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亡情

    “我昏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阿娘跟我还有张铁蛋的身体被冻在冰块里,散落的满地都是。

    我好害怕啊,为什么阿娘没有再来将我抱在怀中哄,为什么她没有再用她那双温暖的手捂住我的耳朵,遮住我的眼睛。

    好多怪物,一头头的怪物都那么可怕,它们摧毁所有挡在眼前的人,将地上的土地踩裂,将散落的冰块踩到地下,踩出了血。

    好像拍死的吸饱了血的蚊子……”

    ‘王翠翠’站在巷尾,手上还拿着一包张伯伯给的糖,小腿边橘猫阿花正在蹭她,尾巴翘的高高的。

    突然一个小石子扔过来,砸在阿花脚边,将它吓了一跳。

    张铁蛋穿着缝着很多补丁的衣裳走出来,对着她威胁道:“把你手里的糖交出来,不然我就天天用石头砸阿花!”

    ‘王翠翠’没有理会他,只一个劲儿地盯着阿花,呢喃地道:“他们那是死了……”

    她突然醒神,反驳道:“怎么可能!回雪城可是一流仙城,那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王翠翠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张铁蛋狐疑地走近,刚要把手放在她额头上,就被她一巴掌拍开。

    她稚嫩可爱的面容显得凶恶,“卑贱的凡人!不要用你的脏手触碰吾!”

    张铁蛋被吓到,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半空中出现水波似的结界,城主府的护卫在往城门口赶去,轰隆的巨响传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翠翠’看见阿娘,阿娘终于又把她抱进了怀中。

    为什么是又?她看见了阿娘的眼泪,她伸出手,想替她擦泪,想开口安慰阿娘。

    身后的房屋塌了,怪物出现,怪物呼出的气体将他们冻成了冰雕,然后砰的一声,他们又被撞碎了……

    小女孩稚嫩胆怯的声音出现,她问道:“原来我们是死了吗?我们一起死的,为什么我见不到阿娘,连张铁蛋都见不到……”

    死亡之后,枯亡邪神又恢复了意识,祂觉得可笑,桑序灵竟然将祂困在这些凡人的躯壳中。

    她到底想做什么?是要折辱祂嘲讽祂吗?!

    她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小女孩王翠翠又抓住了祂,只要她碰到祂,枯亡邪神就会被拉入她的身体,经历她短暂的一生。

    枯亡邪神竟然挣脱不开。

    没关系,用不了几世,祂就能突破幻境,她困不了祂多久的!

    枯亡邪神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执棋者。

    此刻也成为了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

    历经他们的一生,平平无奇,处处委屈求全。

    抬头时艳羡经过的修士,低头也能凭借自己的手艺,过上自己平凡充实的日子。

    到最后,都死在这场众多神明、天骄、大妖造成的劫难之中。

    一世又一世,他们陷得越来越深,从一开始的偶尔清醒,到后来的完全沉浸其中,他们成为了连棋盘都上不了的普通人。

    开始,是呱呱坠地的婴孩,每个人都经历了不同的人生,然后无一例外走向死亡……

    悟道塔内,每一个人都蜷缩在地,好似泡在羊水中的婴儿,又像是蝉蛹,诡异无比。

    在场之中,唯一站着的人,就是桑序灵了。

    她依旧手捧众生碑,微微垂首,白皙的脸上划过晶莹的泪,留下水痕。

    泪珠悬坠在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处。

    此情此景,穿着似玉般温润纯白衣裙的她,宛如慈悲望世的神女,心疼怜悯每一个被当权者决定所连累的普通人。

    可神女被困高台,除了为他们哭泣,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神女自己,都深陷泥沼,谁又能怜惜她,为她流泪呢?

    突然,寂静的悟道塔内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云皎成为第一个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人。

    他望着最上方的桑序灵,一步步踩着黑色荆棘,朝她走去。

    在他踏上高台之际,幽蓝色的寒冰自他脚下蔓延开。

    云皎朝她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却滴在了众生碑上。

    云皎的视线顺着那滴泪,也落在了众生碑上,但是他却没有做什么,只是捧着桑序灵的脸,跟她额头相抵。

    他看了会儿桑序灵颤动的眼皮,优美空灵的古老韵律从他口中流泻出。

    银色符文出现,围绕在两人周身。

    云皎闭上了眼睛,黑色的亡情毒被云皎从她神魂之中吸出。

    有妖丹的帮助,云皎没费多少功夫,就跟她神魂相触,意识坠入她正在经历的幻境梦魇之中。

    ……

    桑序灵穿越了,穿成了小说中描述的修仙世界。

    但她不是什么光环加身的凤傲天,也不是什么前期风生水起,后期人人喊打,不得善终的恶毒女配。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甲,原身饿死在了逃荒的路上,而她就这么穿来了。

    刚醒过来,腹部因为极度饥饿而造成的绞痛跟胃痉挛,差点让她吐出来。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原本一家七口,逃荒三个月,加上她只剩下三口人。

    还有一个穿着破烂薄棉袄,饿得双颊凹陷,双目无神的父亲,和尚在襁褓中,哭声微弱的弟弟。

    那位陌生的父亲,在见到她醒来之后,目光复杂,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

    但他还是把手中缺了口的匕首收回了袖子里,就那么抱着怀中的孩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雪地中。

    他走不动了,在桑序灵醒来之前,或许他跟襁褓里的孩子还能撑一段日子。

    但是她醒了,说不定他们一家就要在饥寒交迫中,死在这个地方。

    桑序灵所穿的这具身体,也是蓬头垢面。

    只有那隐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迸发着跟这具躯体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桑序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她心底的声音告诉她,自己绝对不能死。

    不然这天崩开局,她说不定会抢过原身父亲的匕首自杀,这具躯体死了,也许她就能回去了,远离这炼狱般的地方。

    为了活下去,桑序灵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进了附近的村子,把自己卖给了村上的富户当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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