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各自归属

    白河县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道身影疾驰如飞。

    直到天色渐亮,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了,他才放缓了脚步。

    其实到现在,张景都还有些后怕。

    昨晚若不是抓住了秦河与那老汉对峙时的机会,自己定是难以脱身。

    他喝完水囊里的最后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忽而余光瞟到身旁,正有一辆牛车缓缓而行。

    “老伯,您这是要往京城去吗?”

    张景目光落在车上那位鬓角染霜的老伯身上,开口笑道。

    “是啊,我得赶在晌午前到京城去把这些菜卖了。”

    听到老伯回答,张景抬眼往牛车里望去,都是些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

    “不知此地离京城还有多少脚程?”张景又问。

    “约莫……十来里吧。”

    闻言张景微微颔首,他只知京城的大致方位是在白河县的东北边,至于具体路程究竟有多远,却是一概不知。

    “老伯,能否劳您载我一程?我可以付些银两。”张景笑着问道。

    听到这话,老伯顿时朗声笑了起来,未加思索便点头应下:“自无不可!瞧公子这副模样,怕是头回进京吧?银两便免了,我载你去!”

    张景闻言大喜,忙不迭向老伯道谢,随即登上了牛车,躺在摇摇晃晃的车板上边,紧绷的情绪才算是慢慢放松下来。

    但此刻他的脑海中却是始终难以平复。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心中所求不过是开一家医馆,安稳度日,且他也一直践行着这个心愿。

    可经过昨夜之事,一个至关重要的谜团如巨石般压在他心头,亟待解开——那便是他的身世之谜!

    “只可惜昨夜并未从那庞旵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份。”张景心中暗道,

    “不过,倒也算有所斩获。至少如今已得知太素诀的主人名为张景,且年岁与自己相近。再者,这本功法极有可能就是源自安渝!”

    “所以我一直用的这个名字,实际上就是这部功法的主人的名字!”

    “那我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是如何得到这本功法的呢?与那个所谓的张景……又有什么关系呢?”

    昨夜发生的种种,如迷雾般笼罩着张景,诸多谜团堆积在他的脑海中,等待揭晓。

    而他,只能暂时携带着无穷的疑惑,迎着阳光,前往京城。

    ……

    白河县,卖糖老汉满身血迹,走出了临江仙客栈。

    而客栈里只剩下了满地的尸体。

    “莫非真不是白河县人?”

    他面色阴狠至极,口中喃喃道。

    “白河上下,我已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方圆几里的小村子里也都没有放过,竟然毫无收获?”

    他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疑惑,拳头也死死攥紧。

    原来昨夜他在让出庞旵的尸体后并未离去,而是折返回来,试图追上张景。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他不甘心地将白河县翻找了一遍,妄图寻得有关张景的蛛丝马迹,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砰!”

    老汉猛地一拳砸向墙壁,眼神晦暗不明,尽是阴骛。

    “别让我再见到你!”他的声音宛如恶魔。

    而此时的张景尚不知,正是自己的小心谨慎,让他堪堪躲过一劫。

    连夜奔波的疲惫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往牛车的干草堆里一靠,不多时便随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吱呀声,响起了沉沉的呼噜声。

    ……

    在大铭的京城里,有一处衙署与其他官府机构大相径庭。

    它并未紧邻皇城而建,反倒坐落在内城最西侧,成为离皇城最远的所在。

    这处别具一格的衙署,名为“肃正院”。

    而此时的肃正院内,却是人烟稀少,冷清得近乎寂寥。

    唯有庭院中的槐树,默默将花瓣洒落满地,宛如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素白的薄毯。

    秦河拖着裹尸的草席熟门熟路地绕过后花园,径直推开了东跨院的书房门。

    一个佝偻身影正临窗坐着,手里捏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空,听见动静头也未抬:

    “死了?”

    “韩老头下手太狠了,两箭穿胸,救不活。”

    秦河将草席丢在外边,自顾自走进去,倒了杯冷茶。

    棋盘上“啪”的落子声响起,那道身影终于转过身。

    赫然是先前在养心殿内,被铭帝称作薛九的老者。

    微弱的晨光里盖住他佝偻的背脊,让脸上的几块白斑看上去更为明显:

    “韩立就这么让给你了?”

    “他敢不让么?”

    秦河将茶水一饮而尽,对着薛九咧嘴一笑。

    “贫嘴!都去安渝待了快一年了,还没到一品。”

    薛九假意挖苦,可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的弧度,早已暴露了心底的关切。

    他温和地端详着案几对面的人,眼底流转着慈爱的光。

    “这一年来辛苦你了,清河。”

    薛九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轻轻推到秦河面前:

    “你最爱吃的糖糕,尝尝。”

    秦河挑眉接过,咬了口才发现里头裹着芝麻馅,他含糊着笑道:

    “薛老,这可不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里头的。”

    薛九闻言轻声一笑,语气松快下来:

    “那家店早就歇业了,连我都许久没有再吃到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突然又带着几分落寞:

    “万事皆在变化,那人呢?人也会变么?”

    秦河见老者情绪有些不对,急忙转移话题:

    “对了薛老,我也给你带了些好东西。”

    说着,他从身上取出几个药包,递了过去。

    “这是?”薛九有些疑惑。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个神医,说这些草药能缓解您的白鳞病。”

    听到秦河的话,薛九大笑几声:

    “都是半只脚踏入黄土之人了,哪里还在意什么相貌?自己看着看着也都习惯了。”

    “行了,尸体先带下去,回头找几个仵作验验尸。”

    秦河轻轻颔首,起身跨步出门。

    当他伸手去拉那块草席时,身后忽然传来薛九的声音:

    “对了,昨夜没出现什么意外吧?”

    闻言秦河的身子微微一怔,背对着薛九的脸庞上看不清神色。

    “没有。”

    他低声说着,走了出去。

    庭院里的风又起,卷动地上几片洁白的槐花。

    秦河回头望了眼紧闭的窗棂,手里摩挲着一根先前从庞旵身上取下来的、细细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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