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可怜的狐狸宝宝(14)

    凤兰阴抿着唇,心中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惹得他现在就想撕了虞衍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虞衍凭什么死得那么轻松。

    他凭什么敢寻死。

    凤兰阴沉着脸,垂下眼帘,心中犹如被巨石击中,掀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眼前这人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自己,却非要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着赴死赎罪。

    明明他什么也没付出。

    鼻尖蹭着鼻尖的距离,凤兰阴直勾勾盯着虞衍黑曜石般的眼眸,“虞衍,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多年我找遍三界都寻不到你一点踪迹,而你一回来就撞见我病发的模样,你的出现简直‘天时地利人和’。然后自以为是地让渡生机于我。让我不得不对你心软,留下你。”

    “不管你是否刻意,都把我拿捏得死死。”

    “再是你的出现,左右了我的每一个举动。先是尾随出使玄龟,继而发现凝冰刃,而后又是发现可疑的贵客。如今圣物的下落已然明晰,寻回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现身之后变得清晰明了,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某件事的完成。”

    “如今我不过是签下共生契,你便要这般着急寻死。是认为你所要完成的事情结束了,准备又一次离开我,对吗?”

    虞衍心中掀起惊骇巨浪,怎么也没想到任务对象会想到这一层面来。但他全然忘记伪装自己的神情,眼中情不自禁透露出震惊之色。

    一瞧他这样子,凤兰阴现在非常肯定自己是猜对了。

    寻死不过是虞衍离开他的方式。

    他又一次……

    又一次准备抛弃自己!

    凤兰阴暗中差点咬碎牙齿,擒着虞衍的手再次收紧力道,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狠下心将虞衍打断四肢,用玄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让他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要我杀了你,好让你离开我?”

    “你在做什么美梦?”

    虞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凤兰阴还在喋喋不休:“这么多年我始终看不透你,你就像我幻想出来的虚影,目的达成后随时可以从我身边抽离,永远不会为我停留。”

    妖皇身上满是长久浸淫麝香的气息,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虞衍敏感的嗅觉。他靠得如此亲近,虞衍一时分不清是呼吸的缠绵悱恻让,还是凤兰阴的话,都让他不知所措。

    “不,我、我……”

    “我”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凤兰阴轻声:“没关系,现在我知道该如何做了。也多亏你亲手将自己的命交给我,我才能签下共生契。如今共生契下我死了你也得死,同理你死了我也无法独活。”

    “我爱你也好,你恨我也罢,黄泉路上我们都要互相作伴。”

    “……”

    下一刻凤兰阴的异常让虞衍毛骨悚然,如果凤兰阴发怒那还在虞衍意料之内,但偏偏他一改往日不可理喻的暴脾气,用脸颊开始缱绻而柔情轻蹭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处敏感的皮肤,“所以别想用死亡来分开我们。”

    “当然就算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轻柔到仿佛在与爱人呢喃情语,旁人看了都得夸一句眷侣。

    只有虞衍听出他话里话外满是阴森森的威胁。

    夜间丑时,虞衍就被一股蛮力拽上了榻。

    残缺丑陋的狐尾在黑暗中如锁链缠来,将他腰肢牢牢禁锢。衾被间弥漫着温热麝香,虞衍的后背紧贴着凤兰阴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心脏剧烈的跳动。

    这样的情况远超虞衍预料之中,他试图劝说:“陛下您与我同榻而眠会不会太不合礼数了?”

    “闭嘴。”凤兰阴的犬齿抵上他后颈,声音闷在锦被里,“再动一下,本君就咬断你的喉咙。”

    这到底什么情况?虞衍搞不明白,两人相逢多日在今夜如愿撕破虚情假意表象,修复的任务已经暴露,明知他心怀不轨的情况下任务对象居然还不赶紧杀他泄愤。

    还拉着他一起睡觉?

    不是说恨吗?怎么看着很爱自己的样子。

    凤兰阴细嗅着枕边人身上清淡的体香,体内叫嚣的痛意似乎在这一刻得到安抚,将心中多日的苦闷焦躁也一并扫清。

    早该如此了,他想。

    他早该将人绑在身边的,早该给这个叛徒灌下神裔血然后绑定共生契,永远将人束缚在身边寸步不离,生死与共。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惴惴不安,他能意识到虞衍会随时抽身离开,他想抑制自己的不安,便总克制自己不要再靠近此人。

    可真要远离此人,他又万般痛苦,跟摄了魂丢了心丧了命一般,叫他夜不能寐。

    他不知道虞衍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在哪,也不知道他在虞衍心中份量几何,更不敢细究虞衍在自己心中又有多重。他不肯杀了虞衍,也不肯放过虞衍。

    那么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纠缠下去,直到死。

    寝殿静谧无声,唯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帷幔落下,遮去外界的夜色。身后之人呼吸落在脖颈上,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丝丝难抑的亢奋:“衍,你是我的了。”

    “这辈子都是我的,别想逃。”

    他们彼此共用一颗心脏,虞衍胆敢再次抛弃他时,凤兰阴会毫不犹豫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虞衍一动,腰肢就会缠得更紧,索性没在动弹,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回他:“我没想逃。”

    凤兰阴只回两个字,“骗子。”

    虞衍一时头疼,索性不去在意,状似不经意地谈起正事:“凤寄明已死,陛下何时去取圣物?”

    圣物一日未归,虞衍便一日难以心安,若再有差池,恐需耗费更多时日寻回。

    “你不必管。”

    相安无事度过几日,虞衍才知道他为什么不必管。原来是凤兰阴早在凤寄明死后立即发兵赶往从凤寄明嘴里供出的位置,前后夹击的战略将残余蛟族部落尽数围困。

    等他回过神时,妖都下了几场血雨,他才明白凤兰阴坐在妖皇位置手段何其残暴不仁。虞衍赶往刑场时,蛟族王侯将相一脉已经被妖皇活剥至死,刑台血流成河。

    这几天的妖都众妖战战兢兢。

    难怪当初玄龟族与凤寄明只敢密谋圣物,却不敢轻举妄动妖皇之位,凤兰阴暴君名声在外,即便成功,玄龟族也必然要经过一场大血洗,若是不成,下场只会更惨绝人寰。

    更何况现在哪怕凤兰阴行将就木,只要不到凤兰阴快死的时候其实力都是难以望其项背,难以撼动的存在。

    圣物被融进蛟族祭司体内,若是凤寄明不说,正常人很难会猜到蛟族为了一个掩藏圣物竟要一具活生生的妖来充当容器。

    当朝妖皇亲手剥离圣物之时,大殿上无人敢抬头相视。

    只有虞衍听闻祭司被押送大殿,不顾阻拦跑来大殿,恰好那一刻祭司身体被凤兰阴撕开血口。

    轻而易举得仿佛是破开一张窗纸。

    他眼睁睁望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圣物黏着仇敌的血重现世间。妖皇一手捧着圣物,黏稠的液体在身前汇聚成一滩血洼,另一手捏着祭司头颅往地上抛掷。

    一众妖臣应声恭贺妖皇血仇得报。

    虞衍愣怔在原地,连妖臣们长跪于地都丝毫没反应。缓缓将目光落到地上的头颅,不知看了多久又抬眼去看凤兰阴,直直撞上那极具攻击性的双眸。

    这世道一报还一报,虞衍不强求凤兰阴放过那些蛟族妇孺老弱一条生路,毕竟狐族也是被亲手血洗也有他的错在。

    只是在看到凤兰阴如此残忍暴戾,壕无人性一面,他已经无法再将凤兰阴看作与百年前那位绝代风华的狐族少主。

    如今眼前之人早在多年前就已是重生而来的亡魂,他所做之事都是在代表狐族裁决这一切。

    凤兰阴走到他面前时,虞衍下意识后退半步,刹那间周身仿佛坠入冰窖,一道杀意未褪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的脸。

    “你怕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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