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疯狗来袭(2)

    主宅内部比外观更加压抑。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铺着动物皮毛制成的地毯,墙上的肖像画全被黑纱遮盖。

    虞衍被带到一间浴室,女仆们沉默地剥去他的破衣服,用硬毛刷把他刷得皮肤发红,然后套上一件单薄的白色亚麻衫。

    “手。”管家命令道。

    虞衍伸出手腕。出乎意料,管家给他戴上的不是带刺的银项圈,而是在脚踝处戴一副做工精致的镣铐——内衬天鹅绒,锁链是白金的,与他曾经用来拴幼年虞行的款式一模一样。

    “公爵大人正在午宴。”管家检查着镣铐的松紧,“你将在餐后接受检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反抗。”

    虞衍被领到一个狭小的等候室。透过门缝,他能听到宴会厅传来的声音——不是优雅的社交辞令,而是玻璃碎裂和压抑的惨叫。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拔高:

    “公爵大人饶命!我不知道……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接着是肉体撞上墙壁的闷响。

    “拖下去。”这个声音让虞衍脊椎发麻——低沉优雅,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下次谁敢带垃圾进我的府邸,就剥了皮挂在大门上。”

    宴会厅突然死寂。

    管家微微曲着腰,低眉顺眼走进去。片刻后里面的人如蒙大赦冲出门。而他被卫兵扣押着走进去。虞衍没有收起视线,进去就看到主位上的人,呼吸停滞了一秒。

    厅堂内长桌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打翻的餐盘和血迹,几个仆人正跪着擦拭。

    管家躬身正在禀报着什么,主位上的人支着头听。

    和印象中乖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变得更好看,更成熟了。

    也更陌生了。

    管家明显提及到虞衍,主位上的人立刻把目光锁定到身后的虞衍。

    那道暴戾冷冽的目光扫射而来,虞衍下意识后退半步。

    虞衍还在思考要不要跪下行礼时,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下一秒,长桌被撞开,本来一片狼藉的残羹剩饭这下直接全撒地上。

    哐当的声音此起彼伏,随着惊呼声,虞衍措不及防被强悍到无法挣脱的力道紧紧抱住。

    他眼睁睁望着主位上的人在看见他那瞬间,猛地像锁定猎物的毒蛇,更准确是饿疯的鬣狗龇牙咧嘴跑过来把他抱个满怀。

    什么礼教什么规矩全都抛之脑后,丧失所有理智一样朝虞衍而来。

    虞衍一米八几大高个,被明显比他还高出一颗头的人扑倒,脊背撞击地面上发出沉闷声。他被抱得眼冒金星,短短几秒钟就已经喘不上气,恍惚间听到抱着他的人喃喃“哥哥”两个字。

    虞衍一惊,虞行没有被消除记忆?

    【警告!警告!】

    【黑化值即将突破阈值!请宿主立刻平息任务对象的黑化!】

    ?

    肋骨处隐隐作痛,胸腔也被挤压到极限,犹如铁钳的双臂紧紧揽着他的身体,虞衍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只想解救一下现在的自己。

    再不松开他,他骨头真要碎了!

    虞衍眼疾手快揪住窝在他肩处的脑袋,攥住毛茸茸头发狠狠往后扯开。露出虞行那张冷峻英俊的脸,只是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突突鼓动,眼眶里居然都布满红血丝,目光说得上可怖狰狞。

    那个乖乖叫他哥哥的虞行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虞衍一惊,“你,你快放开我!”

    说着还要挣扎起来,虞行像是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还是触碰什么逆鳞一样反应相当剧烈,一口獠牙不由分说迅速咬上虞衍纤细的手腕骨。

    虞衍痛得大叫。

    旁的人也惊慌失措赶来,卫兵仆人一拥而上把他们的公爵大人拉开。管家最为震惊,这样的局面发生得始料未及,他一时间也慌了分寸。

    急得他大喊:“大人!大人快松口!他的手出血了!”

    卫兵可都是身强体壮的精锐,却怎么也拉不动黏在地上的两个人。只见他们平日不怒自威的公爵大人大手一挥把几个人掀倒,朝他们嘶吼。

    公爵大人对他们的妨碍行为相当愤怒,眼神恨不得宰了他们。

    “虞行!你……你给我起开!”虞衍也恼了。本来还挺怕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孩。可他现在手痛得厉害,见血后直接不管不顾一巴掌朝他扇去。

    “啪!”

    “……”

    管家动作顿住。

    清脆耳光声像是某个开关键,把整场闹剧都定格在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凝滞下来。

    卫兵:……要我命可以直接来拿,要我看见这一幕是想我死得更难看吗?

    仆人:……感觉自己的皮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把虞衍带来的管家:………………

    处于闹剧中心主人公的虞衍才懒得在乎其他人此刻头脑风暴的状态。一巴掌才甩过去见虞行没反应,接着又一记铁拳朝另一边脸揍,感觉到虞行力道一松立刻翻身膝盖顶住虞行胸口。

    “闹够没有?!”

    虞行没有回答。但虞衍看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指甲不受控制地伸长,险些要刺进肉里。

    “……”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目光盯着地面不敢抬起一点,内心祈祷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滚出去。”公爵大人突然命令。

    “……”

    虞衍余光看见他们争先恐后逃离,管家是最后一个走出去,贴心地给厅堂关上大门。

    寂静中,虞衍缓缓起身,目光带着警惕盯着虞行一举一动,生怕他又抽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来。

    公爵大人仍躺地自下而上的视角仰望着虞衍,仿佛在眺望神明。虞衍看着手腕上几个獠牙咬出的血窟窿,气不打一处来,又朝地上人大腿外侧踹一脚。

    “学坏了,真是学坏了!”虞衍气急。

    “教你的礼数都被吃进狗肚子里去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咬人!”末音一抖,虞衍觉察脚踝被扯动,注意到虞行拽住自己脚踝上的镣铐链子,一圈圈缠在自己手臂上死死抓着不放。

    “七年零四个月又十六天。”公爵忽然呢喃,虞衍低头对上冰冷无机质的兽眸,他的语气陌生,“你回来了。在你把我抛弃了七年零四个月又十六天后,你回来了。”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红色丝绒外套,华丽奢靡装扮无可挑剔,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在刺目的天顶水晶灯光线中泛着寒光。

    虞衍身体一僵,他张了张嘴下意识要为自己辩解,可仔细想来,当年自己的确是在承诺不会离开他后毅然决然脱离位面,转战下一个任务。

    这样的行为确实是抛弃。

    可他怎么知道虞行并没有被清除记忆。要知道他就给出承诺然后食言。

    “呃,是。没错,我回来了。”

    虞衍想起当年一走了之,一阵懊恼。

    对方像是没看出他的尴尬,声音轻而模糊:“哥哥,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

    虞衍知道他需要什么解释。可他说不出来。那场不告而别根本没有需要解释的必要。他悲哀发现这一切根本不存在任何外在因素强迫虞衍要离开虞行的条件。

    他完全是自主抛弃了虞行。

    这件事没有误会,也不需要解释。

    可是虞行需要解释啊。需要一个能解释为什么在虞行最幸福也最危险的时候要答应下“永不抛弃”的誓言,而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销声匿迹,不管虞行怎么找也找不到一点踪迹这件事。

    虞行非常迫切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告诉他为什么虞衍要抛弃他七年零四个月又十六天这件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