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定远侯,方啸天

    “三小姐这病,看似凶险,实则不过是气血双亏,寒气郁结于内。只需老夫三针,便可逼出寒气,再辅以汤药调理,半月之内,必定痊愈!”

    好大的口气!

    方景玉脚下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陈轩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金针渡厄?

    他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他面前玩针。

    “表哥。”

    方景瑶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病气,却依旧清甜。

    正与那位“孙神医”谈笑风生的方慎行,动作一顿。

    他仿佛此刻才注意到门口的众人,脸上立刻堆满关切的笑容,大步流星迎了出来。

    “瑶妹,你怎么亲自来了?身子要紧,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一声就是。”

    他言语恳切,目光温和。

    若非陈轩早有判断,怕是真要被这副兄友妹恭的场面感动。

    “切。”

    方景玉最看不惯他这虚伪嘴脸,忍不住嗤笑出声。

    “还不是你找来什么劳什子神医,非说能治我妹妹的病,这才惊动了她?装什么大尾巴狼!”

    “景玉!”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混账东西!在客人面前,怎么跟兄长说话呢?”

    堂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即便穿着常服。

    也掩不住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正是定远侯,方啸天。

    北境的传说,曾提枪纵马。

    将北夷大汗追亡三千里的一代悍将。

    方景玉脖子一缩,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陈轩目光平静,朝着主位上的男人略一拱手。

    他并非不懂礼数之人。

    “小子陈轩,见过定远侯。”

    定远侯方啸天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陈轩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虽衣着普通,但气度沉凝,面对自己的威压毫无惧色。

    咦?这年轻人……有点眼熟。

    方啸天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忽然,他脑中一道光闪过。

    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不确定。

    “驸马……来此是因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整个正厅,瞬间死寂。

    “驸马?!”

    方景玉和方景瑶几乎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就连方慎行都看向了陈轩。

    方景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看陈轩,又看看他爹。

    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开什么玩笑?

    这个被他当成江湖骗子,一路冷嘲热讽的家伙。

    是……驸马?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凌玥公主的夫婿?

    方慎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身后的“孙神医”,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半空,神情呆滞。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踩着方家大少请来的无名医师扬名。

    顺便打压大房的威信。

    可谁能想到,这无名医师的身份,竟是如此惊天动地!

    这还怎么踩?

    一脚下去,怕不是要把自己腿给踩断!

    陈轩迎着众人惊骇的目光,神色坦然地点点头。

    他看向方家兄妹。

    “哦,忘记告诉你们了。”

    “我与你们大哥,正是在宫中大比上认识的。”

    一句话,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也证实了定远侯的称呼。

    方景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

    简直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有些发蒙地点点头,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

    而一旁的方景瑶,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好奇的眸子。

    在听到“驸马”二字的瞬间,便迅速黯淡下去。

    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她扶着侍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

    原来他,已经有了婚约吗?

    心底某个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

    被这残酷的现实,轻轻一碾,便化作了齑粉。

    陈轩的目光在方景瑶苍白的小脸上掠过。

    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逝的绝望。

    心头莫名一动。

    这姑娘……

    不等他深思,定远侯已经无暇他顾。

    焦灼的目光转向那个所谓的“孙神医”。

    “孙医师!还请快快为小女诊治!她的病,究竟还有没有救?”

    那声音里,一代悍将的沉稳都有些动摇。

    孙神医被众人瞩目,一副高人派头。

    捻着山羊胡,绕着方景瑶踱步端详。

    他的眼神在少女纤弱的身体上游走。

    看得方景玉眉头直跳。

    “侯爷莫急。”

    孙神医终于开口,声音拿腔拿调。

    “小姐正如老夫方才所言,乃是气血双亏,寒气郁结于内腑,病根深重啊。”

    他长叹一声,仿佛十分棘手。

    “侯爷若信得过老夫,咱们就尽快施针。迟则生变!”

    “只是……老夫这套‘金针渡厄术’霸道异常,施针时需得心无旁骛,更不能有衣物阻隔,以免真气走岔,伤了小姐心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定远侯,意有所指。

    “所以,还望小姐能够……宽衣。”

    “否则,一旦金针偏了分毫,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定远侯方啸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让他未出阁的女儿在一个外男面前宽衣?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定远侯府的脸面何存?

    景瑶以后还怎么嫁人?

    可孙神医又拿性命来要挟。

    让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宽你娘的衣!”

    一声怒骂打破了死寂。

    方景玉两眼喷火,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猛地蹿了出去。

    “你个老不羞的色胚!看小爷今天不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他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到孙神医脸上。

    一道身影却斜刺里插出,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方慎行。

    “景玉表弟,不可鲁莽!”

    方慎行一脸焦急,仿佛真心为了大局着想。

    “孙神医也是为表妹的病体考虑,此乃权宜之计!只要我们今日在场之人守口如瓶,谁又会知道?”

    他转头看向脸色涨红的方景玉,语气沉痛。

    “难道在你眼里,区区虚名,竟比景瑶表妹的性命还重要吗?”

    好一顶大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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