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三殿下,别来无恙啊

    知府找到薛玉堂时,他就在他们之前一起待过的那座宅院里。

    当时叶絮走的仓促,并没有将它卖掉,又或许是故意想留给薛玉堂的,这样他即便不跟他们走,至少也有一处居所,不用为住处发愁。

    院子里被打理的很好,之前的花草树木都还在,只是已经凋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薛玉堂坐在叶絮的屋子里,碳火盆子里却不见半点火星子,推门进来依旧觉得寒冷彻骨,叫知府打了个哆嗦。

    他环视一周,正要开口,就听薛玉堂说:“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知府还没开口就被人吼了一句,要知道在浔阳,长头还不压地头蛇,谁敢这么吼他,他定要叫那人吃官司。

    可偏偏现在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他手里,他说不得半点重话,忍气吞声的退了出去,站在了门口。

    “玉堂啊,你之前不是让我找寻叶絮的下落吗?已经有苗头了。

    钱庄里最近有一笔很大的金额调动,钱庄的甚至调不来那么多钱,于是找了我,跟官府打了欠条,先调用的官银应急。

    咱们浔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你说要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得是什么显赫的人家?

    我就多留意了几分,结果你猜怎么着?”

    知府有些得意忘形,还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着薛玉堂捧哏。

    但等来的只有薛玉堂一记冰冷的眼神,还有比他眼神更冷的刀光。

    知府缩了缩脑袋,不敢再抖机灵了,连忙说道:“我说我说,那笔银子就是叶絮的。我让人跟随那笔银子的调动踪迹,那笔钱在辗转了几处地方后,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处小镇。

    你看看是我继续帮你找,还是你自己过去亲眼看看?”

    薛玉堂眼中眸光闪烁,似是闪过寒光,声音更外的冷:“我自己过去找她,把我们之间的账算一算。”

    知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忙道:“玉堂啊,杀人是犯法的,你可千万别走上歪路啊,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活着。

    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说这番话自然是想劝他千万别对叶絮动杀心,不然慕阳霁那边他还真没法回复。

    也不知道叶絮若是真出了事,自己还能不能好好的活着。

    薛玉堂手里紧紧的捏着一只香囊,像是倾入了恨意,攥的指节发白。

    他突然将其抛向天空,长刀划过,将其划成了两半,里面的香料洒落一地,香味在空中弥漫开。

    像是那人从未离开过时候的味道一样。

    薛玉堂提了刀出门,只给知府留下了一句话:“备马。”

    知府一路苦口婆心,祈求自己的三言两语能将他感化,让他放下仇恨,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薛玉堂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他一眼,目视前方,马匹直接驶出了城门,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府直拍大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一个两个的,哪里是冲着她去的,简直是冲着我的命去的!”

    他的副官有些茫然,询问:“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知府大骂:“蠢货,还不赶紧去通知三殿下,就说人的下落已经打探到了,他要是能早些赶过去,没准人还能活着。”

    “那万一没能及时赶过去……”

    “闭嘴!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快去通知三殿下留在这里的暗卫,让他们也赶紧追过去。

    之后的事情交给他们斗去吧,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好颐养天年。”

    知府唉声叹气的离去。

    ——

    夜间寂静,唯有月色洁白无瑕,倾洒着清冷的月光,照得满地乱琼碎玉泛着淡淡的银光。

    只是有一片,被红色的血水浸湿,呈现出一片暗色。

    慕阳霁刚经历的一场恶战,能听见自己急剧的心跳声,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

    他面上沾染了几道溅洒的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狠厉又严肃,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凶狠的目光扫射周围倒地的尸体,丢下握着发抖的长剑,甩了甩发麻的手。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入骨髓的划痕,正汩汩的往外冒着热血。

    他用牙齿撕扯了衣裳的布料,用完好的那只手和牙齿一起将伤口裹住,不让血再蔓延出来。

    而后重新捡起了自己的长剑,正欲离去。

    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三殿下,别来无恙啊。”

    慕阳霁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眼中带着警惕。

    他扯了下唇角,说道:“你命还真大,这都没死,还让你找回来了。”

    与他十步开外站着的,正是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季钰安。

    他看见了季钰安杵着的拐杖,笑道:“怎么现在成了个跛子?真是可怜的很,有没有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是不是要做一辈子的跛子?”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处处在说他的痛处,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季钰安轻笑:“让你失望了,不过是伤筋动骨,过个百来天就好了。哪里比得过殿下你,整日里杀生呢。”

    “杀生?”

    慕阳霁环顾了周围堆砌的尸体,“你说的是他们?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是他们先奔着我来的,他们不死,死的那个人就得是我,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他戏谑的看向季钰安,笑道:“还是说,你说的是徐优一家的死?”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季钰安,他眼眸猩红望着他,像是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

    这事季钰安是在之后才知道的。

    他当初观察的地形没有白费,在来了第二批搜查的人后,徐优一家便让他再次躲回了地窖中。

    但季钰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这次来势汹汹,势必会翻个底朝天。

    后来他想起了徐阳这个不定因素,前阵子自己才跟他结仇,万一他供出了自己,自己非但不能逃脱,还会连累了徐优一家。

    于是他再三思量,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兀自从地窖里出来了,躲进了山里。

    不出意料的,真的有人将他供了出来,点着火把搜山的队伍就足以证明一切。

    一条活蛇汇聚的道路,像是浴火重生的火龙,而季钰安,就是即将被这道火龙吞噬的猎物。

    关键时候他跳进了河水中,凭借强大的泅水本事躲过了寸寸搜查,顶着冲冲关卡回到了季家。

    他第一时间便是想将徐优一家接来庇护,但他的人赶去小渔村后,得到的却是徐优家中失火,一家三口惨死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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