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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我不知道你在此……

    沈支言与薛召容听罢杏儿所言,皆是心头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方才行谈间尚在议论李贵妃之事,怎的转眼间就找上门来了?

    言及府中遗失了贵重之物?那遗失之物,莫非是那封密信,抑或是那块玉佩?

    沈支言心中顿时慌乱,面色微变,忙对薛召容道:“莫不是上次我在李贵妃宫中的行踪,已然败露?他们或许已得知我私取信笺与玉佩之事。若真如此,只怕我难以善了。这两样物件,究竟藏着何等玄机,着实令人心焦。”

    薛召容见她神色紧张,忙宽慰道:“别紧张,宫中失物,岂能无端赖在你头上?无凭无据,他们又能如何。别担心,有我在一定没事的。”

    沈支言闻言心下稍安,与他一起去了前院。甫一到前院,但见院中站满了黑衣男子,他们手中都拿着长剑。

    为首者乃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他旁边还站着一名小太监,这名小太监正是那日给李贵妃剥栗子的小太监。

    他们对面所站着的,则是薛亲王与沈贵临,以及沈支言的三位兄长。

    两方人马对峙于院中,气氛十分凝重。

    管家见沈支言前来,忙迎上前去,欲低语相告几句,未料,为首男子眼尖,瞥见二人前来,即刻高声道:“你就是沈支言?我奉李贵妃旨意,特来擒拿。”

    擒拿。

    好嚣张的口气。

    但是看身着打扮,这批人并非是皇宫里的人。

    那人说罢,向身后之人递了个眼色,意欲上前拿人。薛召容见状,急忙横身挡在沈支言身前,冷声喝道:“我看谁敢。”

    为首男子认出薛召容后,疾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参见薛大人。薛大人,此女乃李贵妃欲寻之人,贵妃有旨,即刻带去皇宫,请勿阻拦。”

    薛召容面色一沉,冷声斥道:“你们无凭无据,连圣旨都没有,便敢擅闯私宅拿人?”

    男子毫不畏惧,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薛大人,此事与您无关,是此女偷拿了贵妃娘娘的东西,我们才前来捉拿。您这般阻拦,莫不是连贵妃娘娘都敢忤逆?”

    他搬出李贵妃,薛召容并不畏惧,道:“你们无凭无据,擅自拿人,岂非滥用职权,徇私舞弊?今日若无确凿证据和圣旨,休想将人带走。”

    男子上前一步,冷了脸道:“薛大人,还请您好自为之,此事与您何干?莫要引火上身。”

    薛召容紧紧握着沈支言的手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若要拿人,须得先看我同不同意。”

    男子冷笑一声:“薛大人,即便如此,也要公私分明,此女既涉案,我们便须依法行事。况且这是贵妃娘娘的旨意,您要抗旨不成?”

    薛召容亦是冷笑:“绕来绕去,你们不过仗着皇权之势,却无半分实证。我不论你们宫中遗失何物,若无确凿证据,休想将人带走。”

    很明显这些人并非出自皇宫,也不知是不是哪路杀手,若是让他们将人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男子未曾料到薛召容竟如此强硬,面色微变,却也不再与他纠缠,转而将目光投向沈支言:“沈姑娘,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自上次姑娘从

    皇贵妃娘娘宫中离去后,娘娘的一件贵重的物件便不见了。据宫中众宫女指认,彼时唯有姑娘一人在贵妃娘娘的藏衣阁中。姑娘既当时在场,我们自然有理由怀疑。若姑娘当真未盗取,请拿出证据自证清白。”

    让她自证清白?沈支言怒意顿生,上前道:“凭什么要我自证清白?既言指认,便该让那指认之人拿出实证。若依你这般强词夺理,自你踏入我太傅府门槛,府中失窃之物亦非一二,你且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未曾行窃。若今日你拿不出证据,休想踏出我太傅府半步。”

    “你……”对方未曾料到沈支言亦是这般刚烈,眸光一沉,指着她喝道:“姑娘休要在此胡搅蛮缠,我乃奉命行事,今日定要将人带走。”

    他言罢,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拿人。

    两名黑衣男子闻声领命,正欲上前,却见薛召容一把抽出利剑,指向他们:“我看谁敢从我面前将人带走。”

    男子也拔出长剑,怒喝道:“你们竟敢抗旨不遵,公然与贵妃娘娘作对,当真是不想活了。”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至极。

    沈贵临面色沉凝,对那为首男子喝道:“你们无凭无据让我家小女无辜受屈,竟还在我太傅府中如此嚣张,可将我这个太傅放在眼里?”

    他说罢,一挥手,顿时一大批府兵齐刷刷上前,拔出长剑将这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那为首男子见此阵仗,心头不禁一紧,强作镇定地道:“你们不想活了?那可是贵妃娘娘。”

    沈贵临冷哼:“那又如何?”

    跟在男子身后的小太监见这一家如此硬气,忙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方令牌,高举示众,尖声道:“此乃贵妃娘娘之令牌,见令如见人,你们还不速速跪拜行礼。”

    令牌?众人见此,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动作。

    为首男子冷笑道:“非得拿出令牌,你们方知敬畏。”

    他伸手直指沈支言,喝道:“你,随我们走,否则,休怪我无情。”

    沈支言攥着衣袖,未动分毫。薛召容则跨步上前,拿着长剑将他指向沈支言的手指,重重推至一旁:“手指不想要了?”

    男子忙收回手,道:“既见贵妃娘娘令牌,你们便该遵旨行事。我亦不愿再与你们废话,来人,将沈姑娘带走。”

    他话音甫落,数名男子便欲上前拿人,却闻一旁薛亲王猛然冷喝一声:“本王在此,我看谁敢动她。”

    薛亲王本就不怒自威,他这一声冷喝,震得众人均是一颤。

    为首男子紧张地望去,只见薛亲王拨开层层府兵,阔步走来。他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

    薛亲王走到小太监跟前,眸光一凛,于其呆愣之际,手起剑落,硬生生将令牌挑至半空,一劈为二,随后“啪嗒”两声跌落在地。

    小太监反应过来,双目圆睁,惊骇欲绝。为首男子亦是面色大变,刚欲开口,却见薛亲王眼中怒火如炽,又硬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薛亲王收回剑,冷眼斜睨着他们,嗓音浑厚凌厉:“沈支言乃是我亲王府的人,今日我看谁敢动她分毫?若要抓人,便让李贵妃拿着证据和圣旨亲自前来,否则,她无凭无据污蔑,我亲王府定当不会善罢甘休。”

    薛亲王这几句话硬生生将对方镇住。

    为首男子握紧拳头张口欲辩,话还未出口,就被薛亲王重重扇了一记耳光。只听薛亲王怒不可遏,语气森然地道:“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当真不知死活。”

    薛亲王身形高大,力大无穷,一脚下去,那为首男子只觉五脏六腑皆似移位,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他强忍疼痛,缓了缓神,颤巍巍站起,不敢直视薛亲王的眼睛,匆匆向周围之人摆了摆手,灰溜溜地跑出来了太傅府。

    待这些人离去,府中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沈夫人疾步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满眼心疼道:“言儿莫怕,没事了。”

    沈支言点点头,走到薛亲王面前,郑重施了一礼,道:“想来定是那李贵妃有意栽赃陷害。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支言感激不尽。”

    薛亲王看了看她,觉得她的性子不似外貌那般柔弱,倒有几分坚韧,挺适合做他们亲王府的儿媳,他应道:“无需如此拘礼,日后行事,多加小心便是。”

    “是。”沈支言福身应下。她以前见过薛亲王发怒的样子,惩罚府上犯错人的时候当真骇人,那般强大的气场,任谁都要怕上几分,即便是两个有能耐的儿子,在他跟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沈贵临忙上前行礼道:“今日多亏了王爷相助,实在感激不尽。晚膳已备妥,请王爷移步到膳厅。”

    此时雨已停歇,薛亲王抬眼望了眼天色,沉声道:“不必了,天色已晚本王便不叨扰,改日再来府上用膳罢。”

    他今日也是于下朝之后,将诸般政务悉数料理完毕,才得空前来商议婚期。本来成婚不太着急,但是薛召容在他面前苦苦恳求,他这才过来一趟。

    沈贵临察觉方才那些人扰了王爷的兴致,不敢再劝,恭声道:“既如此,那便改日再聚,下官送送王爷。”

    薛亲王颔首,转身向府外走去,然走了几步,却见薛召容并未跟上,复又回身,正欲言语,却见薛召容已先行了一礼,道:“父亲,我想待会再走。”

    他好不容易与沈支言解开了误会,又多日未见,实在想留下来陪她。

    薛亲王皱眉。

    沈夫人见此,上前温声道:“王爷,晚膳已备妥,便让召容留下罢,俩孩子也好说说话。”

    毕竟已经订婚了。

    沈夫人既如此说,薛亲王便未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太傅府。

    沈贵临送走薛亲王后,复又回到院中,见女儿与薛召容神色皆有缓和,不禁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女儿对薛召容避而不见,一则是因他擅自更改婚书未告知,二则是因他荣登翰林院学士之位后兄长遭罢官职,所以一气之下,不仅不见人,还闹着不嫁。

    现在看此刻情形,二人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了。只是他怕女儿郁气未消尽,没敢贸然提及婚期,结果沈支言却先开口问道:“父亲,方才您与王爷商议的婚期,定在了何时?”

    沈贵临闻言一愣,忙回道:“定在了六月廿六日。”

    六月廿六日,离现在还有二十几天。

    沈支言轻应一声,没再说话。

    薛召容则是满心欢喜,激动难抑。他看了看沈支言,见她并未表现得反感,心下稍安。

    再过二十多天,他便能将她迎娶进家了,以后他们就可以继续做夫妻了,他就可以日日看着她了,也可以抱着她睡觉了。

    他压了压激动的心情,连忙向沈贵临与沈夫人深深一揖:“多谢岳父岳母。”

    他又叫岳父岳母。

    沈贵临与沈夫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他脸皮确实厚了点,然二人既已订婚,也不好说什么,沈夫人笑道:“孩子谢什么,以后好好待言儿就好。”

    “小婿一定会的。”

    一旁的沈二公子与沈三公子见他这般紧张的模样,均是笑了。

    沈三公子沈支安打趣道:“没想到薛二公子竟如此心急,连岳父岳母都提前叫上了。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能从你大哥手中抢下这桩婚事,当真是有几分本事。”

    薛召容耳根微红,回道:“三哥说笑,这是我与支言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注定的缘分。

    沈支轩忍俊不禁,觉得他说话挺有意思。

    沈支安则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有魄力,挺让人佩服。今日不妨多饮几杯,若醉了,留我院中歇息。”

    经过最近种种事情,沈支安挺欣赏薛召容的,虽然他胜任翰林院学士之位,令大哥陷入罢职之虞,但是他的才干和能力,确实不容小觑,单单用

    短短的时间连破两桩要案,就让人佩服。

    薛召容被夸了之后耳尖发红,谦逊道:“多谢二哥谬赞,实不敢当。”

    言罢,他望向不远处静立的沈大公子沈支禹,走上前,郑重地行了一礼,道:“召容拜见大哥。我自知行事莽撞,累及大哥,但请大哥放心,日后我定当竭力弥补,亦会设法助大哥官复原职。”

    他知道沈支禹未罢官一事,仍心有不悦。

    他躬身许久,却未闻回应。

    沈支禹确实烦闷。除却被罢官这一桩,他更为忧虑的是,薛召容从未在翰林院供职一日,毫无为官经验,又如何能执掌整个翰林院?

    其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朝政大局,绝非仅凭能力强便可胜任。

    他望着薛召容诚挚之态,轻叹一声,道:“我遭罢官,与你荣登翰林院学士之位,本无干系。日后,我只盼你能恪尽职守,做个好官,将翰林院整治得井井有条,莫要生出是非。”

    薛召容急忙保证:“大哥所言极是,我定当谨记,定会好生打理。”

    沈支禹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说实话,他心中岂能不气不忧?突然被罢官,任谁一时半会也难以平复。

    晚饭已备妥当,沈夫人领着众人前往膳厅用膳。今日,她精心筹备了一桌佳肴,道道皆是美味。薛召容既已成一家人,府上便未拘泥于诸多规矩,让众人围坐一桌。

    薛召容挨着沈支言落座,他现在是以沈支言未婚夫的身份,在沈府用膳,有点紧张。

    沈夫人瞧出了他的局促,笑着递过一碗粥,温声道:“召容啊,咱们日后便是一家人了,莫要这般拘谨,你若想吃什么,尽管跟伯母说,伯母定会做给你吃。”

    面对沈夫人的热情,薛召容更是无措,急忙连连点头:“多谢岳母,晚辈定会好好用饭。”

    沈支轩瞧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道:“平日里见你那般意气风发,怎的到了我家,便这般扭捏起来?是因着不习惯?还是因着未婚妻就坐在你身旁?”

    他一说未婚妻,沈支言与薛召容的脸都红了。

    沈支言轻咳一声,嗔道:“三哥,莫要打趣我们,快些用饭罢。”

    沈支轩见妹妹脸颊绯红,又笑道:“我就说嘛,你们二人此前定是互生情愫,不然那眼神怎会那般引人遐思。”

    “三哥,别说话了,快吃饭。”

    沈支轩没再打趣他们,拿起酒壶,为薛召容斟满一杯酒,道:“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上次你来,未能尽兴,今日可得多喝几杯。”

    沈支言见他倒酒,忙道:“三哥,今日他不可饮酒,他身上还有伤。”

    沈支轩挑眉,不以为意:“怎就不能喝了?我看他面上气色还好,应无大碍。”

    沈支言:“三哥,我上次就说过,他饮酒后会心口疼。况且,他面上虽无伤痕,可身上伤的极重,尤其是胸口与背上,好几个月未必痊愈。你别劝他,他真的不能饮酒。”

    沈支轩听闻这话,脱口问:“妹妹怎知他身上有伤?莫非你全都瞧见了?”

    这才刚订婚。

    沈支言愣了愣。

    沈支安拿着筷子敲了一下沈支轩的手背:“三弟,别瞎说。”

    沈支轩吃痛,缩回手,看了看那两张红的跟柿子似的脸,不禁笑了笑,这俩人一定偷偷摸摸做了点什么。

    气氛突然有点变化,沈支安忙打圆场道:“今日妹夫确实不宜饮酒,咱们便以茶代酒,敬妹夫一杯罢。”

    沈支安这声“妹夫”叫得薛召容心里一激动。二哥这是接纳了他?把他当做了一家人?

    沈支轩也跟着叫了声“妹夫”。唯有沈支禹,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悦,却也未拂了众人兴致,与大伙一起敬了一杯。

    这顿饭,众人吃得尽兴。

    餐毕,沈支禹起身欲回自己院子,却被薛召容与沈支言叫住。

    沈支言盈盈一拜,脆生生地唤了声“大哥”。薛召容亦恭敬地行了一礼,举止间尽显谦逊。

    沈支禹见状,眉梢微挑,故作酸涩道:“薛大人如今已是翰林院学士,再这般给我行礼,我可受不起。”

    薛召容忙道:“大哥莫要这般说,您是前辈,这是应该的礼数。”

    沈支禹扬扬眉,问他:“说吧,有什么事?”

    看这二人模样,应当不是行个礼这么简单。

    薛召容正色道:“大哥,我初入翰林院,对诸多事务尚不熟悉,尤其是如今身居翰林院学士之位,需统领全局。我知院中不少人对我心有不服,所以我需尽快熟悉院务,可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参悟不了太深。而大哥您在翰林院多年,对院中大小事务了如指掌,所以我想请您不吝赐教,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在朝中坐稳,定当将翰林院学士之位还与您,还望大哥应允。”

    果然是来找他帮忙的。

    沈支禹不禁苦笑,摇头道:“此事,我恐难相助。能否胜任,全赖你自身才干。我虽在翰林院多年,然今已非院中之人,实无资格、亦无理由插手院务。这忙,我帮不了,还望海涵。”

    他果断拒绝了。

    沈支言与薛召容相视一眼。薛召容忙又躬身一礼,恳切道:“大哥,我诚心求教,自知资质、能力皆不及大哥万分之一,然心中对大哥之敬重,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此事关乎翰林院兴衰,亦关乎你我两府之未来,故而斗胆恳请大哥出手相助。”

    “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这句话不禁让沈支禹笑出声,这未来妹夫说话真有趣,“你尚未迎娶舍妹入门,便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大哥地唤着,若叫旁人听了去,岂不笑话?是说你轻浮无礼,还是怪我等教导无方?”

    沈支禹故意刁难。

    薛召容面露窘色,忙辩解道:“大哥明鉴,我对大哥之敬重,实乃发自肺腑。至于支言,我对她的情意,也绝非儿戏。婚书之事,我确有不当之处,但是并非全然出于本心。还请大哥放心,我以后对支言定当爱之敬之。”

    薛召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支禹仍沉吟着不做声。

    沈支言见大哥故意的,急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大哥,莫要与他置气了,他行事虽偶有不当,却也是情非得已。大哥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回吧。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无挚友相助,唯盼大哥能伸以援手。您素来慷慨大度,能力超群,我们都对您十分敬重。妹妹恳请大哥帮他这一回好不好?你帮了他,也是帮了妹妹呀。”

    为了薛召容,沈支言娇声细语,又是撒娇,又是满眼期许,沈支禹虽然无奈,但哪有受得了。

    薛召容头一回见沈支言这般娇憨可人,原来她撒起娇来,让人这么喜欢,心都要化了。

    “大哥。”沈支言又拽着沈支禹的胳膊撒娇。

    沈支禹被她这黏人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叹气道:“你呀,真是个傻丫头,日后被人卖了,怕是还要帮人数钱呢。非是大哥不近人情,只是那翰林院之事,关乎重大,大哥虽觉他才情出众,却也怕给

    他添了麻烦。不过,你们二人的事,若真能妥善解决,大哥自是无话可说,亦会真心祝福。只是这翰林院之事,大哥还需再思量思量。”

    沈支言见兄长似有松动,忙双手合十,在他面前不住地作揖,娇声软语道:“好大哥,你就答应了吧。只要大哥能帮他这一回,妹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日后大哥若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沈支禹还是头一回见妹妹这般,她这是为了未来夫君当真不管不顾了。薛召容这小子有点东西,竟把他妹妹迷成这样。

    他无奈道:“罢了罢了,从小到大,最怕你这般磨人,也最经不住你央求。今日,大哥便暂且应了你们。不过,我也有桩事相求。”

    薛召容见他答应,忙行礼道:“多谢大哥,您尽管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沈支禹:“以前朝中事务繁杂,我整日里忙于公务,鲜少得闲,更无暇陪伴夫人出游。前些日子,夫人说,想去江南走走,如今,我恰被暂免官职,闲来无事,便想着明日便启程,带她去一趟江南。”

    “只是此去江南,山高水远,路途迢迢,若携这两个孩子同行,会有诸多不便。再者,往昔我曾许诺夫人,待得闲暇之时,定要与她二人携手,遍游名山大川,尝尽世间珍馐。奈何成婚之后,她一心扑在孩儿身上,全然没了自己的闲暇时光。所以此次,我想与她单独出游,重拾往日情致。”

    “只是,母亲最近似乎也要归乡祭祖,一去少说也得好几日。若将这两个孩儿托付给你大二哥,恐他事务缠身,无暇顾及。至于老三嘛,他自个儿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童心性,我实在不放心把孩子留给他。”

    “思来想去,不如将这两个孩儿交由你们。若你们能将他们照顾妥当,待我回来,定当倾我所能,全力相助召容,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

    带孩子?

    让他们两个带孩子?

    沈支言与薛召容皆是一怔。

    大哥膝下一儿一女,大儿子名叫团团,今年六岁。小女儿名叫诺诺,今年三岁。这俩孩子虽生的乖巧,但是沈支言确也没有真正带过他们。而且这般小的娃娃,吃穿用度,乃至吃喝拉撒,皆需细致入微,这突然留给他们,好像有点不行啊。

    薛召容听闻这话,看了看沈支言,莫说让他照料孩子了,他平时便是亲近都未曾有过。

    沈支禹见二人神色怔忡,似有难色,便道:“若你二人不愿,亦无妨,翰林院之事,且容后再议吧。”

    他说罢转身欲走。

    沈支言忙一把拉住他,硬着头皮道:“好,我们带。大哥放心,我们定会将他们养的白白胖胖的。”

    薛召容见沈支言都答应了,也跟着道:“对,一定会尽心尽力照拂。”

    沈支禹这次终是笑了:“那就有劳妹妹妹夫了。”

    他这声“妹夫”算是认可了薛召容。

    “不过。”沈支禹又道,“有一事需得嘱咐你们二人。明日之后,李贵妃那边,恐有人寻衅滋事。薛亲王虽替妹妹挡下一回,但若是李贵妃存心刁难,定然不好脱身。”

    “那日妹妹自宫中归来,身中剧毒,我与父亲就觉得不对。父亲不愿妹妹忧心过甚,便私下查探,发现妹妹所中之毒,实乃西域奇毒,此毒少见,能出现在皇宫,定然不一般,只怕是李贵妃与西域人早有勾结。”

    他说着,揉揉沈支言的脑袋,宽慰道:“不过,妹妹莫要害怕。无论何事,自有父亲与诸位兄长为你遮风挡雨。你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在父兄眼中,沈支言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守护的孩子。

    沈支言闻言眼眶微热,庆幸自己生于这般家庭,有父母庇佑,有兄长护持,她连连颔首道:“多谢父亲与大哥为我如此操心劳神。日后,我行事定会更加谨慎。”

    沈支禹不愿再续煽情的话:“走吧,去我院中与两个孩儿先亲近亲近。”

    “好。”

    二人随着大哥到了院中,但见两个孩子正拿着风车在院中奔跑。晚风吹得风车呼呼转动,上面的小铃铛跟着叮咚作响。

    两个孩子见院中来了陌生人,立马扑入父亲怀中,妹妹诺诺小手指向薛召容,脆生生问道:“父亲,这位哥哥是谁?怎生得如此好看?”

    沈支禹正欲开口介绍,薛召容已上前一步,蹲下身来,语气温和地道:“我叫薛召容,年方廿二,乃是亲王府的二公子,也是你们的姑父。”

    姑父?

    他郑重其事地自报家门,两个孩子听后眨了眨眼,不禁看向沈支言。诺诺见姑姑没否认,拽起薛召容的衣袖,甜甜道:“姑父,您能否陪诺诺一同玩风车?”

    薛召容头一次接触这般软软糯糯的小娃娃,被诺诺这一声甜甜的“姑父”叫得耳尖发红,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回道:“好,姑父陪你们玩。”

    两个孩子见他答应,开心地拉着他在院子里玩起了风车。

    沈支言望着薛召容与孩子们玩闹的模样,头一次见他笑得那般开心,好像心中所有的戒备与疲惫都不见了,完完全全做了一回自己。

    雨后的空气里浮动着清冽之气,夜风微凉,将这炎炎夏日的燥热一扫而空。

    薛召容与孩子们玩了许久,沈支言见夜色渐浓,便对两个还没有玩尽兴的孩子道:“今日时辰不早了,待改日姑父再陪你们玩,可好?”

    两个孩子却紧紧拽着薛召容的衣角,娇声唤着:“姑父莫走,我们还要玩。”

    薛召容蹲下身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笑道:“听话,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姑父下次陪你们多玩一会。”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地点头:“好吧!我们等着姑父。”

    与孩子道别后,薛召容把沈支言送到她的院门前。

    二人在门前站了一会,四周灯火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支言借着光线看着眼前人,看着他站在光晕下,看着他挺拔的身躯,看着他清隽的脸颊,还有那双好似含着浓浓春风的眼睛,头一次,她见到了他心无杂念的温柔模样。

    他长得太好看了。

    原来,人不是天生就是冷漠的。原来,人被爱戴过以后是非常温和的。

    她看得痴了,许久才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记得要看大夫,按时吃药。”

    他轻轻颔首:“明日我去找一趟二皇子,再查查李贵妃的用意。待事毕,我便过来陪你带两个孩子。”

    “好。”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此时此刻,两个人再度面对面站着,心境完全不一样了。仿若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又似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

    四周静谧,唯闻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我能不能亲一下。”

    “不能。”

    “那……”

    “快走吧!听话。”

    “……好。”

    他虽说着好,但又站了一会才离开。

    沈支言眸光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转身进了院。

    回到屋中,她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心中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欢愉,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在心底悄然绽放,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蜜。

    她在桌前坐了片刻,又拿起一本书看,可是那书上的字,却如纷飞的柳絮,在眼前飘忽不定,怎么也入不了她的眼。无奈之下,她只得放下书卷,准备去洗漱。

    杏儿上前为她拆解发髻,望着镜中面容红润的小姐,笑道:“小姐今日瞧着如此开心,定是对姑爷特别满意。姑爷当真是个极好的人,生得好看,又听小姐的话。想这京城中,少有这般气度不凡又对夫人百依百顺的贵公子。杏儿听说有些男人,成婚以后,大多对家中妻子颐指气使,更有甚者,三妻四

    妾,后院不宁。可我们姑爷不一样,以后一定不会纳妾,也会对小姐很好很好。”

    在外人眼里,薛召容是个不沾风月、勤勉持重且情深意笃的人,但事实也是如此。

    沈支言听着杏儿的话,虽未发一言,但是一颗心却怦怦怦的。

    待杏儿为她拆完发髻,她便去隔壁房间沐浴。

    人心情好的时候,连浴桶里的花都比往日的香。

    沈支言沐浴完毕,自浴桶中起身,拭干身上的水珠,正欲着衣,忽听团团喊了一声:“姑父,我们躲好了,你快来找我们呀。”

    团团话音甫落下,就听到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沈支言蓦地僵住,抬头望去,正对上薛召容一双惊诧的眼睛。

    周遭顿时一片死寂。

    沈支言慌乱地抓过一旁的毯子捂在身前,羞赧不已地嗔道:“你……你不是走了吗?”

    薛召容怔怔地立在门前,待回过神来,急忙解释:“我……我本是要走的,可那两个孩子把我拦了下来,非缠着我玩捉迷藏。他们一路往你院里跑,我一路追过来,就……我……我不知道你在此沐浴。”

    沈支言:“……”

    “你放心,我没有看清楚。”

    “谁问你了,快把房门关上。”

    “好。”

    “……我是让你出去以后把房门关上,你快出去。”

    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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