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闲话
天近黄昏，菜市上大多都要收摊了，没什么新鲜的好菜好肉，只看这满地狼藉，便知这菜市今日的盛况。
虽商贩已经没几个了，不过赵玉筱少来这样的地方，除了味道有些刺鼻，瞧着周遭仍觉得新鲜。
万中清提醒她说：“你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小心着点儿脚下。”
万中清也不是做饭手艺高超之辈，只是日常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练出来的本事，粗略挑了些好做的猪肉蔬菜买了，知道赵玉筱爱吃鱼，便说：“可惜啊，我不会做鱼。”
“无妨无妨。”
万中清不跟赵玉筱客气，割了好大的一块猪肉，赵玉筱也乐意替他掏钱。
贩肉的似乎与万中清认识，见平时在摊前转来转去都不买的万进士，今儿竟然阔气地割这么大块子的肉，屠夫看了看他身边那气派的俊后生，说：“呦？今儿万进士有福啦？割这么大一块儿？”
万中清抬手拍了拍赵玉筱的肩膀，赵玉筱被太子搂怕了，万中清突然这一亲近，吓得她一个哆嗦。
“可不！让我逮着一个阔爷！”
付了钱，万中清提着肉领着赵玉筱往回走，说：“今儿也是托你的福，我也开开荤！”
对万中清如今的处境赵玉筱心中了然，他这个庶吉士，没有官衔没有俸禄，庶吉士的一应吃住都是靠着家里供养，可万中清早没有了家人，又不曾向她家伸过手，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扛过来的，连日常骑的马，都是矮小难看的，还有些病恹恹。
赵玉筱只能明知故问：“庶吉士有俸禄吗？”
“我这是入馆学习的，人家不朝我要束脩就不错了，怎么还反倒贴给我钱？”
“那对你们这些贫寒之士，也该有所资助啊？”
“放心吧，日常货用都有我等的份额，很不错了。”
“那日常居住的钱哪儿来啊？赵家那边对你可还有资助？”
看赵玉筱那一脸悲切的模样，万中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打着她的后脑勺，“咋的？你以为你万兄是书里那些饮风喝露的穷书生啊？没有资助我能活到现在站在这儿吗？日常呢，再给人家写写字画点小像，这饭钱不就有了？”
“你要真困难，你跟我说啊？你看你那个马匹。”
万中清打断道：“我那马匹怎么了？多好啊？又温顺又听话……再说我要真活不下去，不还有你这么大财主吗？我跟你客气什么？”
进了万中清的院子，赵玉筱环顾着四周，比之前来说，就添了点人气，万中清不是郑大哥那样会过日子的人家，院里的杂草他都懒得拔，就那么乌糟糟地放着不管。
屋里就更是如此了，被褥虽然不是冬日那件，早已更换，可那冒出来的馊味就知道，也是不常拆洗，周遭家具都落着灰，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脏碗。
从屋里出来，赵玉筱数落着他：“你这也太能凑合了！”
“那我一个人住，能过就成！”
万中清烧着火正在做饭，见她出来了，说：“没碗了，劳烦您把碗给我洗了！”
赵玉筱这官服都还没换下来呢，怕弄脏了，赵玉筱脱掉外头的官服，麻起袖子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完了，还要去灶房里给万中清打下手。
费了不少的劲儿，终于拾掇出一桌子饭菜，俩人把桌子抬到了外面吃饭。
赵玉筱擦着汗坐下，对面那万中清已经开吃了，万中清的手艺一般，赵玉筱嘴又比较刁，没吃多少就饱了。
“你在翰林院里，学得如何？”
“挺好的。”
赵玉筱又问：“听说过我的事儿吗？”
万中清吃饭的动作一顿，继而又装作无事，翰林官多在詹事府任事，他又整日待在翰林院，岂会不知道。
“你的什么事儿？你讨好太子？”
“就这些？”
虽然赵玉筱在詹事府任职不久，可其名字在翰林院里可是人尽皆知，什么仗着一张好脸做小媚上，大失文人风骨，这还算顾着风度说出来的，私底下更难听的万中清都听过。
万中清先是想了想，又没正面回答：“你跟太子到底怎么了？是没处好？还是处得太好？”
赵玉筱掩面苦笑，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道：“说不上不好，还行。”
“听说，是为了你，才给你舅舅调去河南的？”
“算是吧。”
“嚯！”万中清意外地看着赵玉筱，说：“看不出来啊？那不就挺好的？能得当今太子的额外恩典，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万兄，你庶吉士是三年学成，学成之后你是何打算？”
“打算？看圣上的旨意呗？也看自己是否学得好，若好就能有留馆的机会，若不好，放在外边，吏部选官也是属意从我们先挑的。”
赵玉筱对此是心生羡慕，“真好，清清静静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只操心读书……”
“你这话……莫不是故意显摆我？我可是日盼夜盼着能去做官呢，我昨儿还做一梦，梦到我身穿官服，手里抱着案卷，腰上挂着名牌，各部奔走。”
“嘁！”赵玉筱偏头嗤笑：“万兄你可是不知，这做官跟我们之前想的可太不一样了，我从没想过我能做从六品的官，这一做啊，真不如之前做那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小官呢！”
“哦？”
“万兄，做官它真不是只一味低头做事就好了，你得看上头的心思，你得看身边人的心思，不想看还不行，他们逼着你看！转来转去，发现我是只跟府里的扫地老仆最聊得来啊！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你已经很了不得了，万兄我眼看着快三十了，还再读那些该死的书，都快成个老学究了！”
赵玉筱当即便反驳道：“你急什么？你现在稳扎稳打，那前程是实实在在的，哪像我这个，虚无缥缈得来的，风雨中的纸灯笼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灭了，我要是你，我宁愿终生都活在那些圣贤书里，死都不出来。”
虽商贩已经没几个了，不过赵玉筱少来这样的地方，除了味道有些刺鼻，瞧着周遭仍觉得新鲜。
万中清提醒她说：“你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吧？小心着点儿脚下。”
万中清也不是做饭手艺高超之辈，只是日常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练出来的本事，粗略挑了些好做的猪肉蔬菜买了，知道赵玉筱爱吃鱼，便说：“可惜啊，我不会做鱼。”
“无妨无妨。”
万中清不跟赵玉筱客气，割了好大的一块猪肉，赵玉筱也乐意替他掏钱。
贩肉的似乎与万中清认识，见平时在摊前转来转去都不买的万进士，今儿竟然阔气地割这么大块子的肉，屠夫看了看他身边那气派的俊后生，说：“呦？今儿万进士有福啦？割这么大一块儿？”
万中清抬手拍了拍赵玉筱的肩膀，赵玉筱被太子搂怕了，万中清突然这一亲近，吓得她一个哆嗦。
“可不！让我逮着一个阔爷！”
付了钱，万中清提着肉领着赵玉筱往回走，说：“今儿也是托你的福，我也开开荤！”
对万中清如今的处境赵玉筱心中了然，他这个庶吉士，没有官衔没有俸禄，庶吉士的一应吃住都是靠着家里供养，可万中清早没有了家人，又不曾向她家伸过手，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扛过来的，连日常骑的马，都是矮小难看的，还有些病恹恹。
赵玉筱只能明知故问：“庶吉士有俸禄吗？”
“我这是入馆学习的，人家不朝我要束脩就不错了，怎么还反倒贴给我钱？”
“那对你们这些贫寒之士，也该有所资助啊？”
“放心吧，日常货用都有我等的份额，很不错了。”
“那日常居住的钱哪儿来啊？赵家那边对你可还有资助？”
看赵玉筱那一脸悲切的模样，万中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打着她的后脑勺，“咋的？你以为你万兄是书里那些饮风喝露的穷书生啊？没有资助我能活到现在站在这儿吗？日常呢，再给人家写写字画点小像，这饭钱不就有了？”
“你要真困难，你跟我说啊？你看你那个马匹。”
万中清打断道：“我那马匹怎么了？多好啊？又温顺又听话……再说我要真活不下去，不还有你这么大财主吗？我跟你客气什么？”
进了万中清的院子，赵玉筱环顾着四周，比之前来说，就添了点人气，万中清不是郑大哥那样会过日子的人家，院里的杂草他都懒得拔，就那么乌糟糟地放着不管。
屋里就更是如此了，被褥虽然不是冬日那件，早已更换，可那冒出来的馊味就知道，也是不常拆洗，周遭家具都落着灰，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的脏碗。
从屋里出来，赵玉筱数落着他：“你这也太能凑合了！”
“那我一个人住，能过就成！”
万中清烧着火正在做饭，见她出来了，说：“没碗了，劳烦您把碗给我洗了！”
赵玉筱这官服都还没换下来呢，怕弄脏了，赵玉筱脱掉外头的官服，麻起袖子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完了，还要去灶房里给万中清打下手。
费了不少的劲儿，终于拾掇出一桌子饭菜，俩人把桌子抬到了外面吃饭。
赵玉筱擦着汗坐下，对面那万中清已经开吃了，万中清的手艺一般，赵玉筱嘴又比较刁，没吃多少就饱了。
“你在翰林院里，学得如何？”
“挺好的。”
赵玉筱又问：“听说过我的事儿吗？”
万中清吃饭的动作一顿，继而又装作无事，翰林官多在詹事府任事，他又整日待在翰林院，岂会不知道。
“你的什么事儿？你讨好太子？”
“就这些？”
虽然赵玉筱在詹事府任职不久，可其名字在翰林院里可是人尽皆知，什么仗着一张好脸做小媚上，大失文人风骨，这还算顾着风度说出来的，私底下更难听的万中清都听过。
万中清先是想了想，又没正面回答：“你跟太子到底怎么了？是没处好？还是处得太好？”
赵玉筱掩面苦笑，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道：“说不上不好，还行。”
“听说，是为了你，才给你舅舅调去河南的？”
“算是吧。”
“嚯！”万中清意外地看着赵玉筱，说：“看不出来啊？那不就挺好的？能得当今太子的额外恩典，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万兄，你庶吉士是三年学成，学成之后你是何打算？”
“打算？看圣上的旨意呗？也看自己是否学得好，若好就能有留馆的机会，若不好，放在外边，吏部选官也是属意从我们先挑的。”
赵玉筱对此是心生羡慕，“真好，清清静静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只操心读书……”
“你这话……莫不是故意显摆我？我可是日盼夜盼着能去做官呢，我昨儿还做一梦，梦到我身穿官服，手里抱着案卷，腰上挂着名牌，各部奔走。”
“嘁！”赵玉筱偏头嗤笑：“万兄你可是不知，这做官跟我们之前想的可太不一样了，我从没想过我能做从六品的官，这一做啊，真不如之前做那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小官呢！”
“哦？”
“万兄，做官它真不是只一味低头做事就好了，你得看上头的心思，你得看身边人的心思，不想看还不行，他们逼着你看！转来转去，发现我是只跟府里的扫地老仆最聊得来啊！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你已经很了不得了，万兄我眼看着快三十了，还再读那些该死的书，都快成个老学究了！”
赵玉筱当即便反驳道：“你急什么？你现在稳扎稳打，那前程是实实在在的，哪像我这个，虚无缥缈得来的，风雨中的纸灯笼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灭了，我要是你，我宁愿终生都活在那些圣贤书里，死都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