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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似是不满足于此,唇渐……

    亲生父母?

    沈支言未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忙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他们的模样?约莫是你几岁时的光景?”

    薛召容努力回想了一下,回道:“我也说不真切。只觉那面容影影绰绰,瞧不分明,却依稀可见他们笑意温存,衣饰华贵,想来应是钟鸣鼎食之家。不过,虽我记忆模糊,但他们对我的疼惜之情,确是感受的真切。”

    他忽而苦笑一声:“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曾疑心自己并非父亲之子。世间少有这般对待亲子的父亲。我暗中查访过,却始终寻不到蛛丝马迹。若我当真不是父亲血脉,那我的亲生父母又在何处?最蹊跷的是我母亲的死,究竟是自尽还是为人所害,至今都不得而知。”

    说起母亲,他的声音愈发轻了。

    “还有一桩旧事。幼时曾有位嬷嬷告诉我,我尚在襁褓中时,被人从高处摔下,险些丧命。可那嬷嬷早已故去,如今我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确有其事。”

    他现在脑子里还是混乱的。

    沈支言听罢满是心疼,想起前些时日与薛亲王及薛廷衍商议婚事时的种种,轻声道:“其实关于你的身世,我先前亦有所疑。近日在王爷与你大哥那里,倒是听得几句蹊跷的话,话中似有深意,倒不知这话说出来是有心还是无意。也许你可从他二人身上探得些线索。”

    薛召容低低应了一声,低眸却见她仍将自己锢在怀中,两人衣袂交叠,呼吸相闻。

    他本欲转开话头,却正对上那人灼灼目光,心头蓦地一颤,似有小鹿在撞。这般亲昵令他思绪纷乱,无端生出几分抗拒,却又很喜欢。分明身子先于心意作出反应,偏生神思又要将她推开,这般矛盾搅得他心绪不宁。

    沈支言见他怔忡,眼底笑意愈深。他被她看得耳根发烫,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时竟忘了言语。

    沈支言抬眸,目光顺着那喉结缓缓上移,落在他微张的嘴唇上,踮起脚,正要凑近,却见他忽然后撤半步,抬手按住了她的嘴唇。

    “.……”

    从前这人求而不得时那般急切,如今倒学会躲了?

    偏那抵在他唇上的手指修长如玉,微凉的指腹触着唇瓣,莫名勾人。她心念一动,启唇轻轻咬住。

    “嗯……”他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动作,喉间溢出一声轻哼,随即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将人重重按进怀里。

    两相贴近,她才觉出他反应有些……强烈。

    她眨了眨眼,瞧见他面上倏然涨红,连眼尾都染了薄绯。

    显然他也察觉了自身异状,又猛地松开手,慌乱后退两步,转身背对着她:“我……有些不舒服,你先出去,容我独自歇会儿。”

    他竟然赶她走。

    她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莞尔。这人分明身子都烫得发颤了,偏生还要强作镇定。那双眸子湿漉漉的,里头藏着三分迷茫七分渴求,嘴上却还要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

    “恼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她轻笑着绕到他身后,将他整个儿圈进怀里

    。

    他脊背一僵,却听她在耳畔柔声道:“无妨,我们慢慢来。我知你一时难以适应,我不会强迫你。”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僵住的手掌:“这院子原是我的陪嫁,如今便是我们的家了。这里我很喜欢,但我更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凭自己的本事,为咱们置办一座更好的府邸。”

    她说的很轻柔,声音又好听。

    他觉得她话里藏着蜜,丝丝缕缕往心缝里钻。

    他身形微滞,却因着她温言软语,一时忘了挣脱。她将脸贴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方才松开手道:“隔壁房间待会我让人收拾出来。只是你病体未愈,不宜操劳,不如今日就在家中好生将养。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现做。”

    他却摇头:“今日恐不能歇着,尚有要事待办,我需得出去一趟。”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手。

    她担忧道:“这般急着出门?你伤势未愈,神思亦不清明,大夫再三叮嘱要好生静养。”

    “事关重大,不得不去。”薛召容转身走到檀木橱前,掀开柜门却见几件陌生衣袍整齐叠放着。正自疑惑,便听沈支言在身后道:“这些是新裁的衣裳,每一件都是我亲自挑的。你瞧瞧哪件合意?”

    他在衣柜间略一翻拣,取了件墨色长衫换上。沈支言凝眸望去,但见他身着此衣更显身形修挺,眉目间那股清冷之气愈发出尘,不由心头微动。

    她上前替他理了理襟口,指尖灵巧地系好腰间玉带。抬首时瞥见他发间那条她送的发带,伸手欲解,却见他下意识偏头避让。

    “别动,这发带沾了血渍,我替你换洗一下。”

    她见他仍有些迟疑,又柔声补了句:“这纹样原是我亲手绘的,可是世上唯一的东西。”

    唯一。

    他闻言指尖不自觉抚上发带,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她踮起脚尖轻轻解下发带,素白的指尖抚过上面暗纹,温声道:“我见你日日带着,若是很喜欢,改日我再绣条新的送给你。”

    她很耐心,也很温柔,更没有因为他的疏离而生气。

    他微微颔首,低声道:“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他执意走,她也不多问,只静静望着他出了房间。

    薛召容出了院子,长舒一口气,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致,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他牵了匹骏马,扬鞭疾驰,直奔外祖父府邸。

    甫一进门,外祖父就迎上前来,一把攥住他的手,激动道:“好孩子,西域之事当真是九死一生啊!你舅舅传信来说那边暂且稳住了,你且宽心。”

    薛召容郑重地行了大礼,直起身时眸光沉沉地道:“外祖父,孙儿有一事相询,望您如实相告。”

    外祖父扶他起身,只听他道:“此番醒来,我记忆中莫名多了些画面,有对夫妻待我极好,口口声声唤我‘儿子’,虽然模样模糊,却并非如今父母的模样。外祖父,您可知我究竟是不是薛家血脉?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外祖不想他突然问这个,眉头深锁,沉吟良久方道:“容儿,莫要胡思乱想。你如今的父母,正是你的亲生父母。”

    “外祖父!”薛召容突然撩袍跪下,眼中还泛着血丝,“孙儿求您莫要再瞒了。若父亲待我如珠如宝,即便知晓非他亲生,孙儿也绝不起寻亲之念。可这些年父亲待我,连府中马夫都不如。母亲当年悬梁的真相,想必也与我的身世有关。”

    “外祖父,您究竟知道多少?能否告诉孙儿?”

    外祖父见状急忙扶他起身,长叹一声道:“傻孩子,莫要说这些胡话。你母亲待你如珠似宝,怎会不是亲生?至于你父亲,纵有千般不是,终究血浓于水。”

    外祖父不愿说。

    薛召容沉声道:“外祖父,孙儿此番绝非臆测。那些记忆清晰如昨,绝非伤病所致。母亲当年悬梁的真相,孙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希望外祖母能把知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他从外祖父的眼中看到了慌乱,外祖父一定知晓些什么。

    外祖父背过身去,沉声道:“此事莫要再提,你也别再胡思乱想。西域那边,你舅舅虽暂时稳住局面,终非长久之计。鹤川倒是堪用,只是他须得时刻护在你身侧。”

    外祖父转移了话题,沉吟道:“不若去趟将军府,江老将军麾下,想必有得用之人。”

    薛召容见外祖父执意不肯透露,心头如压了块垒,闷得发疼。他沉默良久,终是没再追问,只低声道:“西域之事,孙儿心中已有人选,只是尚未与其商议。待事成,再与外祖父细说。”

    “外祖父想必已猜出孙儿所求。我要的,不止是亲王府里那几分薄面,也不单是西域那片疆土。那九重宫阙最高处,才是孙儿心之所向。”

    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外祖父不免皱起了眉头。

    外祖父是历经两朝的老臣,见过太多惊涛骇浪,此刻却在这只初露锋芒的幼虎跟前恍惚了一瞬。西域那场雷霆手段让他震惊,不想这小狼崽子竟藏着吞天志气。

    “容儿,朝堂风云诡谲,非儿戏可比。”外祖父目光落在他尚未痊愈的肩上,语气缓了三分,“你且先将养好身子,这些时日莫要劳神。前些日子为你引见的几位故交,改日便安排你们相见。只是如今你已成家,不比从前。既为人夫,便该担起责任,莫要辜负了对方的情意。”

    “你岳父太傅大人表面谦和,实则深不可测。这些年能在亲王麾下稳坐高位,却又不露锋芒,足见其手段。更何况,他膝下三子皆非池中之物,一门四杰,不容小觑。”

    “太傅府与将军府世代交好,将军膝下那双儿女更是人中龙凤。你父亲这些年牢牢攥住这两府,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切记,如今你既成了太傅乘龙快婿,便是一荣俱荣。待妻族以诚,方是长久之道。”

    外祖父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折在半途。你这孩子有冲劲是好事,可悬崖走马终非良策。要登九重,就得先铺就青云路。每一步,既要踏得稳,更要走得巧。”

    薛召容从外祖父话里听出了一些意思,外祖父既担心他的安危,又欣赏他的魄力。

    薛召容郑重应道:“孙儿谨记外祖父教诲,定当尽心竭力。改日必携支言登门拜见,以全礼数。”

    外祖父笑道:“好孩子,如今见你这般沉稳持重,倒叫外祖父想起你舅舅年少时的风采。你有此志气,外祖父甚是欣慰。只是,你可知道,你兄长薛廷衍已擢升太师之位?”

    薛廷衍已经做了太师?

    薛召容心头一震,此事他竟全然不知。自苏醒成婚以来,他尚未回过亲王府。先前虽知兄长被皇上放出,却日日被拘在宫中,本以为难有作为,未料竟这般快便坐上了太师之位。

    父亲当真好算计,前脚将他遣往西域办事,后脚便扶持嫡长子登上高位。这般谋划,想必早已布局多时。只是他始终不解,皇上素来忌惮亲王府,处处打压,怎会轻易让兄长位列三公?更何况岳名堂一案尚未了结,皇上怎会这般轻易放虎归山?

    外祖父见他怔住,审视了一眼的他的神色,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为他引荐一人。

    此人名唤张

    宁,现居德妃之位,原是外祖父的远亲。虽在宫中不算得宠,却因聪慧过人深得太后欢心。若得此女相助,于他们自是如虎添翼。薛召容感念外祖父处处为他筹谋,又叙谈片刻,方才告辞离去。

    ——

    薛召容离去后,沈支言便着手收拾隔壁厢房。她细心置办了许多薛召容平素喜爱的物件,毕竟相伴多年,对其喜好自是了然于心。

    待将房间布置妥当,她正欲上街采买些时新物件,却忽得下人来报,道是二皇子邀约相见,且指定了特定地点。

    沈支言依约来到城中一处茶楼,见二皇子已候在那里。二皇子见他到来,面上堆笑拱手道:“恭喜沈姑娘新婚之喜。”

    沈支言只浅浅一笑,开门见山道:“二殿下寻我何事?可是薛廷衍那边有了进展?自上次殿下应允要将薛廷衍拉下马,这许多时日过去,却未见半点动静。”

    二皇子抬手示意:“沈姑娘莫急,且坐下容我细细说。此番邀约,正是为薛廷衍之事。经我多方查证,发现薛廷衍似与宫中一位妃嫔有所往来。那妃嫔多年前因故被父皇打入冷宫,至今未得释放。此女名唤周雪,曾是贤妃娘娘,当年在父皇面前很得恩宠。”

    说起贤妃,沈支言有所耳闻。此人入宫前与薛召容的母亲并称京城双姝,后来嫁给当今皇上后盛宠不衰,似乎还诞下过一位皇子,只是后来就杳无音信了。

    二皇子道:“我父皇夺得皇位后便将她打入了冷宫。其中缘由,至今无人知晓。这些年我也派人查探过,却查不出任何原因,甚至整个皇宫里的人都不敢谈论她。更蹊跷的是,薛廷衍被拘在宫中期间,竟曾私访过。”

    “岳名堂一案未了,父皇就将他放出来,还赐了太师之位。甚至朝中已有御史接连上本参奏,父皇都不理会。”

    话至此处,二皇子皱眉道:“或许薛廷衍与父皇之间,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秘密?

    沈支言闻言心头骤然一紧,隐隐觉出这背后似有惊天隐秘。若薛召容身世当真存疑,那他们兄弟二人与皇上、薛亲王之间,会不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纠葛?

    她定了定神,追问道:“除此之外,殿下可还查到其他线索?”

    二皇子摇头:“眼下只探得这些,后续我会继续追查。”

    他的目光在沈支言微红的眼梢停留片刻,轻笑道:“都说新婚燕尔该是喜气盈腮,怎的沈姑娘眼底泛红,倒像是哭过一场?莫非新郎官待你不好?”

    他突然扯起这个,不禁让沈支言微拢了下眉头,道:“殿下慎言。得嫁心上人喜极而泣,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二皇子含笑致歉:“是我失言了。”

    沈支言只想要个结果,问道:“殿下究竟何时能让薛廷衍下马?此事于我至关重要。”

    二皇子不紧不慢地斟了盏清茶推至她面前:“沈姑娘何必心急?我已经在筹谋。倒是姑娘似乎……言而无信?”

    他突然话锋一转,沈支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他沉了一些语气道:“西域近日动荡不安,听闻有人刺杀了部族首领,搅得西域天翻地覆。更有人私购禁器,在西域大开杀戒。这事,姑娘可知晓?”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眸光变了几分:“我很好奇,究竟何人能在西域掀起这般风浪?我也在怀疑,沈姑娘手中那枚能调动西域密毒与兵器库的玉佩可还在?是不是已经给了旁人。”

    西域之事他竟然都知道了,那块玉佩一直在薛召容身上,虽然她不太了解西域战况,但是她知道暴乱定与薛召容有关。

    她从容抬眸,正对上二皇子隐含怒意的目光,那双眼虽未露愠色,却似寒潭映刃,冷光逼人。

    他好像生气了,却又表现得很体面。

    “殿下多虑了。玉佩既在我手中,自当信守承诺。殿下若真要计较,不妨先让我看到薛廷衍下马的诚意?横竖殿下要的不过是那枚玉佩,又何必过问其他?”

    二皇子凝视着她不避不让的眸子,忽地低笑出声:“沈姑娘果然非寻常闺阁女子。既如此,我倒想与姑娘说说你表哥之事。”

    “近日你表哥频频入宫面见公主,且父皇似有意赐婚。若当真成了这门亲事,何家与李贵妃之势,怕是要扶摇直上。届时三皇子在朝中地位定会节节高升。这与我而言,并非好事。”

    “沈姑娘与你表哥曾有旧谊,若肯出面周旋,或许这门婚事成不了呢。自然,我不会让姑娘白费心力。事成之后,不仅会让薛廷衍身败名裂,更会助薛召容登上太师之位,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若他愿归顺于我,自是再好不过。得此良助,待他日我成就大业,必不负他。”

    他看着沈支言,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听说你那表哥对你情深义重,你们又是自幼一同长大。这男子啊!多念旧情,纵使沈姑娘不能令他回心转意,稍加阻挠也是好的。”

    这是让她去引诱何苏玄?

    沈支言眸光一冷,沉声道:“殿下这盘棋下得可真妙,只是还请慎言。我同何苏玄早已恩断义绝,不过表亲之谊。皇亲贵胄之中,莫说是表亲,便是至亲骨肉,若损了利益,又何来情分可言?更何况我已为人妇,自有夫君相守,绝不会做这等下作勾当。”

    二皇子见她恼了,忙道:“怕是沈姑娘误会了,我也只是让你表面周旋,并非让你真心与他好。”

    沈支言不愿与他多说,起身道:“殿下在未了结薛廷衍一事前,不必再来寻我了。其中曲折和过程不必与我相告,我只要结果。时辰不早,告辞了。”

    他看出来她生气了,望着她这般傲骨铮铮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不明笑意,起身道:“也罢,该说的都已说了。你所求之事,我自会尽快办妥。不过,关于你表哥一事,还望你再思量一二。事成后,我许你的,可不止眼前这些。”

    沈支言:“殿下不必再提条件,此事绝无可能。”

    她很决绝,转身便走。二皇子却不生气,追着她出了门,在一旁道:“何必走这么急?我话还未说完呢。要不再坐一会,我已备了饭菜,还给你带了些礼物,不若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沈支言置若罔闻,越来越觉得这位二皇子不对劲。她快步往前走,孰料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映入眼帘,她心下一紧,立马停住。

    在一旁絮叨的二皇子看到来人后也噤了声。

    是薛召容。

    顿时,周围一阵寂静。

    沈支言缓过神来,慌忙上前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只是……”

    她突然不知如何解释,害怕他误会。

    薛召容目光在她与二皇子之间流转一瞬,既未行礼也不言语。

    二皇子怔忡片刻,展颜笑道:“真是巧了,既然薛大人来了,不如一同入内坐一会。”

    薛召容望着他这个笑容,微蹙了下眉头,漠然道:“不必了。”

    他说罢,走上前抓住沈支言的手便走,也不在乎在二皇子面前失了礼。

    二皇子不以为意,还在身后喊道:“那日后有空我们小酌一杯。”

    薛召容没做声,只是拉着沈支言往前走,他的手劲有点大,沈支言的手腕有点疼,踉踉跄跄跟着他到马车前。

    薛召容先一步登车,回身将她一把拽了上去。车厢内有些闷热,他却浑身透着寒意。

    “这事我原是要告诉你的。”沈支言急急去握他的手,“只是太仓促了,我还未来得及细说。今日也是二皇子突然遣人来请,我才过来。”

    她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背,就被他侧身避开了。她又去挽他的臂弯,他撤着身子不让挽。

    他生气了。

    她只得揪住他一片衣角,温声道:“你先别恼。当日你去西域时,薛廷衍趁机谋得太师之位。严太师既是你扳倒的,那位置本该是你的,岂能让他又夺了去。我一时情急,便寻了二皇子相助。”

    “起初我只觉二皇子为人磊落,又帮你擒获严太师,这才寻了他,他也很爽快答应了。今日相见,他告知一事,说薛廷衍被困宫中这些时日,曾暗中与贤妃娘娘相见。”

    “他疑心贤妃与皇上以及薛廷衍之间另有隐秘,薛廷衍这次能顺利脱身,或许就是皇上故意放人。”

    她话音落下,薛召容却一言不发,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方才他追出来留我用膳,我自是不会应的。既已嫁你为妻,这些分寸我岂会不知?我原本回去就要告诉你,孰料在这里碰到了。”

    “你许了他什么?”薛召容突然问她。

    二皇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她。

    “是从李贵妃那里得来的那块玉佩,上头刻着‘盛’字,先前我与义沅姐姐查证过,他亲口承认那是他的东西。当初东街盗窃一事也是他一手安排。他说他听闻有人要杀害我们,为了帮助我们就制造了乱想。还有许莹之死也是为了保护她,才设计了一场惨案,如今许莹还活着。”

    她说完,车厢内陷入沉寂。

    薛召容许久都未说一句话。

    沈支言再去牵他的手,这

    次他没有避开。她歪头看了看他,轻声道:“我都与你解释清楚了,你就别在意了好不好?我也是心急想帮你。如今你既回来了,往后与他的往来都由你出面,我保证不再见他。”

    她说完,往他跟前挨了挨,他没有躲,而是问:“吃什么?我有些饿了。”

    他说饿了,那就是代表不生气了?

    沈支言终是放心下来,回道:“来时我已吩咐厨房备了饭菜,都是按你口味做的。”

    她说罢,突然抬手捧住他的脸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唇上,忽然倾身向前,他下意识后仰,却被她勾住了脖颈。

    他还未再做反应,她就低头亲了上去。温软的唇瓣甫一贴上,他的身子蓦地僵了一下,低唤了声:“沈姑娘……”

    她不应声,继续亲他,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舌尖试探着描过他的齿关,双手将他搂得更紧。

    他一时僵的像个木头。

    她的吻缠绵而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他的喉结不住滚动,起初还强自克制,渐渐地却在她缠绵的吻中失了分寸。他的手指从她掌心抽离,撑着身子,眼尾泛着薄红,眉间凝着化不开的缱绻。

    他清冷疏离的模样此刻尽数消融,只余眼底一片灼热。

    她的手指在他耳根细细摩挲,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惹得他闷哼一声。她吻得越来越深,他终是难以自持地倾身,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嗯……”她吃痛轻哼,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她温热的唇贴着他的颈窝,呼吸灼热而潮湿。

    “薛召容。”她轻唤他的名字,指尖抚上他发烫的耳垂,“我喜欢你,是与旁人都不一样的喜欢。”

    她贴着他的心口磨蹭了一下,又补了句:“很喜欢,很喜欢。”

    她说很喜欢。

    他骤然僵住,车帷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惊似喜,又带着几分茫然。

    他原以为自己能把持得住,此刻却乱了方寸。他手忙脚乱地将人抵在车壁上,贝齿轻轻碾过她的唇瓣,一只手揽紧了她腰身。

    “薛召容……”她软软唤着,脸颊贴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处,温热的呼吸拂过青筋,像只贪暖的猫儿般轻轻蹭着。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耳垂,吐息间尽是缠绵之意。

    他神色渐渐迷离,呼吸停在她鼻尖寸许之处,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收紧,长睫低垂间,俯身攫住了那抹柔软。唇齿相触的瞬间,她乖顺地启唇相迎,一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脖颈。

    吻愈演愈烈,她情动之下扯开了他的衣襟,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胸膛。他虽记忆未复,却仍不由自主地回应着,甚至身体都起了明显的变化。

    他指尖忽地扣住她后颈,掌心灼热如烙铁,将人猛地按向自己。沈支言的唇瓣堪堪擦过他喉结,未及惊呼,已被他滚烫的唇舌堵住所有呼吸。

    他有些失控了。

    他吻得越来越凶狠,舌尖蛮横撬开她齿关,吮着她舌尖纠缠。她后腰撞上车壁,却被他另一只手护住,掌心隔着薄衫熨在她腰窝,滚烫温度透过衣料灼烧肌理。

    他唇齿厮磨着碾过她唇珠,又倏地退开半寸,却在她张嘴呼吸瞬间,再度俯身噙住她下唇,齿尖轻咬着吮吸,舌尖探入她唇间扫过贝齿,带着近乎掠夺的急切。

    她指尖攥紧他衣襟,却被他反手扣住十指,按在胸口。他唇舌缠得更紧,舌尖勾着她舌尖打转,喉间溢出闷哼,唇齿相碰时发出细碎水声,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清晰。

    他忽地松了唇,却未退开,鼻尖抵着她鼻尖,滚烫呼吸喷在她唇上。她睫毛轻颤着睁开眼,正撞进他幽深眼底,下一瞬唇瓣再度被含住,他舌尖顶开她齿关长驱直入,吮得她舌根发麻,喉间溢出破碎呜咽。

    他手臂又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胸膛相贴处心跳如擂鼓。唇舌交缠间,他舌尖扫过她上颚,激得她浑身战栗,腰身发软,只得攀着他的肩头喘息。他继续含住她的舌尖轻吮,缠着打转,紧紧搂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身血里。

    他还是那个霸道的薛召容,情动起来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明明是她先强吻他的,结果到头来却被他收服了。

    他忽地抬手,修长手指捏住她下颌,轻轻一转,她便不得不仰起头。下一瞬,他滚烫的唇便又落了下来,封住她微张的小口。

    他吻得急切又热烈,还不等她喘口气,舌尖强势地顶开她齿关,又与她纠缠在一起。他时而用力吮吸,时而温柔舔舐,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她的指尖陷入他肌肤,身体随着他的吻而起伏。

    他似是不满足于此,唇渐渐下移,轻咬她下唇,又重新含住,舌尖与她舌尖相抵,摩挲、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直到马车停在府门前,两人才如梦初醒。

    沈支言面若朝霞,连脖颈都烧得通红。她悄悄抬眼,却见对方耳根比她还要红上几分。

    两人在车厢内静坐许久,待气息平复才一前一后下车,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对视,匆匆往院内走去。清风拂过,却吹不散这一路的旖旎情思。

    二人一路疾步回到院中,连鹤川在廊下唤“公子”都置若罔闻。房门一关,沈支言正欲再凑近,却听薛召容突然问道:“隔壁厢房可收拾妥当了?”

    她怔了怔,点了点头。他走到案前,执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转去隔壁厢房,将门扉严严实实合上。

    沈支言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唇角不自觉扬起,满眼喜色。他这般情态,分明是害羞了。他虽记忆未复,可方才那炽热的回应骗不得人。

    他骨子里仍是那个爱她的薛召容。

    她抚了抚发烫的面颊,执起团扇在屋内来回踱步,终是耐不住,出门往厨房去了。

    隔壁厢房里,薛召容反手阖上门便扯松了衣领。眉目间染着罕见的躁意,走到桌前连饮三盏凉茶都压不下心头燥热。

    他明明对她毫无记忆,偏生贪恋那抹温软。

    鹤川在外敲门,他定了定神,让他进来。

    鹤川一进门瞧见自家主子颈侧一抹胭脂痕,再看他面若染霞的模样,不由抿唇轻笑。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鹤川轻咳两声,方道:“公子方才去了何处?伤势未愈,还须好生将养。”

    薛召容又喝了盏茶,回道:“先去外祖父处问了桩旧事,又回了趟亲王府。”

    “王爷那边怎么说?”

    他们从西域回来还未来得及向王爷禀告。

    “不过是把西域的差事交代了。父亲听着满意,又要派人去接手。我已命人半道截住,西域的地界,断不能再让他的人染指半分。”

    鹤川点头:“大公子擢升太师之事你可知晓?”

    薛召容应了一声:“意料之中,父亲惯用的把戏。不过这次,要想办法让薛廷衍再也无法翻身。”

    鹤川打量着他渐复血色的面容,问道:“公子与沈姑娘的事,可是想起什么了?”

    说罢他又改口道:“现在不能叫沈姑娘了,应该叫夫人。既已拜过天地,她便是你的妻。你且莫要对她疏远,不然待来日记忆恢复,会追悔莫及。”

    薛召容未做声,鹤川嘀咕

    一句:“刚大婚就要分房,莫不是真摔坏了脑子?”

    他以前可是巴不得天天黏着沈支言的。

    薛召容脸色红晕还未消,揉了揉眉心道:“什么都记不起来,面对她时,有点无措。”

    这种感觉太奇妙,他有点凌乱。

    “可是分房睡,府中下人们难免闲话。”鹤川摇头,“你总该尽些为人夫的本分。”

    “我自有分寸。”薛召容转开话题,“你去查查冷宫里的贤妃。此人既与薛廷衍有往来,不知什么关系。”

    鹤川蹙眉:“去宫里查探怕有点难。”

    “去找德妃试试,外祖父已替我牵过线。她在宫里应该好打探。”

    鹤川应了声,从怀中取出个锦囊搁在案上。

    “这是?”薛召容疑惑地看他。

    “特意给您寻的补药。”鹤川嘿嘿一笑,“听说吃了.……格外有劲儿。”

    “……”

    薛召容耳根一热,喉间溢出一声轻咳,半晌没说上话来。

    鹤川挑眉一笑,行礼出了房间。

    屋内重归寂静,薛召容盯着桌前那包东西看了半晌,终是轻叹着移开视线。

    不多时沈支言叫他去用饭。膳厅内,八珍玉食摆满雕花梨木桌。沈支言特意命人煨了参芪乳鸽汤,此刻正氤氲着袅袅热气。

    他甫一落座,便觉饥肠辘辘,不知道怎的,胃口突然比以前好了。

    “这道蟹粉狮子头炖得极烂,你尝尝。”沈支言说着便往他碗里夹,“还有这醋溜黄鱼,最是开胃,还有这个……”

    她絮絮说着,眉眼间俱是温柔。薛召容看了看她,一想到马车里的激吻,耳根不自觉红了。抛开他失忆一事,单单瞧着她,就觉得她好看的让他移不开眼睛。

    用过饭,二人各自回了房间。

    薛召容望着陌生的厢房陈设,忽觉一阵松快。他虽记忆未复,但终究是离开了亲王府那令人窒息的牢笼。

    夜晚突然下起了雨,他坐在桌前看了半夜的书才睡下。

    刚阖眼,便听得门外传来轻叩声。他起身去开门,只见沈支言裹着件月白寝衣,垂着满头青丝,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细声细气道:“我屋里漏雨了,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睡?”

    他看了看哗哗的大雨,又瞧了瞧她微湿的裙角,还未开口,她就钻过他的臂弯,径直扑进了锦被里。

    他合上房门,坐在床沿无奈道:“当真漏雨?”

    她不做声,只露出一张小脸看着他。

    “当真?”他又问了一遍。

    她眨了眨眼依旧没回答,起身跨坐到他的腿上,双臂环住他脖颈,目光炙热地望着他,一张红唇水润艳丽,轻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清香。

    他被她看得耳尖发烫,又追问:“你屋里真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她按倒在了床榻上。青丝垂落,扫过他滚烫的面颊,她轻喃一声:“睡不着,想你。”

    眨眼间,他的衣衫已被她扯掉了大半。

    他忍不住轻吟一声:“你等等等等……你别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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