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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可不可以与你一起睡?……

    前世里,薛召容与何苏玄也不是没有打过架,并且还不是一回。最甚那次,何苏玄在酒楼里与旁人胡说八道,碰巧被薛召容撞见。薛召容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接着拔出长剑就要砍他,结果被他带来的侍卫拦住了。

    双方打斗了起来。何苏玄见薛召容越打越猛,心生惧意,拔腿就跑。薛召容一路紧追,把他堵在了胡同里。

    何苏玄看着他,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挑衅道:“薛召容,你不过一介武夫,空有蛮力,有何真本事?你若有胆,便弃了剑,与我拳脚相搏。”

    薛召容觉得他在找死,怒极反笑,卷起衣袖,正欲上前,结果何苏玄突然掏出一条粉色手绢,问他:“薛召容,好看吗?你觉得你的妻子会喜欢吗?”

    何苏玄这个王八蛋。

    薛召容望着手绢脑中轰然,他以前未曾经历过男女情事,只道成婚之后,夫妻应当相敬如宾,以家为重。岂料,他所娶之妻,不仅心中藏着他人,并且对方还屡次三番挑衅侮辱。

    他问过沈支言,问过她是否还爱着她表哥,而沈支言对此事不是闭口不答,就是不见他。他为此几近崩溃,最终二人的婚姻走向了无底深渊。

    头一次,他尝到了情爱的苦,比挨刀子还要苦。

    当时,昏暗的巷子里,他步步紧逼,何苏玄则步步后退,口中还喋喋不休:“薛召容,你即便娶了她,又能如何?她心中没有你,只有我。我劝你放手,免得自取其辱。”

    “薛召容,你将她困于高宅大院,不能让她与心爱之人相守,这与杀了她何异?支言她始终爱的人都是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薛召容,今日你若敢打我,我们何家绝不会放过你。你们亲王府,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劝你早些放手,放支言自由,免得让她深受牵连。她才十九岁,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与你一同送死?”

    那时候,亲王府确实已经遇到了麻烦,可这并非他放手沈支言的理由。

    他气得眼眶通红,心中的郁气怎么也压不住:“何苏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诡计,你不过欲激我动手,再于皇上面前参我一本。我告诉你,没有用,我绝不会放手支言,更不会让你这种人玷污她、侮辱她。我和她是夫妻,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我的妻子,我会来保护,你休要再纠缠于她。”

    他心中已似燎原之火在烧,五脏六腑皆是痛的。

    婚姻,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他不明白,他很痛苦,很难过,他一步步上前,他走到何苏玄跟前,揪住他就是一顿暴打。

    后来,来了一大批大理寺的人,他们挡在何苏玄身前,指着他喝道:“薛召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大臣之子,你当真是活腻了不成。”

    何苏玄真有本事,竟然搬来大理寺的人。

    他望着眼前那些人,听着何苏玄挑衅的话,崩溃到失去了理智,再也收不住手,一连杀了好几名大理寺的人。而结果,皇上大怒,斥其殴打大臣之子,又伤及无辜,遂将他软禁在了皇宫。

    直到那时候他都不明白,明明寻常人可以轻易得到的幸福婚姻,到他这里为何就这么难呢?

    后来,他的父亲设法将他救了出来,回到家中,他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父亲恨其不争,鞭鞭下去,鞭鞭见血。

    那就是他前世的婚姻,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在那段婚姻中所受到的伤害。

    人人皆有苦衷,然谁又曾解其苦衷?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无法再怨。那么今生既与沈支言说开,那么他也渐渐放下了前世的怨恨。

    可是,此时此刻,何苏玄竟还抓着他的妻子不放,如此公然挑衅,他又怎么忍得了呢?

    心中怒火夹杂前世种种不甘与怨气,一并汹涌而来。

    室内气氛骤然凝滞。沈支言回过神来,猛力推开何苏玄,却又被他攥住了手腕。

    她怒斥道:“何苏玄,快放开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何苏玄却苦笑:“那又如何?你不是心悦于我么?方才不是还说爱我吗?怎的见了薛召容便变了脸色?妹妹,别怕他,你们的婚约不过是他强求而来,他篡改婚书,连兄长颜面都不顾,这般男子,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好结果?他不过是咽不下兄长夺爱之气,趁兄长危难之际,用下作手段夺你入门。妹妹,你甘心么?”

    何苏玄当真疯了,沈支言心生怒意,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他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沈支言得到自由,急忙跑到薛召容跟前,怒声道:“你休得胡言乱语,我与你素无瓜葛,我和薛召容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何苏玄依旧苦笑:“妹妹,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何等心思,我岂会不知?我知你此刻不悦,我知你在说气话,没关系,我不在意,只要你心中有我,便足够了。”

    他说罢,自袖中取出一盒胭脂,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上次只顾给你买口脂,忘记买胭脂。这款胭脂,是你常用的,也是我常为你买的,今日表哥特意为你买来了。”

    沈支言瞥了一眼胭脂,冷声道:“何苏玄,你的东西,我不需要。要买,自有我的夫君为我买。请你现在出去,以后莫要再来找我。”

    沈支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对曾经爱慕过得人如此生厌。

    她言辞决绝,何苏玄却只是苦笑,他看着薛召容,笑声中尽是轻蔑与挑衅。

    而薛召容只冷眼望着他,望着这个让他前世今生都恨透了的男人,眼中早已是雪虐风饕。

    他至今想不明白,何苏玄若是真心喜欢沈支言,为何会如此羞辱?若他不喜欢,那为何又纠缠着不放?只为那挑逗之乐?只为那享受夺人妻的快感?这与畜生又有何异?

    “何苏玄。”他甚至连叫他的名字都觉得恶心,“你父何宏毅,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违规提拔,培植私势,与刘御史篡改官员档案,隐瞒劣迹。更与各方官员勾结,欲推你为探花。你可知,这每一样都是杀头大罪。”

    对这种人,这次他绝不会手软。

    果然,何苏玄听闻,满眼震惊。他紧握双拳,强作镇定地道:“薛召容,你休得胡言乱语,你不过刚升翰林院学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污蔑其他朝廷官员?你不敢谈及我与支言之事,便在此栽赃陷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男人?”薛召容冷笑,走近他一步,“我说的句句属实,且有证据。何苏玄,点到为止。否则,你何家,乃至李贵妃,皆是难逃一劫。”

    何苏玄心中慌乱,不愿与他纠缠此事,望向沈支言,满眼浓情地道:“妹妹,你看他这副嘴脸,当真恶心至极。妹妹,你既在生气,我便暂且不与你计较,等你气消了,再寻我谈谈。”

    沈支言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都这个时候了,还说得如此深情款款,仿佛二人只是小吵小闹。

    何苏玄说完就向门外走,却被薛召容抽剑拦下:“谁让你走了?你口无

    遮拦,得寸进尺。你说,我是割你的舌头,还是剁你的手?”

    何苏玄僵硬地顿住脚步,看了看他手中锋利的剑,又往后退了一步。额上已经渗出细密汗珠,却仍强作镇定地道:“薛召容,你莫要咄咄逼人。这是我与沈支言的事,与你无关,你凭何拦我?”

    他又看向沈支言,委屈道:“妹妹,快让他走开,我不想看到他发疯。上次他打我,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怕你们为难,我早去御前讨个说法了,现在他又如此,你不能不管呀。”

    管?她为何要管?沈支言冷眼望着他,终是明白,原来有些人的情谊,可以如此虚假;有些人的爱,可以如此伪装;有些人,不顾及对方感受,甚至不为占有,只为挑逗来满足虚伪之心。当真可恶至极。

    前世,她与薛召容成婚以后深居亲王府,对外界知之甚少,更不知何苏玄在外头胡说八道了什么,才将薛召容逼至那般境地。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她心中酸涩,冷声道:“何苏玄,我只想与你说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多行不义必自毙。

    “妹妹,你……”

    沈支言说罢,转头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她在门外静静站着,不多时便听到屋里拳打脚踢的声音,以及何苏玄气急败坏的怒喊声。

    她抬头望着天,轻叹一声。今日的月亮真圆啊,星星也好耀眼,风也是凉凉的,身上好像没那么燥热了。

    良久,薛召容打够了才从房间里出来。他看到她没有离开,眸光微动,旋即牵起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快,不发一言,穿过月洞门,又越过曲折回廊。

    她知道他心中怒意未消,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你何时来的?可都听见了什么?”

    她怕他误会。

    他只顾前行,头也不回,淡声道:“听见了不少,尤其是那两句‘你那么喜欢我,也放不下我’,听得格外清楚。”

    他语气中醋意盎然,显然是为那两句话动了真怒。他现在在强压火气。

    她拉住他,欲停步细说:“你先别走,听我解释。”

    他却置若罔闻。

    她拽住他的胳膊,急声道:“他说的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他虚情假意,我心中早已无他。今日他来找我,不过是为玉佩与信的事。薛召容你定要信我。”

    她给他解释,他依旧沉默,拉着她穿过一片花丛。周遭繁花似锦,满园芬芳,却难掩他眉宇间的怒意。

    他气的不是沈支言,是这该死的命运和姻缘,更气重活一世老天爷还要他重过一回情关。

    她知道他心中不快,伸手从一旁摘下一朵花儿,递到他面前,柔声道:“你别生气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他那人,我早已看清,以后与他再无瓜葛。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哄你。要不然,你也打我一顿?”

    打她……

    他低眸看她。

    她此刻心慌意乱,既怕他误会自己,更怕他又执拗起来。她从未有过这般恐慌,她很怕他生气难过。

    她没有哄过这么大的人,不知道要如何哄。

    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花,神色稍缓,却又别过脸不看她。

    她慌乱间又摘了几朵花,一股脑儿捧到他面前,急声道:“薛召容,对不起,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定不会再与他接触了。你看这花多好看。”

    她紧张的一双明眸在月光下闪烁,满是真诚与恳求。

    他默了一会,终是伸手接过她送的花。虽未言语,但身上的怒气已消了大半。

    她见他收下了,松了口气。

    他转身向前院走去:“方才我来时,见江义沅、阮玲与阮玉都已到了,说是要一起聚聚,我们快过去。”

    “好。”她连忙点头。

    他依旧大步前走,她只得小跑着追他。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今日我已将我们的婚事告知阮玲与江义沅了,她们听后都很开心,也很认可你,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薛召容,我的这些好友都很喜欢你,以后也会对你很好的。就像我那天说的,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才能让大家喜欢。”

    “那你呢?”他蓦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可也喜欢?”

    可是真心喜欢?

    他突然这样问,她愣住了,半晌未说出话来。

    他等了片刻,未得回应,便又大步向前走去。他就知道他不该问,问了她也不会回答,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怜。方才好不容易平息的心情,此刻又变得糟糕起来。

    二人行至前院,只见众人皆已到齐,就连江义沅的大哥江砚深也来了。

    江砚深在武场忙碌了一整天,回府后听说要到太傅府,祝贺沈支言与薛召容的婚事,未及休息便赶了过来。

    薛召容与他虽有过交道,但并不熟络。二人见面后,互相打了声招呼。

    薛召容看着大伙儿,心中有些酸涩,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多的重视与关怀。

    阮玲最为活泼,抓起沈支言的胳膊,笑道:“从方才起,我便已让厨房准备饭菜了。今日我们要在院子里摆一场盛宴,我还让阮玉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今日我们定要好好聚一聚,不论能喝不能喝的,都要喝上一杯。”

    阮玉扬扬眉:“你还是别喝了,免得回去后父亲又要责罚我。”

    阮苓嘿嘿一笑:“不嘛,我就要喝。我最近要住在太傅府帮支言姐姐带孩子。你休要管我,你要是喝多了,就让义沅姐姐送你回去。”

    江义沅耸了耸肩:“你这小丫头,不就是为了让我送他回去,好替你说话。”

    阮玲:“谁让我父母管得严呢?哪像姐姐这般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做女工,也不用嫁人,还可以驰骋沙场。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呢。”

    江砚深在一旁笑道:“小丫头别这么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志向与喜好。我瞧着你天天开开心心的,倒也挺让人喜欢。妹妹常在我跟前说起你,说若没有你这个活宝在,她定会非常闷得慌。”

    阮玲被夸得脸红,然后问薛召容:“鹤川呢?鹤川可来了?也让他一起来玩吧,我已好多天没见他了。”

    她还惦记着鹤川。

    薛召容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手中还握着一把新鲜的花儿,虽然心中仍为方才之事郁闷,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他笑了笑,对阮玲道:“来了,我去把他叫来。”

    阮玉:“你别去了,让我去吧。”

    不一会阮玉就把鹤川叫了过来。

    阮玲看了看鹤川的腿,惊喜道:“你的腿好了?这么快就完全好了?瞧着与正常人无异,真真儿是奇了。”

    “你瞧我这腿,至今走路仍有些不顺畅。”她说着,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了两步。

    她那微微颠簸的模样,惹得鹤川轻笑:“我这身子骨,向来硬朗,恢复得自然快些。倒是你,一个娇弱女子,日后定要当心

    些才是。快些坐下吧,莫要再摔着了。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阮玲连连点头,觉得鹤川甚是体贴,笑道:“多谢啦。念在你如此懂事的份上,前些日子突然失踪的事儿,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鹤川给她解释:“上次实乃我与公子有要事在身,才匆忙离去,也未来得及告诉你。不过如今公子已任翰林院学士,想来不会再接手那些危险的任务了。以后你若有事,尽管寻我,我定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

    阮玲知晓他们执行任务向来隐秘,便也不再多问。

    鹤川问道:“我听说许莹姑娘遇害了,你们可知其中详情?”

    阮玲轻叹一声:“我们也不知道。今日去了客栈那边,只见围满了人,却未能瞧见尸首。此事已由大理寺接手,我们见到了大理寺卿,他让我们速速回来,以免遭遇危险。当时表哥也在,是他送我们回来的。”

    沈支言看了一眼薛召容,只见他倚在柱子旁,灰暗的灯光洒在脸上,神色模糊,瞧不出喜怒,想来应是还在生气吧。

    方才表哥被他揍了一顿,后来竟未闻半点动静,估计已经离开太傅府了。

    这次,何苏玄总该长点教训了。

    江砚深蹙眉道:“方才来的路上,我拐去客栈那边瞧了瞧,客栈已被封锁,未能进去查看。我问了周围百姓,他们说此事极为复杂,那女子死状甚是凄惨,挺可怜的。”

    江义沅沉吟片刻,道:“此事确实复杂。听闻现场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盛’字,似二皇子的名字。并且之前常有辆马车在客栈附近徘徊,有可能就是二皇子的。”

    正说着,二哥沈支安回来了。沈支安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看到众人,开口就问:“你们可听说了许莹的事?我外出办事回来,半路听闻此事,便拐去大理寺打探了一番。听大理寺卿说,她身上有块玉佩,经过查证,似乎与二皇子有关。”

    果然。

    江义沅点头道:“这么说,大理寺那边已经有眉目了。只是之前偷许莹钱袋的那盗贼,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后就没有了音讯,我怀疑此人与这次暗杀有关。今日我们问了大理寺卿,结果他却闭口不言,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沈支安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此事着实复杂。前些日子我们去东街看灯会,好似是一个开端。那日大哥与大嫂一家人被人掳走,我们是在城外一处茅草屋里寻到的他们。”

    “当时周围并无其他人,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将他们掳走。待我们准备带人离开时,突然杀出一批黑衣人,那些人不知是何路数,出手十分狠辣。就在打斗之中,又来了另一批人,他们也是身着黑衣,蒙着面纱。”

    “不过,这些人并非来杀我们的,而是替我们挡下了前面那批黑衣人的追杀。有了他们帮助,我们这才得以顺利赶回京城。或许,除了有人要陷害我们,也有人在帮助我们。只是不知帮助我们的人是谁。”

    “还有两位妹妹被追杀之事,亦是蹊跷。追杀她们的人,似乎与那盗贼并非一路人。在那盗贼被压到大理寺之前,我取过他身上一块衣衫。后来我对比过这两批人的穿着与布料,虽皆是黑色,但两方布料质地却天差地别。”

    “那盗贼的衣服质地普通,价格应是不贵。而追杀妹妹的那批黑衣人,衣着精致,极为考究,贵重许多。”

    江义沅惊道:“所以说,这有可能是两批人。那盗贼应是一个重要线索,我们必须找到他。”

    说到东街灯会那晚,沈支言恍然想起一人,忙道:“对了,那晚我也见到一名黑衣人。那人身材高大魁梧,我只瞧见了他的背影。当时表哥去买甜品,我一人坐在湖边,有个小男孩跑来,说有一位公子找我。我不敢一人过去,便让小男孩告知他,让他过来找我。”

    “可小男孩转达后,他竟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胡同离开了,此后我再未见过他。那人我甚是陌生,不知他为何来找我,后来我也未在意此事。如今想来,说不定这个黑衣人与那盗贼,以及追杀我们的人也有关联。”

    阮玲听得心惊肉跳:“这么说,那日之事当真是有预谋的?可是姐姐,如此凶险之事,你怎的不告诉我们?”

    沈支言面露懊恼,回道:“当日大哥失踪,众人皆是慌乱不已,我一时竟将那黑衣人之事忘诸脑后,且那夜我也未看清那人面容。不过,我尚记得那小男孩的模样,我们可先寻到那小男孩,向他询问,他定知晓那男子长相,或许还能寻得些许线索。”

    江义沅:“此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带你去寻他。”

    沈支安神色凝重,缓声道:“近日,我们也查到一些与刘御史相关的事。听闻他遇刺当日,出现两名身手矫健的男子将刘御史劫持而去,不久后,便发现了他被火烧焦的尸体。”

    “然朝中有人说,皇家派人去刘御史住处查看,竟发现他似与人勾结。且还在他书房里寻得一本被篡改的案卷,那案卷上面有几个人的名字,具体都是谁,不太清楚。”

    “后来皇上将此事压了下去,至今未再提及刘御史之事。这一连串之事串联起来,仿若一个巨大的阴谋,却不知究竟是何人在幕后操控。”

    沈支言沉吟道:“这些事,极有可能是为夺嫡而掀起的一场斗争。如今朝中大致分为几股势力,皇上、太子、二皇子、李贵妃和三皇子……”

    还有薛召容的父亲薛亲王。

    “他们这些人各有心思,旁人实难得知。不过,许莹之事,加之表哥今日所言关于李贵妃与二皇子之事,诸多矛头皆指向二皇子。我们需要尽快查查二皇子,说不定这背后之人就是他。”

    如今看来,他们太傅府、将军府,或许只是他们这些人夺嫡的棋子。未来之事,实在难测,他们是否会遭殃,何时会遇害,皆是未知之数,或许就在明日、后日,亦或是大后日。

    提起二皇子,薛召容道:“今日我进宫寻二皇子,他却不在。不过我已经找到一些李贵妃与太师大人的长子私会的证据,有了这些证据,就不怕李贵妃那边有动作。”

    阮苓好奇道:“他们还当真私会?那可是杀头的?她都是贵妃了,怎么还惦记别的男人?”

    阮玉耸耸肩:“外边的香呗。”

    江义沅对江砚深道:“大哥你约一下二皇子,看能否得到点信息。”

    江砚深点头:“好,我试试。不过此事重大,你们几个当心些,尤其是支言和阮苓。”

    阮苓指了指鹤川道:“以后让他保护我。”

    鹤川连忙点头:“好。”

    阮苓见沈支安情绪低落,想来许莹之事,对他影响颇深。她深知,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了真情,那人又突然离世,心中定是百转千回。

    她拖着小脸,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时辰已不早,我们先去用饭吧。这般复杂之事,非一时半会儿能理清,明日大家再好好商议商议。许莹姑娘突然遇害,着实令人意外,大家且放宽心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既已天人永隔,还望节哀顺变。”

    阮玲这番话,自是说与沈支安听的。沈支安只是低头沉默,不发一言。

    阮玉扯了扯江义沅的袖子,江义沅会意,起身道:“先去用饭吧,谁也别再想此事了。回头我会细细安排,待我们寻得线索,再一同商议对策。”

    阮玉连忙附和道:“好,我肚子都饿了,这会儿也该用膳了。本是为了庆祝支言姐姐与薛公子订婚之喜,才聚在一起的,快别

    耽搁时间了。”

    大伙儿起身往膳厅走去。江砚深此前与薛召容虽有过接触,却未曾深谈。他拍了拍薛召容的肩膀:“真没想到,最后能将沈妹妹娶走的人会是你。我曾思量许久,在这京城之中想不出哪个是与她相配的。这难得的缘分,你往后可要好生待她。”

    薛召容知晓江砚深视沈支言如亲妹妹一般,当下郑重保证道:“大哥放心,我定会好生待她。”

    他虽这般说,可眼底仍有一抹淡淡的郁色。

    众人移步膳厅,彼时,佳肴已精心备妥。几家子人围坐一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这般热闹景象,实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向沈支言与薛召容敬酒,满心皆是诚挚祝福,愿这对新人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沈支言与薛召容都喝了些酒,虽各自心中仍有些许别扭,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均未表现出来。

    沈支言了解薛召容,此人若真钻了牛角尖,生了气,便似那寒潭之水,多日难消。

    以前,他气急了,便会不管不顾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强行索要温言软语,以宣泄心中情绪。

    可如今,他虽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再不敢如从前那般强硬。或许他已经明白,若想二人长久相伴,携手此生,必得学会相互体谅和改变。

    用过饭后,阮玲本欲拉住沈支安,与他倾心交谈一番,怎奈沈支安心情低落,神色黯然,只匆匆说了两句便回了自己院子。

    阮玲心中烦闷,独坐在凉亭里发呆。她望着花丛中随风轻曳的花朵,心中满是酸楚。

    这般娇艳的花儿,本该有人赏识爱怜,可为何就是有人不懂珍惜呢?

    想来沈支安一时半会儿难以从许莹之事中释怀。可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苦涩难言?若当初未曾遇见许莹,若自己再努力一些,或许他们真能在一起呢。

    可是,这世间之事,皆有定数,姻缘之事,更是强求不得。

    她越想越郁闷,心中满是怅惘。

    这时候,鹤川突然来了,他手中捧着一包甜点,递到她面前道:“方才我外出,特意为你买了些甜品。听闻人心情不好时,吃些甜食,就开心了。我不知道你口味喜好,每样都买了一些。”

    阮玲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方才特意出去为我买的?”

    鹤川点头:“正是。方才用饭时,我见你不怎么吃,想必是心中烦闷。可再如何,也不能饿着肚子。”

    阮玲接过甜点,打开一看,全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她拈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那丝丝甜意瞬间在口中散开,直甜到了心底,心情也随之好了几分。

    她抬眸看向鹤川,展颜笑道:“今日多谢你了,这糕点真好吃,我很喜欢。”

    她说喜欢。

    她笑起来时,双眸弯弯,就像月牙儿。此刻的她,在微弱的灯光映照下,竟比那身旁的花朵还要娇艳动人。

    鹤川一时看得痴了,不知不觉间,脸颊也红了。

    团团与诺诺本是随沈夫人一同睡的。可他们听闻姑父来了,便闹着要沈支言带他们去找姑父。

    然薛召容饮了几杯酒,又兼心中烦闷,便早早进了客房。

    这一晚上,薛召容都未与沈支言说几句话。

    沈支言心知他仍在生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哄他。如今两个孩子又闹着要去找他,她只好带着孩子去了。

    到了客房门前,屋内灯火尚明,想来他还未歇下。

    正在沈支言踌躇间,团团已欢快地跑上前去,一把推开了房门,脆生生地喊道:“姑父,我们来找你玩啦!”

    这两个孩子都很喜欢薛召容。

    此时,薛召容已褪去外衣,仅着一件青衫,胸膛微敞,正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房门乍开,他不禁一惊,抬眸望去,只见沈支言牵着孩子站在门前。

    团团问道:“姑父,我们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府上,今日我们可不可以与你一起睡?”

    沈支言闻言脸颊瞬间绯红,忙嗔道:“小孩子莫要乱说话,我们怎可与姑父一同睡。”

    被她牵着的小诺诺仰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那为何我父亲和母亲就可以一起睡呢?为何你和姑父不能一起睡呀?”

    沈支言被问得一时语塞,正不知所措时,却听薛召容道:“你们先进来吧,今晚若想在此处歇息,就留下。”

    两个孩子开心地跑进了房间。

    沈支言仍站在原地。

    薛召容起身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打算进来吗?”

    沈支言愣了下,回过神,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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