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你别讨厌我就行了

    郑夏寒说要去洗个澡。

    陈定言便在客厅里等他,她一刻也闲不下来,目光到处搜寻。

    郑夏寒父母都是中医,家里有好些中医方面的书,陈定言注意到书架上有一沓黄色便利贴。

    她走到浴室边,隔着门道:“郑夏寒,我拿张便利贴用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没听清。”他说。

    她编了个理由:“我拿张你家的便利贴用一下,等会我有个电话打过来,临时可能要记点电话号码。”

    “你用吧,这种事不用跟我申请的。”他说。

    陈定言走开后,从那沓便利贴上撕了最上面的那一张下来,平整地放在皮夹里。

    这沓便利贴的出现位置让她觉得有点困惑。

    只要用铅笔涂抹,就能看到这张纸上的字迹压痕,如果上一张纸上写了什么,就能复刻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陈定言走向门口,往猫眼里张望了一下,发现门口竟是孟行霄。

    她打开门。

    孟行霄有些吃惊:“你怎么在?”

    “只要是案件相关的,我们的见面机会多得是。你来调查,我当然也来调查。”

    陈定言堵在门框里,手撑着门沿,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郝警官没在,说明你现在是休假,自己找上门来有些问题要问郑夏寒的,是吧?”

    孟行霄习惯了这种他说一句她要怼他十句的模式:“死者是郑夏寒的前姐夫,由于这条关系链的其他联系人都去世了,我只能找他问话。”

    看来孟行霄虽然还没怀疑到郑夏寒,但他已经开始往“死者妻子之仇”这一条开始思考了。

    陈定言本来想出门和他谈,但是想到自己没有钥匙,一旦关上门就进不去了,便只能留一条门缝,人退出门外,用手抵着门:“那你为什么挑在这个时间段自己过来私下问?”

    孟行霄:“郑夏寒即将面临高考,平时都在学校,只有周末……”

    她打断了他:“一句话都不要问。”

    屋内,郑夏寒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他听到门口的动静,便走到墙后隐蔽处听外面的谈话。

    门没有完全关上,外面的声音细碎地通过门缝传进来。

    “你都知道公事公办地去学校找他问话会影响他的考试了,那么私下里也不要问。”

    “精神压力那么大的情况下,让他想起这种事的话情绪会崩溃的。你要是有什么疑问,我会把答案转告你的,但你最好连出现都别出现在他面前。”

    陈定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总之等他考试考完。”

    孟行霄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我答应你。”

    屋内,郑夏寒有些发怔。

    水珠从湿发上落下来,掉在他的颈边,顺着锁骨落下去。

    直到听到孟行霄离开,陈定言回到屋中把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侧身躲入浴室。

    浴室传来了吹风机运转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郑夏寒洗完澡出来,头发吹了半干就兴致勃勃地到她面前:“我好

    了,走吧!”

    “头发不吹干吗?要面瘫的。”她调侃道。

    “没事,天气热。”他笑道。

    ……

    郑夏寒性格比较自来熟,他一点不害羞地跟着她去了调查事务所,自在地和外婆和裴勉知打招呼。

    裴勉知上次去了医院,不认识这个半路闯出来的家伙,他皱了皱眉,问陈定言:“委托人?”

    “差不多。”陈定言含糊地道。

    郑夏寒坐在一边,抬头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片刻后,他低下头,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自己的鞋子上。

    陈定言别过头扫了一眼那个命苦的高三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说“别演过头了”之后,郑夏寒现在也开始扮乖了。

    午饭气氛有点微妙,谁都没有多说话,就连郑夏寒这个话痨都小心翼翼的。

    午饭过后,陈定言决定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去。”

    郑夏寒却又想出幺蛾子了:“可以带我出去兜风吗?”

    她挑眉:“为什么?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却只是笑着:“有话要对你说。”

    这句话无疑是对陈定言的会心一击,她果然带上这个事儿精出门兜风了。

    “等会我可以开车窗吗?我想透透气。”郑夏寒系上安全带。

    “当然可以。”她说。

    汽车启动后开始在路上漫无目的地疾驰。

    陈定言没有主动问他,而是等待他开口。

    郑夏寒摇下车窗,从车窗里进来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手肘支在车窗边缘,目光随着车窗外的街景飘着。

    好一会儿,他才道:“……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句话淹没在呼呼的风声里。

    ……

    【在遇到陈定言之前,郑夏寒就完成了他的杀人部署。

    他花了不少时间暗中调查他的目标,发现前姐夫黄翰桂对花生过敏。

    在餐厅的那天,他和沈进泽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早就隐瞒身份和沈进泽接触了几次,看得出来,沈进泽很喜欢他这种年下类型的。

    郑夏寒忍着恶心和沈进泽来往,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邀请沈进泽去自己家坐坐,却真的只是泡了杯茶给他。

    这让沈进泽心里痒痒得不行,又只能按捺着。

    郑夏寒提前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张方子:熟地黄,枸杞子,黑芝麻,龙眼干,红枣,黄精……

    沈进泽当然注意到了这个,主动问起:[这是什么?]

    郑夏寒解释说,他从小体虚,因为父母是中医,所以给他弄了个秘密方子,他喝了几年了。

    沈进泽的耳朵当然只听到了“壮阳的作用”,他主动向郑夏寒要了药材,说自己回家煮着喝一下试试。

    当然,这个秘密方子是郑夏寒编出来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早就称好分袋包装好的药材,递给沈进泽。

    他很清楚,沈进泽不会吃什么壮阳汤,相反,沈进泽本人恨不得注射雌/激/素。

    沈进泽带走方子药材的目的很简单:为下一次泡他做准备,顺便把壮阳汤给黄翰桂,增加点情趣。

    那个方子中没有花生,但黑芝麻却是在炸了花生的油中炸熟的。

    这种花生严重过敏的人,只要接触到一点点就会产生过敏反应,这也是为什么零食包装袋上会标有“生产线上同时加工过花生制品”这类致敏提示。

    郑夏寒不用自己动手,黄翰桂总有一天因为喝下了这份“壮阳汤”而死掉。

    等黄翰桂死后,沈进泽自然会被警方询问。

    但郑夏寒并不担心。

    他咬死他不知道姐夫花生过敏,同时因为沈进泽拿走药材的时候说的是“我自己喝”,那么郑夏寒虽然提供了药材,却没有任何刑事责任。

    这是天衣无缝的完美犯罪。】

    ……

    “你说什么?没听清。”陈定言问。

    郑夏寒却道:“那天骗了你真的很抱歉。”

    他看着车窗外,眼中映着飞驰往后退的街景:“我认识沈进泽,他是个gay,我看到他和女生约会,就跟进来想提醒你们,但是嘴巴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乱说,结果那件事也没说成……”

    陈定言不在意地道:“没事,反正那件事已经真相大白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听到了刚才郑夏寒的那句话。

    ——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这句话让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幕后黑手果然是郑夏寒。

    她在那张黄色便利贴上用铅笔涂抹,找到了写过中药方子的痕迹。那个中药方子根本是小孩子过家家,是胡编乱造的。

    而且她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点:郑夏寒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怕冷”的。

    郑夏寒吹头发不吹干,在学校内和其他同学一样穿夏季校服,而且还不担心淋雨。

    他根本不是怕冷,他只是装出来“体虚怕冷”,恐怕那天在餐厅中是在看到沈进泽后才故意穿上厚卫衣维持人设的。

    这两条线索,加上郑夏寒刚才说的那句话,这三件事基本上让她想明白了整个过程。

    郑夏寒利用精准的心理操纵,远程实施了一起杀人事件,并且从罪名中完美脱身。

    只是她现在不想谈这些。

    郑夏寒转过头看着她,他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说的“真相大白”中别有深意,并不仅仅指沈进泽是gay这件事真相大白。

    他的喉咙口有些滞涩的感觉。

    为了避免表现出异样,他故作轻松地歪过头笑道:“你之前说过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帮我想办法,如果不是那个人渣突然出了意外,我还挺好奇你会怎么做。”

    陈定言冷笑了一声,她的手指松松地搭着方向盘:“那个小三不是还好好的吗?拿小三做实验,你就知道我什么手段了。你自己别动手,我当然会帮你想办法。”

    “不可能每次都能完美犯罪的,总会有意外,所以还是窝囊一点,在法律范围内报仇。”

    郑夏寒的话头又顿住了。

    他几乎怀疑她已经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在故意提醒他不要再动手。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分不清到底是慌乱还是其他。

    “嗯。”他只简单地答道,免得发抖的声音出卖自己。

    陈定言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内的他。

    她转移话题,问:“要不要去爬山?”

    她给了他台阶下,郑夏寒果然也抓住台阶慌慌忙忙地下来了,他挠了挠发顶,灿烂地笑道:“好啊。”

    陈定言知道自己作为脆皮根本是老年人体力,就算最近做了一些训练也无济于事,她特地作弊地选了郊区最矮的那个山头。

    傍晚时分,两人走走停停地登上山顶。

    陈定言的膝盖已经在抗议了,她扶着凉亭柱子喝完水后,气喘吁吁地对郑夏寒道:“喂,高考加油。”

    郑夏寒的神色有些低落,并不像之前那样没心没肺:“你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对吗?”

    陈定言露出了问号的表情,她体力消耗殆尽,脑力都快有点跟不上了。

    她跟他说高考加油,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莫不是山顶的风太大了她耳朵背了?

    “我说的是高考加油!”她脑门冒青筋,扬起声音道。

    他深呼吸了一下,大声道:“我说的是我喜欢你!我不要求你喜欢我,你别讨厌我就行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