第142章 一枚硬币,一根冰棍

    走廊的尽头,明明已经断电的壁灯,却忽暗忽明闪烁着。

    墙纸剥落,露出里面霉斑遍布的墙体。

    老旧的电梯自行启动,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除了头发遮眼、手臂受伤的男生,其余的学生全都躲在了沈望舒的身后。

    他们的心脏怦怦直跳。

    孩童的声音响起。

    “快来找我呀,快来找我呀,哈哈哈。”

    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

    他蹦跳着,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往空中抛。

    小男孩说:“哥哥,我会跟妈妈说,让她给你买一个篮球,别人也有的,我哥哥也要有。”

    小男孩越走越近,手臂满是伤痕的男生蹲下身,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可小男孩却抛着垃圾袋,从他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位男生立即回头,他欲推开众人,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追过去。

    却被沈望舒给拦了下来。

    沈望舒在内的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脸庞处流下了两行泪。

    沈望舒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这是幻境。”

    她这话一出,引来了所有人的视线。

    直到曲美的惊呼声传来。

    他们才发现眼前的场景似乎有所变化。

    小男孩和一个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不见男人的脸,小男孩趋步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又胆怯的样子。

    他们离开了酒店。

    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小男孩艰难地提着一个行李箱, 手里还拿着一根便宜的冰棍。

    是那种老人家拉着泡沫箱,上面盖着棉被,几毛钱一根的手工冰棍。

    刚换牙的他,门牙上缺了一块。

    他傻笑着,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冰棍融化了,还掉了几滴在行李箱上。

    他下意识就用手擦掉舔干。

    似乎怕被骂,他连忙用自己的衣服,把行李箱擦干净。

    男人也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那个黑色的袋子沉甸甸的。

    两人一照面,小男孩就像是被打怕了一样,站得笔直。

    男人推开了房间门。

    眼看着小男孩就要拎着行李箱跟着走进去。

    男生凄厉痛苦地喊了一声:“不要。”

    他推开众人,追了上去,用力地推开门。

    破旧的房门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地上的灰层一起被溅起。

    房间里。

    幻境还在继续。

    男人嘴里叼着烟,从小男孩的兜里掏出一些钱。

    都是小朋友存下的小额零钱,最大的一张不过五元。

    男人骂骂咧咧:“还有钱买冰棍,也不知道孝敬老子。”

    小男孩去抢:“这钱是我的,我要给哥哥买篮球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男人不耐烦了,抓起小男孩的头发,将他狠狠地往墙壁里砸。

    一下。

    又一下。

    小男孩很疼,想哭却又不敢哭出声,一直用力地抽泣着。

    尽管这样,他还是想将那些钱抢回来。

    声音哽咽:“那是要给哥哥买篮球的,你还给我。”

    砰。

    又一下。

    鲜血从小男孩的额头里渗出。

    手臂都是伤痕的男生想去阻拦,可他的手屡次穿过这两人的身体。

    他哭着,哀嚎着:“求求你,不要打弟弟,求求你,我求求你。”

    男生挡不住。

    暴力还在持续中。

    单方面暴力的过程中,小男孩只抢回一枚硬币。

    还是男人不小心掉下来的。

    小男孩小心翼翼攥紧手里的硬币,还有快要融化的冰棍。

    却被男人一脚踹倒在地上,滚烫的烟头烫在他的手臂上。

    小男孩实在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一声,似乎与男生的哭声相重合。

    男人嫌小男孩太吵,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脑袋处。

    一下。

    又一下。

    小男孩晕了过去。

    他一手攥着冰棍,一手攥着硬币,嘴里嘟囔着,似乎在喊,哥哥。

    那个男人嘴里叼着烟,走到桌子旁,将那个黑色袋子打开,他从里面抽出一把菜刀。

    男生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他想要上前拦住男人。

    “爸爸,我求求你,不要,爸爸,爸爸。”

    不管男生如何凄厉地喊,男人也听不到。

    不管男生如何努力去拦,手却一次次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最后男生扑着跪在沈望舒面前,抓住沈望舒的衣角:“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我求求你。”

    沈望舒开口:“我救不了。”

    再次出现他们眼前的场景。

    是男人正在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隐约从缝隙中,能看见一双带血的小手。

    这双小手还紧紧地抓着一根带血的小木棍,还有一枚硬币。

    行李箱彻底被拉上,男人抽着烟,然后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接着。

    一切尘归尘。

    土归土。

    曲美已经和卢浩广害怕到抱在一起。

    梁仪却站在一旁,眼里有沉痛,有希冀。

    盛阳焱看看沈望舒,又看看在地上恸哭的男生,好像他才是领队,但是现在这个领队,好像换了个人。

    沈望舒说:“不开口说说你的故事么?”

    男生沉浸在自己痛苦的情绪中,听不见,也看不见,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正在撕扯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旁人看不见,一只白色的小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男生身边,张开口。

    有关弟弟的记忆被铺开。

    学校里。

    正值放学期间。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踮起脚尖,在茫茫学生海里,找着自己的哥哥。

    而男生,却借着人群,挡在自己的同学身后。

    同学问他:“你弟弟。”

    男生皱眉:“他不是我弟弟。”

    “怎么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男生一脸嫌弃:“你能不能别说了。”

    学校的人都知道,他的妈妈离婚后,又跟一个男人生下一个孩子,他在学校被取笑,说他妈妈脏。

    男生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

    以往都是妈妈来接他们,但是今天妈妈没有时间,所以让他接弟弟去外婆家吃午饭。

    他才不要,他最讨厌这个弟弟了。

    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对弟弟很好,对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这个弟弟了。

    他说:“最好他能消失。”

    然后,他的弟弟真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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