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梦

    视线穿过摇曳的火光,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凌肆,身上的衣服已被火星燎出好几个破洞。

    他心头一紧,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苏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还是不是个人!”

    “她不是!”

    花蓉紧随其后冲了进来,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却顾不上擦脸。

    她几步扑到凌肆身边蹲下,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又用力拍着他的脸颊:“凌肆!凌肆你醒醒!快醒醒啊!”

    火光映着她焦急的脸,每一声呼喊都带着哭腔,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里显得格外凄厉。

    “快走!”

    叶成眼尖的瞥见头顶上的横梁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摇晃,焦黑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再顾不上耽误时间,他一把拉起凌肆的胳膊准备把人架起来。

    偏在这时,苏玲像疯魔了一样动了。

    她扑过来的势头带着一股狠劲,嘴里嘶吼着:

    “把人放下!这是我儿子!”

    “我要他陪着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火扬里炸开。

    花蓉气得浑身发颤,扬手一巴掌用了她十足的力气,她早该料到这毒妇没安好心!

    “你要是不死,就等着蹲大牢吃枪子吧!”

    苏玲被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侧脸火辣辣地烧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没料到花蓉敢对她动手一样。

    花蓉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去帮叶成架起凌肆。

    可就在两人刚把人扶稳的瞬间,头顶“轰隆”一声巨响。

    火焰终于啃断了最后一根承重的梁,烧塌的屋顶裹挟着火星与碎块砸下来,硬生生堵住了出口。

    外面的呼喊像被堵住的洪流,撞得人心头发颤:

    “蓉蓉!”

    “呜呜呜……你快出来啊……”

    “蓉蓉!我的儿啊……”

    “成子!”

    “叶成!”

    “花蓉……”

    “……”

    每一声都浸着血似的焦急,隔着漫天火网撞过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浓烟呛得叶成剧烈咳嗽,嗓子都哑了:“咳……出不去了……”

    他一手死死护着昏迷的凌肆,另一手还不忘拽着花蓉的胳膊往后退,避开头顶掉落的火星。

    至于几步外的苏玲,他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一个疯女人。

    花蓉强压着胸腔内的窒息感,下一秒,三条湿巾已经攥在掌心。

    “捂住!”她声音发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叶成根本来不及问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乎是本能地先给自己捂上,又小心翼翼地替凌肆按在口鼻处。

    花蓉弯腰弓背踢开地上的火星子,一边往窗边挪动。

    刚靠近,就听见身后传来苏玲阴恻恻的嗤笑。

    “咳咳……别费力气了。”

    “咳……窗户早被我封死了,既然你俩非要凑这个热闹,那就一起……上路吧。”

    “要死也是你先死!”

    花蓉的声音里淬着冰,她发誓,等出去她绝不放过这个傻逼老娘们!

    下一秒,她手里已凭空多了根焦黑的木棍。

    苏玲移开了视线,就算看见了花蓉的动作,也只当她在做无用功。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凌肆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怨毒与偏执,嘴角甚至勾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畜生一向防她跟防贼一样,可今天,他终究是大意了。

    那盘菜疙瘩是花家老太太亲手送来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放足了迷药。

    “凌肆啊……”苏玲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就当我从没生过你,咱娘俩……天生就是来结仇的。”

    “你弟弟等得太久了……”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像是在跟谁说话,“我昨晚梦到他了,他说……他在下面一个人,太孤单了……”

    “砰!”

    “轰隆!”

    几乎同时,屋顶终于支撑不住,塌了!

    “快救人啊!”

    “快!”

    “把手给我!”

    “……”

    凌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见花蓉掉下河了。

    就是晒麦扬的那条河。

    急得他伸手去抓,可怎么都抓不住,他的手竟然穿过了花蓉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叫冯阳春的女人把花蓉推了下去!

    他就站在冯阳春的眼前,铆足了劲往她脸上扇下去,结果,对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这一下他就知道,自己跟活人不一样。

    他看着花蓉被捞了上来,花队长一家哭得很伤心,尤其是老两口。

    他看着花蓉下葬,看着花队长抓住了冯阳春。

    这个女人很狡猾,她好像知道点儿什么,总是比旁人快一步,而且,运气还很好,做什么事都能成功。

    跟她结交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很快,她就成了名人。

    花队长一家完全没有报复回去的能力,反而被她折腾得快要家破人亡了。

    他就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冯阳春,看着她如何一步步设计、一次次陷害花家。

    等花队长一家彻底完了后,她又开始做起了生意。

    后来,他看见了一个人,准确来说,那就是他自己。

    他看见‘他’也不待见冯阳春,可这个女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见缝插针地顺杆爬上来。

    ‘他’势力挺大,有钱有人还有权。

    冯阳春又来了,她说了几句骚话,他看见‘他’忍无可忍,直接开车撞了过去!

    砰!

    一阵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俩人都不动了。

    他走近,看着‘他’嘴角流出来的鲜血,听见‘他’说:

    ——终于解脱了。

    他想问一句,什么解脱了?

    还想问问,‘他’是怎么摆脱苏玲的?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股很强悍的力量把他从这个梦里拉了出来。

    下一秒,他耳边响起了声音。

    “老爷子,他咋样了?”

    “人啥时候能醒啊?”

    他虽然睁不开眼,但能听到,这是花大队长的声音。

    “急什么,他就是醒了能怎么样!”

    这是……阿爷的声音。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结果一丁点儿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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