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疯狗来袭(7)

    虞衍为了养好小孩,拿仅剩的通行货币在城里开设小药铺。中世纪背景医术不发达,兽人与半兽人存有更高的致病风险,瘟疫流感等疾病盛行,且有真本事的医师少之又少,就显出药铺的重要性。

    药铺合作商多是虞衍亲自拉拢来的,声誉也由虞衍销售开,很快客源固定在附近范围的居民和贵族。

    一开始药物是他带着虞行一起进山采购,之后收入稳定就雇人去采摘。

    附近贵族不算少,虞衍可以足够提供他们药物,并且有些药物经过他所学化学知识稍作加工提高药物疗效,是旁的药铺无法窃取到的秘方,虞衍渐渐与贵族有合作。

    生活富足稳定后,虞衍就送虞行去学堂上课,彼时他已经七岁。教士大多数看不起混血种孩子,虞衍预防虞行被歧视穿小鞋,特地塞了钱打点。

    虞衍就是这样先是努力赚到钱,然后再用钱堆砌出所有好的生活条件给虞行。

    他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其实很难立足,但为了虞行还是尽自己所能给予的物质和精神全都给虞行。连系统888都难以置信他的尽心尽力。

    它从没见过哪个宿主对任务对象这么上心。明明只需要稍加干涉,适度引导一下,之后让任务对象自主发展就好了。虞衍做这么多没必要的事情,费心又耗时。

    明明迟早是要走的。

    系统888不理解虞衍。

    这是虞衍第一次做任务,他不知道怎么去养小孩。

    他只希望虞行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每次接送虞行回家,看见他总是甜甜地叫着哥哥,然后紧紧环住自己脖颈,把脑袋埋进颈窝里,虞衍就很满足。

    他觉得自己做这个任务付出的心血不可谓不多,他想这个任务会完成得很完美。

    虞衍是爱这个孩子的,同样虞行也很爱虞衍。

    两个人的羁绊就是在一切都很普通平凡的日常生活中逐渐镌刻进血肉里,浓于血缘关系,高于任何关系。

    所以直到很多年后的某天夜晚,虞行始终想不通那么爱他的哥哥——

    为什么要在他成为继承人那场晚宴里抛弃他呢?

    无人知晓他饮醉到深夜才被放回家,一路跌撞着寻找着他的哥哥。却在空无一人的木屋中等待一夜也不见人。

    在得知哥哥消失的消息后,他好像死了一遍,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在那一瞬,连带着心也缺一了块。

    直到七年后才重新感受到心跳。

    ……

    又是被关在房间的不知道第几天,虞衍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熟睡着。

    虞行总是每隔几日才会过来跟他小温情一会儿,有时也会发怒怨怼这七年来的痛苦,但总共相处时长不算太多。

    虞衍把能看的书都看了个遍,实在无聊。

    索性躺床睡觉,一睡就是很久。

    “吱呀”一声,门从外打开。雪松香裹挟着血腥气缓缓侵蚀房内的温馨宁静,黑皮靴踩上鹅绒垫,视线往上看到左侧靴筒别着把装饰性的拆信刀,玳瑁刀柄上金丝缠绕成蔷薇枝蔓。

    是刺入德文郡伯爵胸口的那柄拆信刀。

    房内仅留一盏微弱的照明灯,昏黑的环境下公爵那双兽眸闪烁出森冷的幽光。他走到床前,恬静的睡颜落在眼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勉强平复。

    他伸出手抚摸虞衍的脸颊,举动缱绻亲昵,指尖掠过每一寸皮肤,“哥哥。”

    “睡得好吗?”

    掌心最后落到脖颈收紧,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虞衍被迫掐醒,“唔……阿行?”

    “哥哥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虞衍没有坐起身,因为虞行的力道一直压制他起来。他只能望着那张看不清的脸庞,“什么?”

    “两日。”

    “哥哥睡了两日。霍恩告诉我,你一直没醒,没吃饭。”

    虞衍也是一惊。从他醒来的情况来看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睡了两日那么久。公爵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了虞衍并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没有故意不醒故意不吃饭,没有要闹绝食。

    公爵解开他的镣铐,拉着他去到后院,彼时虞衍才知道已经白日。他被关在没有窗的房间里,所以并不知晓自己白日也在昏睡着,一开始还以为虞行是趁夜叫醒的他。

    他又梦见过去发生的事情,也梦见那个被虞行否定的又蠢又没用的“虞行”。

    梦里的虞行拿着刻刀笔在木板上一笔一画刻写“虞衍”两个字,因为刻好一个“虞衍”而得意半天。

    梦里的虞行被请来的教婆教导礼仪,头顶着几沓书籍艰难行步,在见到虞衍出现后兽耳下意识竖起,把头顶的书顶掉。

    被教婆批评都还要傻乎乎地看着虞衍笑,好像虞衍就是行走的肉骨头,一来虞行就条件反射应激,成天就知道笑,笑得不值钱样。

    虞衍都无奈他怎么能这么喜欢笑呢。

    回忆里少年藏不住的笑容与鲜亮的天际相互映衬出一幅极具生命力的画。

    虞衍看向身边的人,幻视的那张稚嫩青涩的脸最后与如今阴鸷冷漠的公爵重叠,“阿行最近在忙什么?”

    “闭嘴。不准叫我阿行。”

    公爵切了块肉喂到虞衍嘴边,虞衍下意识张口吃下,熟悉的口感让他心情愉悦不少,“你总不来看我,是在忙着处理政事吗?”

    “不关哥哥的事,好好吃。”

    “帝国疆域扩张了三倍,贸易路线横跨北海至南境,连皇室都不得不承认斯莱森的权势。”虞衍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你做到了历代家主都没能做到的事。”

    “阿行真厉害。”

    公爵指尖轻轻一颤,然后喂了口清甜软糯的营养粥,真丝柔软手帕顺手擦拭他的嘴角,“哥哥话真多。”

    “阿行不喜欢吗?”

    “哥哥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喜欢?”

    又投喂一口,虞衍托着腮帮子嚼肉。

    “阿行可以不要这么讲话吗?”

    “哥哥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不喜欢,你说得我不舒服。”

    “……哥哥安静点,好好吃饭。”声音里不耐和烦躁的情绪不变,虞衍却忽地看向公爵,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不自觉挺直的脊背——都在无声地暴露他的情绪。

    虞衍如愿安静,乖顺地接受公爵细致入微的投喂服务。只是动作却相比之前放慢,吃一口要细嚼慢咽很久。

    不知道意图何为。但实在磨蹭慢悠,连身后服侍的管家都眉头蹙成“川”字,耳尖浮躁颤抖,显然等得不耐烦。

    ——故意的吧,吃得这么慢。就是为了让公爵大人好好伺候他。

    公爵大人分明还有一堆政务要处理。

    霍恩是在公爵继位时担任上管家职位,听服侍过公爵的下人说公爵有个哥哥,那个哥哥背叛抛弃公爵,将公爵玩弄于股掌,公爵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一度发疯癫狂。

    一上任就立刻下令逮捕那人。

    只是那人如同人间蒸发,无论动用多少力量始终搜寻不到一丝踪迹。

    为此公爵不惜一切代价弑了权夺了位,将帝国收入囊中,再发动帝国力量找人。这里找不到就去别国领土找,硬生生将帝国版图扩大,可偏偏仍是找不到人。

    他甚至一度怀疑根本没有哥哥这个人。这不过是公爵臆造出来的,或者是侵蚀帝国,攻打别国的理由。

    可就在不久前,他见到了这个黑发男人,这个黑发黑眼长得漂亮的男人。他长得简直和公爵所述的哥哥一模一样,甚至连锁骨处的特征都吻合。他那时只想到一个念头:疯癫这么多年的公爵该歇歇了吧。

    只不过他没预料到公爵会这么疯癫。一见面就化身成没驯化的疯狗,见人就死死缠上,还要动口咬人。那一刻他的心都要停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把公爵逼疯了。

    吓得他三天没敢合眼。就怕一觉醒来公爵拿刀架他脖子上要挖他眼睛,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可这个男人既能让公爵大人疯,也能平息公爵大人的疯。霍恩不敢想,也没想到过呼风唤雨的公爵大人有天会对一个男人万般无奈。

    谁人不知公爵大人的地位权势,以他的手段想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唯独在对虞衍身上,霍恩看到公爵大人的束手无措。

    分明每日政务堆积成山,忙得不可开交都还要抽空去寝卧看这个男人,还偏要在他睡着时才敢去见。

    分明是用来批阅文书处理国之重事的手,却要亲自下厨做饭给这个男人。

    分明有下人服侍。

    分明可以不用刻薄的言语也可以让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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