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争抢的破碎饼干

    苏闻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觉得身子冰冷。

    他好似破了洞的网,身上的每一个窟窿,都在一个劲儿地往里灌风,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透心凉。

    过了正午, 暮色开始慢慢压下来,苏闻勉强转头望向墙外, 心里呢喃:你们要是再不来……

    只怕,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刀刺进肩胛骨,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落。

    方维赤红着眼:“我不会像你一样傻,背叛主上只有千刀万剐的下场。”

    苏闻突然低笑,眼底一寸寸凉了:“千、千刀万剐?奴何德何能?竟和我祖父一样的死法。”

    方维拔出刀尖,带出一串血珠。

    姒琛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方维行刑, 忽听了这句话, 抬眸道:“苏坯是自己站错了队伍, 他该死。”

    “哈哈哈, 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说我祖父该死,唯独太子殿下不配……”苏闻猛地前倾, 力气大要几个人才能按住, 像是一条要咬人的疯狗:“我祖父站的乃是正宫嫡出,和殿下一样!”

    “太子无德, 何以辅之?”

    苏闻强打着精神, 咧开嘴笑了。

    这一笑不要紧, 瞬间点燃了姒琛的怒火,他抽出腰间的佩剑,三步并作两步逼至苏闻眼前。

    “本王这就割了你的喉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利剑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银光。

    眼看剑尖几乎入喉,门口传来姒沐惊诧的声音:“哥哥, 你……你在做什么?”

    一道青色的背影踉跄着往前跑,他越着急越慌乱一脚跌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砖上,顾不得疼痛,笨拙地连滚带爬挡在太子和苏闻之间。

    苏闻终于松了一口气,会搅局的戏子终于就位了。

    看着地上连滚带爬的人,姒琛低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姒沐仰起泪眼,抓着姒琛的裤脚:“哥哥明明…明明那么喜欢苏闻…”

    “为何?”他声音哽咽,目光扫过满地血渍时,浑身都跟着一颤:“为何…流、流这么多血…”

    姒琛忽然俯身,用染血的手指抚过幼弟的面颊:“奴才不听话,哥哥在教他规矩。”

    “我一直以为哥哥是喜欢苏闻的,我都不敢和哥哥抢…”他咬着唇瓣,露出绵羊般的哀求:“若是哥哥不喜欢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

    说罢,便像一个痴情郎般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砖上,没几下就见了红。

    苏闻浅笑摇头,唱得一出好戏,合该拉个戏台子去做个戏子。

    “哥…哥?”姒沐的眼泪簌簌落下,和脚下的血迹混为一片:“哥哥若不要了,求您成全了弟弟吧。”

    “六弟,你是王爷。”姒琛眸色一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幼弟:“怎么能和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将来…哪个大家闺秀,肯嫁给你当王妃?”

    姒沐匍匐向前,死死拽着姒琛不肯撒手:“弟弟不是皇帝,可以一辈子不娶妻的。”

    他遥遥地指了指自己府邸的方向,字字泣血道:“弟弟就将他藏在府中,再也不叫人看到他,哥哥就当做杀死他一次了。”

    “胡闹!”姒琛瞳孔骤缩,一脚踹开他:“滚回你的王府,再敢求情,本王连你一起处置了。”

    这句话纯粹是大话,一个奴才他可以随意处置了,但……姒沐好歹是一个王,自然不怕他一两句话的威胁。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金豆子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从来没求过哥哥什么,我今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和苏闻相伴到老。”姒沐抬起泪眼,眸中映照出残阳的余晖:“就这一个小小的愿望,哥哥都不能成全我吗”

    不停地哭啊哭,哭的姒琛也不由的软上三分。

    可也仅仅只是三分。

    “别哭了,不是哥哥不想成全你,是这个人……”姒琛看了看身重了数刀,还能咧着嘴笑的人,无奈道:“这个人很危险,你太过单纯,降不服此人。”

    此话一出,听得苏闻就更想笑了。

    他浑身几个洞往外淌血,嘴角却压抑不住地乐,看得人汗毛倒立瘆得慌。

    “哥哥……”

    姒琛一甩衣袖:“不必再讲了。”

    说罢,再次拎着剑往前走。

    不等踏前,两只腿就被姒沐紧紧抱住,“哥哥,若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姒琛眼眸一片冰冷,低头呵斥:“好好一个王爷,和一个卑贱的奴才共命,没出息……”

    话音未落,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跪地禀报:“殿下,公主来了。”

    苏闻无力的抬眸,笑着看今日这番热闹的好戏。

    “又一个胡闹的。”姒琛眉头皱得化不开了,“刑场血腥,岂是她一个姑娘家家该来的地方?送她回去——”

    侍卫额头抵地,“公主殿下她、她还带了萧公子……”

    萧云逆!

    一想到这个名字,姒琛捏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剑柄在手心刻出深浅不一的纹路。

    姒琛恶狠狠的盯着苏闻看,嘴角不自觉抽动:“都是你安排的?”

    “太子殿下太高看奴了。”苏闻被几人撑着,气若游丝:“奴,如何请得动这么多的贵人?”

    “这么多的皇子,都在为你一个奴才奔忙,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姒琛拍手叫好,故意加重了“大人物”三个字。

    说话间,姒念就已经冲到了几人身边。

    当她看清楚苏闻身上的血窟窿时,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前几日还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夜晚在她梁下为她抚琴,替她和肖云逆传递消息。

    只……短短一日不见……

    就一整个变成了个血人,残破的如同一张破洞的薄衫,冲着阳光好似还能透着光。

    还不等说话,眼泪就已经如断了线的珍珠,“二哥哥,六哥哥,苏闻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姒念想也不想就跪在苏闻面前,血水瞬间浸染了她的衣摆,她仿若未觉,只伸手就想堵住苏闻身上的窟窿。

    只是,无论她怎么堵,那些地方依旧不停的流啊流。

    像是不会干涸的泉眼,让人心慌又可怖。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们不能这样吓唬我,我害怕。”苏闻流血不止,姒念的眼泪也不止,可比姒沐的眼泪真诚太多。

    “长乐,”姒琛叹了口气,缓缓道:“女子不得干政,你僭越了。”

    “苏闻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哥哥,我替他给哥哥们赎罪,不要……”姒念整个人都破碎了:“不要,杀他……”

    “长乐,我身上脏,你离远些,莫要沾上血。”苏闻轻声道。

    “苏闻,你到底怎么惹到我哥哥了,你给哥哥磕头赔罪,然后……我们回家。”姒念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有嗓子里依稀可辨的三个字:“好不好?”

    天真!狼窝里将养出一只大兔子。

    苏闻抬头看了看姒琛,继而摇摇头:“今天不能跟公主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一会天黑了,走夜路会害怕的。”

    姒念擦擦眼泪,盯着姒琛说:“二哥,你罚也罚了,我能带苏闻回去了吗?”

    “长乐,你听话,早点回去,今日的事……”

    “我只问你,我能带苏闻回去了吗?”姒念打断他的话。

    “你们一个两个,如何就不懂呢?他在你们面前忠诚,顺从都是伪装的,此人心有千重城府,手段狠辣。”姒琛重新握紧手上的剑,剑尖直指苏闻的眉心:“你们今日都如此凑巧的齐聚我这府上,必然都是他事先算计好的,若今日不除,将来必有大患。”

    姒琛恨的他牙根痒痒,甚至开始后悔,玩什么猎人的游戏,早点杀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姒沐也爬上来凑热闹:“哥哥,无论他是什么人,我都一定看好他,求哥哥成全。”

    姒念以身体挡在苏闻前面:“你要杀他不如先杀了我。”

    “你们……”姒琛被气得拿着剑的手都在抖,扬起剑,厉声道:“都愣着干嘛,拉开他们。”

    说罢,就要给苏闻最后一剑,彻底解决了这个祸害。

    “且慢,刀下留人。”看了许久热闹的萧云逆,终于肯从人群中走出来。

    比起地上跪着的两人,萧云逆显得极为冷静。

    手中玉骨的折扇“唰”地收了起来,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含笑,道:“太子殿下,我想和殿下谈一笔买卖。”

    “北黎,十二州的版块,换他一条命,如何?”

    这大概是姒琛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北萧的废太子,拿着一块不属于他们国家的版块,和他交换一个卑贱奴才的命。

    每一个字都离谱的很。

    “萧公子,好大的手笔啊!”姒琛悄然轻笑,剑尖纹丝不动地指着苏闻:“只是不知……阁下如何交换啊?”

    “就凭这个。”萧云逆一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道:“北黎十二州,军事布防图。”

    姒琛刚要接过,萧云逆一收手堪堪躲过:“殿下莫急,想必殿下已经看到了我传信给崔将军的密信,北黎如今内部矛盾分化,政权不稳,再加上这一张布防图……”

    何愁城池不破?

    这个提议很好,但一个废太子,凭什么和他谈交易?

    他只微微一挥手,便有几人上前按住萧云逆,布防图转瞬间便交到了姒琛手上。

    “萧公子只怕安逸的日子待傻了,这里是南靖的地界儿,本王为何要与你谈生意?”姒琛骤然轻笑,手指捻开手中的布防图,瞳孔慢慢睁大。

    “这是……”

    这下轮到萧云逆笑了,他甩开两侧的侍卫,笑的灿烂:“剩下的半张布防图,我会在离开南靖那日,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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