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热灶
“高文斌这几年不得志，想着从前与你交情还不错，想让你拉一把，但是也怕贸然，知道咱俩关系好，就过来问问我。”
那这还算知道脸面的，喝着万中清给她泡的茶，赵玉筱逐渐回忆想起这个老友来，道：“记得他也是个气度不俗之人，与你是同年考乡试过了的。”
万中清点头应着，赵玉筱又问：“过会试了吗？”
“没有，要过了就凭今年这形势，还会低头求人？”万中清也喝着热茶，坐到一旁去看典籍，“考了三次都没过，家里也支撑不下去，说是想进国子监，那里寒子是会有贴补的，再考也轻松些，但是没有门路也无人举荐。”
“在不在副榜？”会试一般都有个副榜，正榜就是正式取得功名的人，而副榜是名额已满或是文章颇有进取者，但遗憾落选的，说是副榜不过大多时候都只是个名头，没有功名。
万中清点头说：“听他说，今年新科副榜上有他。”
赵玉筱沉默了，这个忙对于如今的她而言，简直算得上是举手之劳，礼部和翰林院她都有熟人，就凭这高文斌副榜的名头，可能只要她一句话这事就水到渠成了，只是那些个常买卖人情的油条子，虽说是一句话，那高文斌的文采进国子监也是名副其实，可只要她开了口，她就算在这些油条子里欠了债的。
赵玉筱一向不求人办事，更不想让人拿了把柄被挟持，何况如今自己的地位只是水中之月，看得见摸不着，行事更得万分小心，虽是举手之劳，可赵玉筱还是有些为难。
见她眉头皱成了结，万中清手指沾了沾桌上的水痕，弹到赵玉筱的脸上，吓得赵玉筱一个机灵。
“行了！像我故意逼你似的，你难得来一趟，我这主人家的，没道理叫你愁上加愁，别想了，说点别的吧？”
赵玉筱感叹着：“还是读书的时候好，啥也不操心。”
万中清把手里的典籍递给她说：“读吧？”
“嘁，消遣我？”赵玉筱难免轻笑，推开说：“我现在哪里读得下去？每天一睁眼就开始愁，谁又来请帖了，谁家又来送礼了！我怎么退掉？退不掉我又怎么应付？”
“要是你舅舅在怕是还好些，将军久经官场，这些小事应付起来不成问题！”
“小事？”赵玉筱瞪大了眼珠，叹声道：“我怎么感觉天都要塌了？”
万中清劝慰她说：“你初入官场，这浩大的声势突然砸在脑壳上，自然是难以招架，慢慢来嘛，总不能这日子就不过了吧？”
“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赵玉筱猛地坐了起来，苦着脸叫着：“来客送礼，那礼是一个塞一个地贵重，你说那索性都不收还回去吧？结果有的人家连个名字都不留，过几天又突然冒出来，才说府上什么礼是他送的，特地前来拜会，礼都在你屋里头搁着呢，你不好不让人家进门吧？这不？人家还是见着你了，开始诉苦要帮忙，缠得你是……”
“这么多门道？”
“还有呢！我多少年不过生辰了，这帮人不知道从哪得知我了的生辰，说什么要来给我送生辰礼，一窝蜂地送啊！我家那还礼的小厮每天是几趟几趟地跑！还有各部的大人，官阶比我高的，我实在是不敢得罪，每天实事没干几件，净琢磨自己那人情债了，去了府衙备受冷眼跟那太子殿下又是百般周旋，回了家更有大事小事等着我，你说这官有什么可当的！”
这些事万中清也是无有法子，干巴巴道：“热灶嘛！”
“最难的，是那贫寒学子，手里无有东西可送，只能跪我家门口，家门口不让跪，就跪在我回来的路上，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应下几件事，他们就消停了……”
这有贫寒学子张传智每日跪求一见的事，万中清即便是在翰林院里每日苦读，也都听说了，因而皱眉道：“心性高远胸有大志之人，是断做不出这种有伤体统侮辱脸面的事，何需理会？”
赵玉筱却道：“这做法是没脸了些，叫人瞧不上，可到底管用啊！这给我每天闹得寝食不安，就怕他这么长年累月地跪下去。”
关于这有脸没脸，她赵玉筱对此的看法早跟以前是大不相同了，就拿她自己来说吧，在詹事府和翰林院里，她不都是没脸的人？
他人怎么看那个寒门学子的，那这些翰林官就是怎么看她赵玉筱的，觉得她赵玉筱惑主邀功辱没门楣，大失文人风骨，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不仅没羞愧难当耻于见人，反倒还每日恬不知耻地招摇过市，她这样的“小人”当道，不知道要气死多少人。
若是身处其外，她或许会跟这些人一个看法，可她如今身处其中，试问哪一条恩宠是她愿意的？又有谁知道她的难处？
她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结党营私，不过是想保全自己，她何错之有？
再看这跪地不起的张传智，无论是谁郁郁不得志时，困于草屋之中无法一展宏图，若有一线希望可以摆脱这困局，谁都会倾尽所有的。
万中清问她：“这人他求的什么？”
“做官。”
按说今年若考中了，不愁没的官做，“他今年没考中进士？”见赵玉筱摇头，万中清轻笑着说：“不会连副榜都没进吧？”
“他热孝在身，这几年两次会试他都无缘参加。”
这个张传智的仕途说来也是分外坎坷，当年早早考中了举人，去做了山西的教谕后转去湖广官学，前前后后当了快九年的教谕先生，才重新获得了科考的机会。
参加了两次回试，都未能入选，这第三回赶上热孝，国朝有规矩热孝在身的人，是不能参加科试的，第四回恩科他还没出得了热孝，而今已经是四十三岁的年纪了。
“那他可有递过文章策论？你可看过？”
“他倒是递了，我没接了，接了不就告诉他我这门路可以走吗？”
那这还算知道脸面的，喝着万中清给她泡的茶，赵玉筱逐渐回忆想起这个老友来，道：“记得他也是个气度不俗之人，与你是同年考乡试过了的。”
万中清点头应着，赵玉筱又问：“过会试了吗？”
“没有，要过了就凭今年这形势，还会低头求人？”万中清也喝着热茶，坐到一旁去看典籍，“考了三次都没过，家里也支撑不下去，说是想进国子监，那里寒子是会有贴补的，再考也轻松些，但是没有门路也无人举荐。”
“在不在副榜？”会试一般都有个副榜，正榜就是正式取得功名的人，而副榜是名额已满或是文章颇有进取者，但遗憾落选的，说是副榜不过大多时候都只是个名头，没有功名。
万中清点头说：“听他说，今年新科副榜上有他。”
赵玉筱沉默了，这个忙对于如今的她而言，简直算得上是举手之劳，礼部和翰林院她都有熟人，就凭这高文斌副榜的名头，可能只要她一句话这事就水到渠成了，只是那些个常买卖人情的油条子，虽说是一句话，那高文斌的文采进国子监也是名副其实，可只要她开了口，她就算在这些油条子里欠了债的。
赵玉筱一向不求人办事，更不想让人拿了把柄被挟持，何况如今自己的地位只是水中之月，看得见摸不着，行事更得万分小心，虽是举手之劳，可赵玉筱还是有些为难。
见她眉头皱成了结，万中清手指沾了沾桌上的水痕，弹到赵玉筱的脸上，吓得赵玉筱一个机灵。
“行了！像我故意逼你似的，你难得来一趟，我这主人家的，没道理叫你愁上加愁，别想了，说点别的吧？”
赵玉筱感叹着：“还是读书的时候好，啥也不操心。”
万中清把手里的典籍递给她说：“读吧？”
“嘁，消遣我？”赵玉筱难免轻笑，推开说：“我现在哪里读得下去？每天一睁眼就开始愁，谁又来请帖了，谁家又来送礼了！我怎么退掉？退不掉我又怎么应付？”
“要是你舅舅在怕是还好些，将军久经官场，这些小事应付起来不成问题！”
“小事？”赵玉筱瞪大了眼珠，叹声道：“我怎么感觉天都要塌了？”
万中清劝慰她说：“你初入官场，这浩大的声势突然砸在脑壳上，自然是难以招架，慢慢来嘛，总不能这日子就不过了吧？”
“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赵玉筱猛地坐了起来，苦着脸叫着：“来客送礼，那礼是一个塞一个地贵重，你说那索性都不收还回去吧？结果有的人家连个名字都不留，过几天又突然冒出来，才说府上什么礼是他送的，特地前来拜会，礼都在你屋里头搁着呢，你不好不让人家进门吧？这不？人家还是见着你了，开始诉苦要帮忙，缠得你是……”
“这么多门道？”
“还有呢！我多少年不过生辰了，这帮人不知道从哪得知我了的生辰，说什么要来给我送生辰礼，一窝蜂地送啊！我家那还礼的小厮每天是几趟几趟地跑！还有各部的大人，官阶比我高的，我实在是不敢得罪，每天实事没干几件，净琢磨自己那人情债了，去了府衙备受冷眼跟那太子殿下又是百般周旋，回了家更有大事小事等着我，你说这官有什么可当的！”
这些事万中清也是无有法子，干巴巴道：“热灶嘛！”
“最难的，是那贫寒学子，手里无有东西可送，只能跪我家门口，家门口不让跪，就跪在我回来的路上，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应下几件事，他们就消停了……”
这有贫寒学子张传智每日跪求一见的事，万中清即便是在翰林院里每日苦读，也都听说了，因而皱眉道：“心性高远胸有大志之人，是断做不出这种有伤体统侮辱脸面的事，何需理会？”
赵玉筱却道：“这做法是没脸了些，叫人瞧不上，可到底管用啊！这给我每天闹得寝食不安，就怕他这么长年累月地跪下去。”
关于这有脸没脸，她赵玉筱对此的看法早跟以前是大不相同了，就拿她自己来说吧，在詹事府和翰林院里，她不都是没脸的人？
他人怎么看那个寒门学子的，那这些翰林官就是怎么看她赵玉筱的，觉得她赵玉筱惑主邀功辱没门楣，大失文人风骨，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不仅没羞愧难当耻于见人，反倒还每日恬不知耻地招摇过市，她这样的“小人”当道，不知道要气死多少人。
若是身处其外，她或许会跟这些人一个看法，可她如今身处其中，试问哪一条恩宠是她愿意的？又有谁知道她的难处？
她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结党营私，不过是想保全自己，她何错之有？
再看这跪地不起的张传智，无论是谁郁郁不得志时，困于草屋之中无法一展宏图，若有一线希望可以摆脱这困局，谁都会倾尽所有的。
万中清问她：“这人他求的什么？”
“做官。”
按说今年若考中了，不愁没的官做，“他今年没考中进士？”见赵玉筱摇头，万中清轻笑着说：“不会连副榜都没进吧？”
“他热孝在身，这几年两次会试他都无缘参加。”
这个张传智的仕途说来也是分外坎坷，当年早早考中了举人，去做了山西的教谕后转去湖广官学，前前后后当了快九年的教谕先生，才重新获得了科考的机会。
参加了两次回试，都未能入选，这第三回赶上热孝，国朝有规矩热孝在身的人，是不能参加科试的，第四回恩科他还没出得了热孝，而今已经是四十三岁的年纪了。
“那他可有递过文章策论？你可看过？”
“他倒是递了，我没接了，接了不就告诉他我这门路可以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