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贵妃娘娘,也有机会下毒……

    苏闻起身给冯婉儿让了位置, 自己则退到一旁候着。

    女孩子家弹琴倒是比苏闻这样的男子更妩媚,玉指葱葱搭在琴弦上,如诉如泣的婉转琴音倾泻而出, 看的满座的人都目不转睛。

    苏闻孤零零立在一旁, 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目光穿过一众宾客,遥遥地和最里面的太子短暂对视一瞬, 太子微不可察地颔首,指节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两声。

    不一会儿, 一只雪白的猫自内殿而出,正是秦贵妃养在殿内的波斯猫,白猫被将养的极为富态,胖的几乎看不见四只小短腿, 圆滚滚的脖子下坠着一对儿金铃铛。

    走起路来, 金铃清脆作响。

    在大家意犹未尽地欣赏冯婉儿的琴曲时, 白猫突然扑向几案上的食盒, 爪子一掀——

    “哗啦!”

    秦贵妃见状略有慌张,连忙去抓猫:“你怎么出来了?不要在这里捣乱。”

    猫儿叼起地上散落的桃花酥就跑, 秦贵妃连忙招呼太监道:“快去把它给本宫抓回来了。”

    太监们连忙手忙脚乱去抓, 那雪团似的猫儿摇晃着肥硕的身体,几个跳跃便上了房梁, 得意地在房梁上甩着尾巴。

    太监们提着衣摆在下头干着急:“哎呦, 我的祖宗诶!”

    刚要传梯子, 那猫儿突然浑身炸毛,脖子上的金铃铛发出刺耳的乱响。

    “喵——”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白猫突然自房梁上直挺挺地坠落,砸在地上浑身抽搐,最后吐出一滩黑血来, 便再也没了声息。

    “铮——”随着白猫的坠落琴弦应声而断。

    苏闻微微垂眸,有些心疼跟随自己多年的琴。

    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舍不得琴弦套不着狼,舍不得白猫替死,死的就是秦贵妃了。

    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大殿上的所有人,大殿内一片死寂。

    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姒沐,他连忙招呼愣住的太监:“都愣着做什么?白猫中毒了,快传太医来验一验。”

    给皇帝淬毒不是一件小事,太医们诚惶诚恐地挨个验了一遍,最后锁定在打翻的食盒上。

    太医院首辅江太医跪在殿中央,官袍背后已经湿三层,殿内可全都是皇帝的儿女们,食盒必然也出自他们。

    若不说,没办法和皇帝交差。

    若说了,得罪了哪个都是小命不保。

    一颗脑袋架在脖子上,江太医心一横道:“陛下,这食盒里的桃花酥——”

    “有毒!”

    皇帝一拂衣袖,问一旁伺候的太监道:“这食盒是哪里来的?”

    老太监跟了皇帝许多年,此时也趴在地上吓尿了:“是、是、是……长乐公主府上送来的!”

    “胡说!”姒念从人群中站出来,指着那食盒道:“这食盒是本宫亲自带出来的,来之前本宫也是吃了的,怎的到了这大殿之上就淬了毒呢?”

    苏闻从阴影中出来,俯身跪在中央:“奴给长乐殿下作证,来时的路上殿下嘴馋,偷吃了一块桃花酥,下车时嘴角还残留着桃酥渣,是进门的公公瞧见了提醒的。”

    “父皇明鉴。”姒沐也跨步上前,他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长乐自幼最得父皇疼爱,此番疼爱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是难得,何况是在天子之家,就算是再无心之人,也必不会想到毒杀生父的。”

    说着,若有似无地瞟了眼跪伏在一旁的苏闻。

    “儿臣进门便将食盒摆在那儿了,这期间殿内来来往往之人繁多,定是谁有心要嫁祸儿臣。”姒念也跪在地上,指着殿内的人:“这大殿之人谁都有可能。”

    “福公公,咳咳——”皇帝眼眸咳出清泪来,手指指着首领太监微微颤抖:“你倒是说说,这期间谁动了这食盒,莫要告诉朕你不知道,咳咳。”

    被点名的福公公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旋即一个头磕在地上:“回陛下,无人。”

    皇帝不解:“怎会无人?”

    “确实无人。”福公公欲哭无泪:“饭菜早在长乐殿下来之前就已经摆好,陛下坐席又处于高位,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上去,老奴、老奴怎会未见……”

    这便怪了,食盒只经过了长乐的手,若无她人经手又怎会……

    “皇妹,父皇待你如此好,你怎能……”大殿下佯装惋惜,兀自叹了口气:“糊涂啊——”

    世子林勋见状,也退后了几步,似是要跟姒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一时间殿内,人人皆惶恐自危。

    皇帝打心眼儿里不愿意相信是长乐淬的毒,他抬手道:“查,给朕好好的查。”

    就目前的所有证据,全都指向长乐公主,她一时无可辩驳。

    “还有一人可以。”

    苏闻的声音如寒风扫落叶,他缓缓直起脊背:“贵妃娘娘,也有机会下毒。”

    “放肆!”看了许久戏的秦贵妃,没想到一口大锅扣到了自己头上,猛地拍案而起:“你一个卑贱的奴才,也敢污蔑本宫?”

    苏闻不卑不亢继续道:“奴不敢污蔑贵妃娘娘,但除了长乐殿下,在场只有贵妃娘娘有机会触碰食盒,奴只是提出合理怀疑——”

    秦贵妃突然抓起鎏金案上的酒壶朝苏闻扔去,酒壶在半空中散开,浇了苏闻一身的玉液琼浆。

    “本宫看你是活腻了!”她凤眸圆睁,指着苏闻的手指不住地颤抖:“来人,把这污蔑主子的贱奴拖出去打死——”

    “我看谁敢?”姒念双膝曲行,挡在了苏闻身前:“他只是护主,替本宫讨了几句公道话而已,谁敢动他,本宫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做垫背的。”

    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不敢动。

    “好个忠仆救主,你们——”秦贵妃突然冷笑:“你们,一起合起伙来陷害本宫。”

    方才还看热闹的大皇子,此时也反应过来,跪在地上求饶:“父皇明鉴,母妃侍奉您二十余载,若真想下毒,怎会选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若是栽赃嫁祸呢?”苏闻冷冷打断道。

    大殿下冷哼:“胡扯,这么浅显的手段……”

    “若是奴才今日不在这殿上,长乐殿下便已然蒙冤,这手段还浅显吗?”苏闻的话步步紧逼,让秦贵妃母子毫无反驳的余地。

    “好,好,好。”大殿下被气笑了,甚至想给苏闻拍巴掌:“我说为何长乐偏要带你来参演,原来在这儿等着本王呢?”

    大殿下匍匐在地,屈膝向前,最后扒在龙椅的台阶之上:“父皇!这奴才是太子心腹,他、分明眼红儿臣重获兵权,挑拨离间……”

    “奴才所言皆是秦贵妃之事,于大殿下兵权何关?”苏闻的声音清清冷冷,仿佛是域外之音。

    秦贵妃也顺势跪了下来,抱着皇帝的腿,哭哭啼啼:“陛下,臣妾伴君多年,陛下当知道臣妾心性纯良,绝不会做出这等有悖德行之事,臣妾若真有此心,当天打雷劈。”

    姒念眼见苏闻一对二,也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比秦贵妃还娇滴滴三分:“父皇,儿臣自幼丧母,是长在父皇膝下,父皇您亲自教导儿臣,百行孝为先,儿臣一直谨记父皇教诲,若有半点毒害父皇之心,儿臣愿意以身死谢罪。”

    确实没有毒害父皇的心思,只不过是做个局陷害秦贵妃而已。

    比撒娇耍赖,姒念就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父皇——”姒念哭的梨花带雨,一声父皇叫的人肝肠寸断:“儿臣八岁那年,不幸染上了天花,是您抱着儿臣三天三夜……”

    纵然老皇帝再狠的心,也不得不软了下来。

    他颤抖着身子走下台阶,就要去将姒念扶起来,大殿下眼见己方要输,又侧身爬了几步,以身体挡在姒念前面:“父皇,儿臣虽未长再您膝下,却是戍边十余载,儿臣愿以所获战功力保母妃清白。”

    皇帝看看手心手背皆是肉。

    此时,大殿下回头冷眼看着苏闻道:“是非黑白,全凭先生一张嘴?”

    苏闻并没准备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会拿。

    他要把这个案子做成悬案,并不是真的想要了秦贵妃的命。

    “那白猫一直养在殿中,怎么就好巧不巧的偷跑出来?”苏闻指着白猫的尸体,调理清楚地道:“又好巧不巧地打翻了长乐的食盒,吃了那桃花酥,若说无人引导,奴才第一个不信。”

    一句句话掷地有声,早就在苏闻的肚子里打好了腹稿。

    “本宫……”秦贵妃一时语塞:“本宫为何要这样做?”

    “嫁祸给长乐殿下,让殿下不能和晋王世子联姻,让太子痛失晋王的兵权助力,桩桩件件皆可作为理由。”

    “放肆!大胆奴才,也敢指摘皇权之事?”秦贵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若是眼神能杀人,苏闻现在早死八百个来回了。

    苏闻一个头磕在地上,“奴才妄言,但奴不能眼见长乐殿下蒙受不白之冤。”

    殿上七嘴八舌地辩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时分辨不清谁对谁错。

    “够了!”老皇帝扶着梁柱,头痛欲裂:“传朕命令,长乐禁足公主府,秦贵妃禁足沉香阁,没朕旨意不得外出。”

    “让大理寺奉命,彻查此案!”

    皇帝一挥手,“都……咳咳,退下吧。”

    说罢,转身又见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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