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奴这条命,不值钱…………

    犯了这么大的罪, 萧云逆甚至没能在牢房里住上多久。

    姒念一哭二闹三上吊,早晚再去太子府上闹一闹,甚至拿出了他死我就死的架势, 吓得皇帝直接将人扭送到公主府关押了。

    只是……

    自打萧云逆回府后, 公主府里的气氛反而冷上三分。

    姒念不哭不笑,不闹不嚷, 也不去见萧云逆,只一头钻进自己的闺阁里, 安静得没了生气儿。

    反而,两人都和苏闻走得更近了一些,有些话不方便和对方说,就借着苏闻的嘴说与对方。

    活脱脱把苏闻当信鸽用了。

    晚饭后, 苏闻刚到萧云逆关押的住处, 便见他倚在门槛上等他。

    “今日又有什么话带给殿下?”

    “今日不传话, 带信。”见人来了, 萧云逆缓缓起身。

    苏闻一声嗤笑,“萧公子好雅兴, 改写情书了……”

    只是, 半句话还憋在口中,便听到萧云逆正色道:“给崔将军带信。”

    干热的夏季好似一个巨大的熔炉, 热得人心慌慌, 蝉鸣的声音都凝固在空气中, 苏闻诧异地抬眸看他:“那你要说清楚,是带给崔将军的,还是带给太子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若是带给崔将军的,我便应了你了。若还是带给太子的……”苏闻的手轻轻搭在柳枝上, 轻轻一用力便折断了半截枝叶:“就莫要张口了。”

    “小先生不会还把自己当太子府的人吧?太子恐怕早想将你碎尸万段了,只是不知为何……”萧云逆皱眉发笑:“还没动手罢了。”

    “所以呢?”

    “飞鸟尽,良弓藏。”萧云逆阔步往前走了几步,字字掷地有声道:“陛下身体越发不济,太子已然代理监国。在外北萧羸弱,在内无人争储,你觉得他还会留你几时?”

    “多留一刻,便也是赚了。”苏闻眉目淡淡的,脸上挂着一弯浅笑:“可跟着你干,一时三刻就要毙命。”

    “先生怕不是以为我是太子吧?”萧云逆道:“过河拆桥的事儿,我不会干,也不屑干,必保先生一时三刻性命无忧。”

    “至于以后……”萧云逆唇角含笑,轻轻开合道:“先生大才,必能逢凶化吉,得偿所愿。”

    苏闻抬眸,与萧云逆对视半晌。

    与萧云逆谋皮,并非明智的选择。

    无异于饮鸩止渴,甚至还不等解了渴,便已经没命享了。

    手指堆叠在掌心磋磨了好一会儿,苏闻缓缓道:“好。”

    ……

    这一夜,苏闻睡得极不安稳。

    他似乎梦到了许多他不曾经历过的罪人奴的经历,在狭小密闭的空间中,小小的孩童舔舐着满身的伤痕。

    忽而,又转到了自己被剜肉割心的未来,太子亲自监刑,用最酷烈的手段对那些不服从他的人,杀他儆猴。

    苏闻从梦中惊醒,自怜自艾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若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萧云逆必须提前回北萧,他等不及三年的时间,要赶在老皇帝驾崩之前,将所有的路都提前铺好。

    细细的汗珠,从苏闻的额头上渗出,嘴角便只剩下一抹苦笑了。

    天蒙蒙亮,一人一骑便出城了。

    苏闻甚至没有做过多的遮掩,只是略微的乔装了一下,从出入口的侧门而出。

    这种几乎把太子府当傻子的行径,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马蹄踏过青石铺就的官道,苏闻抬手将马鞭甩得飞起,路过一处山坳时,突然调转马头,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顺着林间小路绝尘而去。

    身后,三支箭羽钉在树干上,箭尾铮铮颤抖。

    苏闻充耳未闻,驱赶着马匹继续向前,却突然马蹄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胸腔撞到地面上,喉间顿时有腥咸的味道涌上来。

    他强忍着剧痛起身,便被一只大手拢了过去,苏闻本能地想挣扎,鼻尖却嗅到熟悉的味道。

    “跟我来。”姒沐抓着他的手腕,拽入了密林深处。

    "你怎么在这里?"苏闻压低声音问道,胸腔仍隐隐作痛。

    姒沐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拉着他快速地在林间穿行,走到一处浅坡,他一推苏闻,道:“下去。”

    苏闻猝不及防,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待身后的追兵没了声息,苏闻一把甩开姒沐,扶着一棵树止不住地咳:“咳咳咳,你,咳咳,多管闲事。”

    “就这么着急去投胎?”姒沐解开腰间的水囊扔给他。

    接过水囊,苏闻浅浅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奴这条命,不值钱……”

    姒沐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唇瓣粗鲁地撕咬着他后半句话。

    一吻很长,吻到最后姒沐连唇瓣都是颤抖的。

    双唇缓缓分开,带出一丝银线,姒沐长长的睫毛低垂:“能不能…别着急着送死,再等等我,求你…”

    呼吸慢慢平静,只有唇边还残留着温度。

    苏闻指尖抚上他颤抖的唇瓣,淡然笑笑:“殿下又在咒我。”

    姒沐目光不转地望着面前的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分明人看着很是沉着冷静,可你就是觉得他疯的吓人。

    就像明明瞧着是一只温顺的羊,可你总能从他身上看到狼的影子。

    指不定什么时候扑上来咬你一口。

    无论是羊还是狼,他都只想将人环在怀里,把头按在他肩膀上,告诉他:以后我护着你。

    可惜,他现在还羽翼未丰,做不到护他周全,只能红着眼睛道:“我很快,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苏闻平静的双眸如深潭,那眼神分明在说:他等不及了。

    “信。”姒沐突然伸手,摊开掌心递到苏闻面前:“给我。”

    苏闻袖子下的手攥了攥信,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别闹,殿下莫不是以为小孩子过家家?”

    “我替你去送,如果非要有个人死的话……”姒沐的声音愈来愈轻,到最后好似羽毛飘然落下:“我替你死。”

    苏闻的呼吸乱了,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你是王,我是奴。”他微闭了闭眼,“以命换命,不值当。”

    “谁的命不是命?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姒沐的眼睛里冒着火。

    苏闻摇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有的人生来就是众星捧月,有的人出生便是人人可践踏的蝼蚁,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

    “谁说我会死了?”苏闻缓缓抬头,目光又恢复了平静:“我可是小强,哪有那么容易死?”

    姒沐定定地看着他。

    “殿下来的正巧。”苏闻拿出手中的信,双手并拢朝他拱了拱:“把我绑回去吧,我可不想落在那些人手上。”

    低头看到信的一瞬间,姒沐突然就了然了。

    “这封信?不是真的送给崔将军的?是给……哥哥?”

    苏闻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便安心地等着被俘了。

    “你这个…疯子!”

    好似疯子都已经无法形容他了,拿自己的命来下一盘大棋,命对于他来讲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姒沐颤着手接过信件,对着酷烈的阳光照了照:“这上面写了什么?”

    苏闻不加掩饰:“北黎的秘密。”

    北黎一直横亘在南北之间,已经成了南靖的一个心腹大患,灭又灭不掉,收又收不服。

    且不论真假,这封信足矣勾起太子的兴趣了。

    或许,这封信确实可以保住苏闻的命,只是他胸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堵,他缓缓将人抱在怀里:“为何要帮他?”

    姒沐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肖云逆。

    没听出太多责怪的意味,倒满满的都是醋味,苏闻柔柔的声音呼在他耳边,道:“殿下不觉得…主宰一个国家的归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吗?”

    “荒唐。”姒沐当然不会信这种信口胡诌话。

    大概也只有影子那种头脑简单的,才会被苏闻这种荒谬的言论骗到。

    但,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把自己写死了,还是死的最惨的那个。

    “该回去了。”苏闻道。

    ……

    东宫烛火通明,太子捏着手中的密信青筋暴起。

    “好,好得很。”姒琛突然低笑起来,看得一旁的方维都跟着战战兢兢。

    他早就对苏闻失去了信任,可是一旦确认了苏闻的背叛,他反而气得想杀人。

    这就好比自己养了一条狗,他妈的!跟别人跑了。

    “本王要杀了他!扒了他的皮喂狗。”阴鹜的声音自喉咙里发出:“把他那双传密信的手,一寸寸碾碎……”

    “一个奴才而已,”方维蹑手蹑脚走出来,伏跪在地上道:“殿下什么时候想取了他性命都成,眼下是萧云逆留不得了,殿下要早做打算。”

    姒琛终于冷静了些,看着烛火窜起的火苗,挑手将密信填入火中:“父皇有意放萧云逆回去,但他一个废太子,回去了也给北萧王填下酒菜。”

    “正是如此,”方维膝行半步,嘴角挂着邪魅:“北黎的秘芯既已到手,若是让北萧两虎相争,岂不是征伐之功手到擒来?”

    “两虎相争。”姒琛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以目前的局势,说萧云逆是个下酒菜都是抬举他了,哪里还看得上两虎相争的戏码?

    姒琛的眸色陡然一沉,一挥衣袖道:“苏闻不是在帮萧云逆吗?让他来想个主意。”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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