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我妈来了

    花蓉要画画,老爷子专门给她打了一张大书桌,就靠在窗户的位置,上面摆放着几本书,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张月娥看见了她给花蓉的资料,拿起来翻看。

    花蓉从衣柜里找了套宽松的衣服,走到跟前:“妈,这是新的,你换上吧。”

    张月娥轻轻“嗯”了一声,资料里面还夹着一个本子,她翻开一看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终于算是满意了一些。

    “厂里的招工通知快下来了,”她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儿,“你心里有底吗?”

    花蓉挺直了背,眼里亮着光:“如果就这些东西的话,我闭着眼都能答上来。”

    大半年的功夫没白费,这些知识点她早就背熟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妈,我真能回去考吗?”

    张月娥被花蓉这副既笃定又忐忑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旁人或许会被大队部卡着不放行,你肯定行。”

    “你大伯是大队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侄女错过机会吧?”

    张月娥怕花蓉说漏了嘴,再让旁人知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压低声音叮嘱:

    “到时候你就说回来检查身体,别傻乎乎的说考试,记住,人都是不平衡的,咱低调些。”

    还有一点她是担心的,万一厂里出题的难度增加了,她不能确保花蓉一定能考上。

    她当初是进后门才去的供销部,要不是这些年她努力提升自己的知识跟能力,怕是早就被调去凑人数的部门了。

    “嗯,我知道了妈妈。”

    “换衣服吧,咱睡会儿。”

    张月娥接过衣服,花蓉出去打了盆水给她洗脸。

    终于,母女俩躺床上了,这会儿张月娥也是乏了,没说几句就睡着了,花蓉笑了笑,给她拉了拉被子也闭上眼睛。

    另一边,花安墨已经蜷在老爷子的炕上睡熟了。

    少年枕着老人的枕头,呼吸匀净绵长,像是沾了灶间的暖烟,睡得格外安稳。

    老爷子挪了挪身子,往炕里凑了凑。

    他就那么定定地瞅着,瞅着孙子那道弯弯的眉,瞅着闭着的眼皮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胀。

    这眉眼,这轮廓,活脱脱就是他儿子年轻时候的模样啊。

    他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终是轻轻落在花安墨的额头上,粗糙的指腹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

    一瞬间,往事涌上来,眼眶便不受控制地湿了,浑浊的泪珠子在眼角打着转,他连忙别过脸,大手擦了一下脸。

    老太太掀着门帘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片羽毛。

    瞅见老头子那直勾勾望着孙子、眼圈泛红的模样,她心里便跟明镜似的,悄悄叹了口气,也凑到炕边。

    花安墨睡得正沉,脸蛋上透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匀匀的。

    老太太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他的胳膊,那点肉乎乎的手感让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这可是她金瑞的儿子啊,如今长这么大了。

    “小张把娃儿带得真好,”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哽咽,“瞧这身子骨,壮实着呢。”

    老头子闷声应了句,目光还黏在孙子脸上。

    老太太又说:“金瑞走那年,这孩子才刚会走,三岁的娃能记着啥?如今回来还肯跟咱老两口亲近,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多亲,全是小张教得好啊,是个明事理的。”

    老爷子缓缓点头,喉结滚了滚:“这孩子能吃,等他娘俩走的时候,把缸里的新米、腌的腊肉都多装些。”

    “那是肯定的。”

    老爷子下了炕在穿鞋,老太太问:

    “你干啥去?”

    “出去转转。”

    老太太也起身,“让她们睡着,我去看看春霞把鸡杀了没。”

    老两口悄悄出门,天气阴沉沉的,刮着冷风,可老人心里是热乎的。

    花蓉眯了半个小时就起来了,她一睁眼看到张女士睡得正熟,便轻轻地掀开被子下床。

    穿上外套从屋里出来,一低头,就看到门口摆着已经刷干净了的皮鞋。

    花蓉心里一暖,她家这个小老太太真的是太贤惠了。

    到爷奶屋里一看,只有花安墨一个人睡得天昏地暗,她嘴角勾了勾转身出去。

    到厨房找了个篮子,手一伸,肉、蛋、米都出现在里面。

    五花肉跟排骨她都拿了十斤,借口她都想好了,问就是托凌肆买的。

    花安墨能吃,家里还有个花安武,这俩人凑一起,她们只有舔碟子的份儿。

    篮子里还装了些调料和鸡蛋,绿菜那边也有,不够的话她再回来摘。

    她提着一大篮子东西关好大门往花大伯家走。

    结果也是巧了,她出门还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凌肆。

    眼前瞬间一亮,立刻招手:

    “快来帮我一下。”

    凌肆大步走过来,“这是干啥?”

    花蓉有心逗他,“你完了。”

    “?”

    凌肆很轻松地提起篮子,转头看她:

    “去哪啊?”

    “我大伯家。”

    花蓉往他跟前凑了凑,憋着笑问:

    “你怕不怕见人?”

    “不怕。”

    “真的?”

    “嗯。”

    见人有什么好怕的,他心里头慢悠悠转着念头。

    日头底下走的,不都是俩肩膀扛着一个脑袋的人?

    他既不求着谁给口饭吃,也不惦记旁人腰包里的钱,更不用巴望着谁来接济过日子,怕什么人?

    这样一想,他眼底的淡漠里又添了几分坦荡的硬气。

    花蓉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尾音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话音刚落,她忽然抬眼,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妈来了。”

    凌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接着说:

    “她肯定是要见你的。”

    她微微倾身,像宣布什么郑重的事:“凌同志,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这话就像颗小石子投进凌肆的心里,荡得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见人他不怕,可没说是……见丈母娘啊!

    他怔怔地看着花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你、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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