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及第

    “这就成了?”

    赵玉筱听到飞星这样问,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我往后叫你啥?”

    “名字相公少爷随你呗。”

    “那以后就不用伺候你了?”

    赵玉筱笑了,“不仅如此,还有人伺候你呢!”

    觉着这红烛照得人眼睛疼,赵玉筱起身要去吹了它,飞星急忙从床上赶下来,护住火苗说:“这是喜烛,不能吹!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这都不知道?”

    “是吗?”

    赵玉筱悻悻然回到床上,飞星接着念叨:“那我以后管将军叫舅舅?”

    “改口茶舅舅都喝了,自然如此。”

    明明累了一天,真到躺在床上这一刻反而睡不着,四周寂静一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先前那场假结婚的闹剧,会不会仅仅只是一场午夜惊醒难分真假的梦?

    赵玉筱在床上扭了扭身子,飞星知道她没睡,问:“还没睡?”

    莫名其妙和一个女人成亲,赵玉筱猜飞星跟自己是差不多的心情,回道:“你不也没睡吗?”

    “真跟梦一样,我嫁人了。”赵玉筱没回应,飞星自顾自地说:“我竟然成了戏本子里的千金小姐,穿着凤冠霞帔嫁了一个如意郎君,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贵夫人了?”

    “嗯。”赵玉筱可以说自己是过来人,当年母亲要她扮男装,她也觉得新奇,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这个中的苦楚是五岁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就像如今的飞星一样,初始觉得有趣,时间一长,等明白了自己在过一种不人不鬼的日子时,已经深陷其中不可挽救。

    其实当天晚上没啥可聊了,不知不觉的俩人就都睡去了,次日起床,赵玉筱跟李飞星一起收拾干净,去给舅舅敬茶拜宗祠和父母牌位。

    三日回门之期时,赵玉筱随飞星回了娘家,飞星的娘一看就疼她,拉住她们俩一直嘘寒问暖不肯松手,对赵玉筱说飞星若是不听话,一定要多担待。

    是真把她当成飞星的夫君了,赵玉筱心中又是一阵失落,她是假的夫君,再怎么做也比不过真夫君。

    乘轿回府的途中,飞星看出她的兴致不高,问她:“怎么了?”

    赵玉筱摇摇头说:“我没事。”

    “嘴一撅丧着个脸叫没事儿?看不起我们家直说嗷!”

    这话听着刺耳,飞星说话就是这么尖刺的一个人,真没几个人受得了她,赵玉筱知道飞星嘴是利的,心里未必是恶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们家终究还是对不起你。”

    飞星眼里的不悦这才消散了些,“这有啥对不起的?我跟你从小长到大,那是知根知底的,嫁给你那是顶顶好的去处,我记得少爷你以前讲过,人总有不如意的时候,我是谁啊?王母娘娘下凡啊?啥好处都让我占了?没有这个道理的,做人嘛不能光看自己没有的,要看自己有的!”

    这话里间颇有些道行,赵玉筱意外地看着飞星,飞星瞧赵玉筱的眼神,就知道她自己这话说得不掉份,“所以啊,你不要总觉得亏欠我,你要天天如此那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赵玉筱垂着的脑袋点了点,说:“知道了。”

    考中了举人,往后的日子作何打算,是就此作罢去做官,还是继续科考,这些舅舅都有问过赵玉筱。

    赵玉筱觉得来年考完会试就去做官,她年纪轻轻年方二十就已经是举人,这是何等的运气和才智,怎么着都要再往上考一考,就这么潦草地去做了官,任谁都觉得可惜,偏舅舅梁绍元却点点头觉得她理当如此。

    “以你的处境,高不成低不就的最好,既然参加了科考,到底也算是欺君之罪,可以说是功名越高那判的罪名越大,不如现在少些张扬低调行事,才是安稳之道。”

    最近风波频起,到如今赵玉筱已然成了婚,舅舅虽然降了职,不过好歹还留在官场上,万幸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祸事。

    经此赵玉筱算是彻底清醒了,什么功名什么傲骨才气,都与她这样的人无关,她能保住现在的一切,就已经是上天恩赐了,还争什么功名利禄,岂不闻登高跌重,她能安安稳稳了却一生就知足了。

    这些心里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跟万中清讲,万中清不止文韬胜她,做人更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不用猜也知道,他必是要一步步考上去,这些话说给他听,不过是徒惹他烦恼。

    第二年,赵玉筱和万中清同为会试的在考生,赶往礼部早早入场,会试同乡试差不多,这次是全国性质的大考,考生都是自五湖四海奔赴而来。

    原本赵玉筱心中还有希冀,万一这次考过了呢?可看到贡院里聚集的这些考生,便知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春闱和秋闱差不多,分三场考试,截止二十八日发榜,赵玉筱不用去看都知道过不了,但这次还有万兄,她怎么着也得去捧个场。

    即便来时怎么怎么不在意,到站在榜下找不着自己的名字时,赵玉筱的心情怎么都不会太好。

    万中清则是另一种不同的感受,他不仅是实实在在榜上有名的进士,更是一甲第三名,在民间应该可以叫他探花郎了。

    赵玉筱还是没忍住心里的苦楚,鼻尖泛起一阵酸意,放在以前她不至于这么伤心,大不了努努力,不信这辈子考中不了一个进士,可是她没机会了,这是她最后一次的科考。

    略微低下头去,赵玉筱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饶是万中清平时再怎么冷静持重,此刻榜上那第三名,离几日后的殿试只有一步之遥,放谁身上都难以稳重。

    “我中了,你看到了吗?我没看错吧?”

    赵玉筱瞧见万中清的眼里也闪着泪光,笑了笑说:“对,你中了,第三名。”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