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如愿所偿,以后有什么打……

    “让你老实点, 你没长耳朵是吧?”

    崔古怂的,勇的都见过,还就没见过既怂又勇的, 见脚压不住了, 直接拔开腰上的刀,直接架在林勋的脖颈上。

    “你再敢动一下, 老子宰了你。”崔古是个大嗓门子,这一声厉呵吓得林勋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林勋只敢赤红着眼睛盯着苏闻, 好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苏闻也不看他,仿佛没听到有人狗叫般,淡淡地落下白子,然后将吃掉的白子一一捡干净。

    “喂, 你趁我不注意, 吃这么多, 不能算啊!”萧云逆说着就要伸手去夺。

    “用兵我不如你, 但下棋你不如我。”苏闻快速收紧,堪堪避过萧云逆的手, 淡淡道:“你若敢听他之言吃了他的军队, 我就把你这盘棋下死。”

    棋盘上大势已去,萧云逆干脆将吃掉的黑子尽数丢了回去。

    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听他的?”

    苏闻轻嗤一声, 也不理他去收桌上的棋。

    萧云逆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苏闻道:“咱俩才是联盟,最坚固的联盟。”

    这番话,萧云逆说着不觉有什么,但听在林勋的耳朵里,吓得就止不住尿急。

    可是, 林勋翻遍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两活祖宗,怎么就非得要了自己的命不可?

    “苏闻,不不,小先生。”林勋艰难地重新组织语言,刚要往前爬,又被自己脖子上的刀吓回去:“我与小先生并无仇怨,您抢了我的婚,我也不曾和小先生红过脸吧?”

    “不曾。”下围棋是个很麻烦的事儿,铺满了一整个棋盘,还要一个一个往回收子。

    但,苏闻向来是很有耐心的。

    林勋只觉得自己好似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无力地道:“那今日是为何不肯放过我?”

    苏闻忽地笑了,笑得像花儿一样乱颤,笑得苏闻前仰后合,然后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脸上,吓得林勋又一个激灵。

    “借匕首一用。”不等萧云逆反应过来,苏闻迅速抽出他最宝贝的匕首。

    “不、不要。”林勋看着苏闻拔刀,腿都吓软了,下意识就要往后退,被崔古硬生生压在原地。

    “等下。”萧云逆坐直身子。

    林勋长吁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救星。

    只听,萧云逆叹了口气,拔出自己的佩刀道:“用这把。”

    苏闻很给面子地瞧了一眼他手上的刀,他还是更喜欢嵌着宝石的这把,砍人过瘾。

    见苏闻不换,萧云逆只好又插回自己腰间。

    “小先生,冷静,冷静……”林勋浑身都在抖。

    苏闻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也不与他废话,突然就插进林勋的手掌之中,将他的手掌死死地钉进了地面,鲜血自他的掌心蔓延开来。

    林勋顿时龇牙裂目,惨叫声划破寂静的书房。

    萧云逆伸手堵住了耳朵,啧啧了两声:温室里长大的花骨朵倒是娇气,不就掌心开了个洞吗?怎么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想当初,他上战场……

    不等他再想下去,又是一声惨叫凄厉响起,林勋的另一只手掌也多个血淋淋的洞。

    苏闻赤红着双眸,锐利的目光盯着林勋,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沾湿了苏闻的衣摆,而苏闻平静到令人胆寒:“世子爷,有没有似曾相识之感?”

    林勋哪里还有心思回忆,他只觉得痛得快死了,从小被人捧到大,连割破个口子都要叫嚷个半天,现在可是被捅了个窟窿。

    不,是两个窟窿。

    “没想起来吗?”苏闻用力抽出匕首,又挨着上一个窟窿的地方,再次狠狠插了进去:“这样想起来了没有?”

    林勋几欲痛得麻木了,不得不开始回忆起来。

    辛某年秋,他受太子姒琛的命令,抓了二十一人送到萧云祁的营帐外,他亲眼见到北萧的军官用刀子贯穿他们的手掌,钉在树干上凌虐。

    他当时还很稚嫩,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扶着树干吐了许久。

    即使后来回了京都,他一度对自己那几房小妾都失了兴趣,总觉得床上到处都是血,连红色的锦被都见不得了。

    就因为这个吗?就因为几个不相干的蝼蚁,苏闻就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那件事……”林勋瞳孔剧震,磕磕巴巴道“是,太子让我干的,小先生,您冤有头债有主……”

    苏闻浅笑:“世子爷,别着急替别人送死,你们——”

    “一个也跑不掉!”

    林勋看着面前的苏闻,仿佛这么多年突然就不认识了。

    以前,这人不是低眉顺目,俯首帖耳的?甚至他小的时候在罪人奴教训过这人许多回,他出来以后不也没再提过了吗?

    不过林勋是不敢再提这茬了,他现在两只手三个洞,都在往外滋滋冒血,甚至都不需要崔古费力押着他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苏闻发泄完了,拔出匕首带着血丢回棋盘上,血滴滴染红了棋盘,萧云逆却不心疼上好棋盘,只把匕首捡起来擦干净。

    “啧啧,真是糟蹋好玩意儿。”匕首在滴血,萧云逆的心也在滴血。

    说罢,萧云逆向崔古摆摆手,林勋又被像拎小鸡崽似的拎了出去。

    “拎远点,别脏了草庐。”苏闻坐回椅子上,冷冷淡淡道:“用你送长乐的这把刀,解决了你的两个仇人,就当是替长乐了结欠你的恩怨。”

    “本来也和她无关。”待萧云逆收好了匕首,又指了指染血的棋盘:“还下吗?”

    远处,传来林勋一声惨叫。

    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下了。”苏闻拍拍身上的血,黏糊糊又沾了一身,转头问萧云逆道:“还有衣服吗?”

    ……

    苏闻很容易随遇而安,在草庐里一住就是一个月。

    院子里的积雪融化了,换上一茬嫰绿色的芽儿,苏闻吃过了午饭就坐在院子里消食儿。

    影子则通常会站在一旁,苏闻若不叫他,他也不言语,就像是摆在院子里的一尊雕塑。

    只有远远听见萧云逆的脚步声,才会瞬间没入黑暗。

    萧云逆拎着一包瓜子推门而入,大剌剌丢给苏闻:“瞧着你没事做,扒着玩儿。”

    苏闻捧着一大包的瓜子,抬头问:“怎么拿了这么多?”

    “嗯。”萧云逆淡淡哼了一声,又耐心解释道:“要打北晋了,以后可能没太多时候过来了,到时候你缺什么了,自己去厨房顺。”

    苏闻不由得笑了:“你把我当贼用了?”

    “你倒不是贼,”萧云逆抓了一把瓜子,自己先嗑上了:“呸,不过,你身边不是有个神出鬼没的贼么?”

    苏闻瞟了一眼黑暗里的人,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早就知道你身边有影卫,只是我没见过。”萧云逆嗑了几个瓜子,又觉得索然无味,只眨巴眨巴嘴道:“在我满安平王府的侍卫头顶上晃悠,愣是一个也没发现,要不是那天给崔古对上了,我还真发现不了。”

    “崔古虽然脑子笨点,倒还有些真本事的。”苏闻笑道。

    “那是自然——”萧云逆的话拖着长音儿,满眼都看自家孩子般的自豪感。

    苏闻没搭理他,双手一捧将整包瓜子抱走,萧云逆摊开手看了看仅余的几个,转身追了上去:“怎么都抱走了?给我留点。”

    “既然是给我的,你吃什么?”

    “既然是我给的,我怎么不能吃?”萧云逆踩着小碎步,冲到苏闻身前将他拦下:“还有别的消息带给你,关于南靖的……”

    自打苏闻来北萧以后,虽然外面的暗桩还在运作着,但来往传递消息就慢了许多,自然是比不得走官道的萧云逆来得快。

    最多也就是迟上两天,但总还是能不差分毫地传到他手中的。

    苏闻微微侧侧身,跟萧云逆肩擦着肩而过。

    “关于六殿下的!”萧云逆嘴角挂着邪笑。

    苏闻迈了几次的脚都没迈出去,笑笑回头道:“不就是几个瓜子嘛,安平王想吃都拿去好了。”

    萧云逆不客气地在纸包里抓了一大把,填了几颗扔进嘴里,打着哈哈浑然不在意道:“他造反了,在老皇帝驾崩的那天。”

    意料之内,苏闻做了这么久的局,甚至不惜假死嫁祸给太子。

    若做到如此,姒沐还不造反,那他岂不是很失败?

    “呸、呸。”萧云逆吐干净嘴里的瓜子皮:“他带兵剿平了太子府,当场就斩了姒琛,将他的头颅挂在城楼上,你知道最解气的是什么吗?”

    “少卖关子。”苏闻白了他一眼。

    “姒沐在他头颅下贴了张大字报,上面陈列了姒琛的十八条罪状,虽没亲眼所见,听听都觉得解气。”说着,就要伸手搭上苏闻的肩膀,被苏闻一个眼神又吓退回去了。

    布局半生,终于得偿所愿。

    苏闻突然就感觉如释重负,甚至连身上都好似轻了,他轻飘飘往前一走,脚都好似云朵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萧云逆一把将人抓住,“如愿所偿,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闻摇头:“暂时在你这草庐住上一阵子。”

    “不是不愿意让你住,”萧云逆迟疑道:“你在我大婚上杀姜成的事儿,只怕已经传回去了,你就不怕——”

    “怕什么?”

    “六殿下知道了,御驾亲征也要把你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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