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放弃

    借着灯光,那张举人眼神萎靡,一看就是大病还没缓过来,亏着身子在这儿,赵玉筱不禁怒火中烧,高声喝他:“你要想糟蹋身子,也别在我家糟蹋身子行不行?吃着我家的药住着我家的房子,合着好心全喂了驴肝肺,你是成心要与我过不去是不是?”

    “不……不是……”

    张举人面色本就气血大亏,被赵玉筱这一惊,皱着眉头还要费着精神辩解着什么,外头又是冷风呼呼冻得人直跺脚。

    赵玉筱瞧在眼里也是不痛快,赶着:“先回屋!才刚好些,别在这儿站着说话。”

    去到张传智所住的厢房,张传智摇摇欲坠的身子,进了屋里还想对赵玉筱拜礼,赵玉筱指着床铺,头疼道:“刚从鬼门关里把你拉回来,你就是不替自己着想,也别浪费了我府里的银钱和好药,床上待着去。”

    “这……”张传智却觉得,躺着和赵官人说话太不恭敬,摇着头竟然不肯。

    赵玉筱也不多跟他废话,转身就走,“那我即刻就走!”

    “赵官人!”张传智立马跪在地上,这一声官人叫得如同呼救一般。

    赵玉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看他,张传智不顾身旁人的搀扶,从棉衣下掏出一叠纸张来,放在赵玉筱的脚边,那张传智更是几乎匍匐在地的姿态。

    那叠纸张上写满了字,应该就是张传智拿着,用来四处求门路的文章,许是贴身放的久了,纸张起了毛边,折叠的地方更是摇摇欲坠,似乎即刻就要彻底断开了。

    这样如同废纸一样的东西,谁会想到,却是这个张传智视若救命稻草的宝物。

    赵玉筱弯腰拿了起来,只这一个动作,就让张传智抬起了脑袋。

    那文章赵玉筱并未打开来看,而是走到一旁,道:“你大病初愚,别站着跟我说话,我看着难受,先到床上躺着。”

    张传智思量片刻后,对赵玉筱感激不尽:“多谢官人。”说着,在别人的搀扶下,终于把他张传智扶上了床。

    到了床上还不肯躺下,赵玉筱找人搬来了凳子,摆到张传智的床前,摁着他肩膀说:“你躺下。”

    赵玉筱坐下后,看着手里的文章迟迟不肯打开,先问了问张传智:“为什么,你就看准了我,这么一门心思地缠到底?”

    张传智也是略感愧疚,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说话也并不遮掩,“因为,官人心善……”

    “还有呢?”见张传智不再说话,赵玉筱替他说:“你是不是还听了别人说,我年纪轻轻在朝里炙手可热?在太子面前颇得信任,背景也是颇丰?”

    此刻,那张传智不说话,就等同于是默认了。

    赵玉筱告诉他:“我且告诉你,我这詹事府的地位并非是外头传的那样,太子殿下……有关朝政之事,多与兵部尚书翰林大学士相机商议,没有我说话的地方,我确实在太子殿下跟前得脸些,可我没有妄自与殿下议论朝政左右储君决策的脸面。”

    “可……”张传智一听就急了,赵玉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任免选官是吏部的事,我一个小小太子府属官,再得脸也左右不了吏部那边的任官,所以……”赵玉筱抬起手里的纸张说:“你把文章递给了我,是选错了人。”

    刚刚酒会上喝的酒酒劲反上来了,赵玉筱扶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听到那张传智轻声说:“我知道自己让官人为难了……”

    “我舅舅虽是朝里四品武官,可眼下正在河南办事,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不要自作主张万事皆与他商量,哪怕是我舅舅在这儿,他也不见得会帮你。”

    选官的事赵玉筱帮不上忙,倒是在别的地方赵玉筱绝不吝啬,跟他承诺:“不过你家中要是有困难,尽管告诉我!”

    张传智却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拿在赵玉筱手里的纸张,叹道:“家中无有什么困难……”

    “我知道是我不知廉耻,可是小人也别无他法,原籍是山东那边,进京赶考数年榜上没有个功名,家父也病死家中,往后我是不打算赶考了,这次作了篇文章,来京里是想碰碰运气,在京里逗留了数日,身上能典当的都卖了,在下是时候该回去了。”

    话罢,张传智掀开被子下床,要给赵玉筱磕头,“多谢赵官人怜悯。”

    赵玉筱忙拉住他,说:“你先坐下,你要真想磕头,也得病好了,这样作践身子,岂非是辜负我们的好意?至于这策论……”

    张传智心灰意冷道:“还请大人处置了吧……”

    这样一件人家视若珍宝的东西,赵玉筱也不能说丢就丢,先自行收起来,嘱咐他说:“你好好休息,诸事万般也得身体养好了再行决策,眼下快过年了,不该这时候动身,先在我家里住着好好过个年。”

    河南大灾那边已经基本稳当了,也有几个赈灾官员回京述职,只是舅舅还得来年看看地区情况,故而今年这个年舅舅是回不来了。

    去年在鸿胪寺里当差,年假只有一天,今年在詹事府里,同僚们都是五天的假,只留几个人在府里当值,但具体是谁,还没定下来。

    因为年关将至,圣上万岁爷是连发贺文,翰林院官员都得跟着拟草稿,各部为了年关也是事务繁多,兼任詹事府事务的官员,都在为了年关忙碌,因此,反倒这太子殿下竟然轻松自在了不少。

    次日赵玉筱当值的时候,太子把几位官员都晾在殿上,只把她赵玉筱叫去了后殿。

    赵玉筱跟着公公到了后殿,看到太子正童心未泯地在后院里堆雪,崔妃站在廊下看得吱吱笑,也是她第一个瞧见赵司直过来。

    “赵司直,你可来了!”

    赵玉筱举起双手行礼时,一个雪球丢了过来,正好砸在她脖颈上,冻得赵玉筱一个激灵,听着崔妃的哈哈大笑,不用猜就知道砸雪球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对她很是不满,“怎么这么慢?”

    崔妃帮腔着:“是啊!都等着你过来打雪仗呢!”

    跟太子打雪仗,想想就知道是件难差事,这迟疑间,太子那边已经分好了队,不管是崔妃还是近侍的刘枝,都没跟太子一队,连着她赵玉筱都被分到太子的敌对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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