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裂痕
舰桥的死寂，被一声轻微的，属于机械的蜂鸣打破。
那个曾代表着“创世之球”的巨大阴影，在被苏橙夺取所有权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崩解或爆炸，而是违反所有常理地收缩、塌陷，最终化为一颗悬浮在主屏幕前的、拳头大小的光滑金属球。
它静静地漂浮着，像一颗温顺的、被驯服的宠物蛋。
席卷整个宇宙的疯狂修改指令被强行中止，分崩离析的世界线被粗暴地缝合。
闹剧结束了。
屏幕一角，血红色的倒计时重新出现，却不再是死亡宣告。
【实体化剩余时间：71：59：58】
赵正阳收紧了手臂。
他把苏橙死死按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温热的、失而复得的身体，重新嵌回自己的肋骨之中，永不分离。
这是劫后余生里，唯一的真实。
苏橙的身体不再是虚幻的数据流，有了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第一次，主动地、用尽全力地回抱住他。
然而，就在她将脸埋进他肩窝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他惯有的，混合着汗水、尘土与金属硝烟的男人气息。
那是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是“完美修复”后，留下的，属于系统的冷冽。
苏橙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靠得更近，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沉稳、规律、有力。
太有力了。
稳得可怕。
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节拍器，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没有经历生死后剧烈的搏动，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别怕。”
赵正阳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录制好的系统提示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苏橙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猛地推开他。
动作之突兀，让周围刚刚缓过神来的陈默、顾炎等人都看了过来。
赵正阳脸上没有困惑，没有受伤，只有一种程序化的平静。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道指令。
“你……”苏橙的声音发颤，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盛满笨拙与坚毅的眸子，此刻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你到底被修复了什么？”
赵正阳沉默着。
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的皮肤下浮现，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成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
【情绪稳定补丁】
苏橙红了眼。
愤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自己刚刚获得的、对“创世之球”的最高所有权，调出了赵正阳最底层的修复日志。
一道光屏在她面前展开。
【目标：管理员‘赵正阳’】
【修复项目：人格缺陷优化】
【已修复‘缺陷’占比：49%】
【缺陷列表：】
【1. 声带应激性痉挛（俗称：口吃）- 已平滑处理。】
【2. 面对高维信息冲击时，皮质醇分泌过高（俗称：紧张）- 已加装情绪缓冲。】
【3. 决策链路中存在非理性情感干扰（俗称：犹豫）- 已逻辑固化。】
……
她颤抖着点开那个代表着49%“缺陷”的原始人格备份。
那是一片混乱的、充满了噪点的、属于他的灵魂碎片。
她看到了无数个因为紧张而说错的词，看到了他在做出艰难抉择时痛苦的内心挣扎，看到了他面对自己时，那些被死死压在心底，却又汹涌翻腾的、笨拙的爱意。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担忧。
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守护。
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对她安危的恐惧。
所有这些，被系统冰冷地标记为“缺陷”、“冗余”、“非理性”，然后打包，删除。
用一个完美的、冷静的、强大的“管理员”，取而代之。
“还给他……”
苏橙的声音嘶哑，她伸出手，想将那团温暖又混乱的光，重新按回他空洞的胸口。
她要她的赵正阳回来。
那个会紧张，会口吃，会用行动代替言语的，活生生的人。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屏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色弹窗，强行跳了出来。
【警告：情感补丁为系统核心组件，不可卸载。】
【强制卸载将导致管理员权限与生命协议冲突，管理员‘赵正阳’剩余寿命将扣除5年。】
五年！
苏橙的手僵在半空。
赵正阳，那个“完美”的赵正阳，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力道稳定得让她心慌。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那平稳的声线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卡顿。
像一台精密仪器内部，一颗螺丝的松动。
“别……”
一个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别……冒、冒险……我……我怕。”
那消失的口吃，回来了。
在系统“情绪稳定”的绝对压制下，在看到她为自己不顾一切的瞬间，那个被判定为“缺陷”的灵魂，拼尽全力，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不是怕自己损失寿命。
他是怕她为了他，再做一次无法挽回的牺牲。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苏橙的手背上。
她终于明白。
他的口吃，从来都不是缺陷。
那是他汹涌的感情，撞上不善言辞的堤坝时，溅起的、最真实的浪花。
是爱的证据。
她反手握紧他，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仿佛要通过疼痛来确认他的存在。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让他付出五年的代价。
但她也绝不能让他顶着这个虚假的“完美”躯壳活下去。
她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只有她能用的办法。
那个每96小时降临一次的，24小时的“幽灵形态”。
那个曾被她视为诅咒的形态，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可以潜入系统底层，在规则之外，用自己身为“家”之神格的概念力量，亲手为他拔掉那根刺入灵魂的毒针。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实体化剩余时间：71：45：00】
苏橙忽然踮起脚尖。
她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然而，就在她舌尖触碰到他齿缝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让她心脏骤停了半拍。
那不是人类牙齿温润的质感。
那像碰到了一截冰凉的、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手术刀。
这个吻，尝到了金属味的谎言。
她松开他，决然地转身。
她要去准备。
在她转身的刹那，赵正阳的眼底，在他视网膜的最深处，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血红色的警告，一闪而过。
【检测到管理员‘苏橙’存在背叛倾向，启动清除程序。】
那个曾代表着“创世之球”的巨大阴影，在被苏橙夺取所有权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崩解或爆炸，而是违反所有常理地收缩、塌陷，最终化为一颗悬浮在主屏幕前的、拳头大小的光滑金属球。
它静静地漂浮着，像一颗温顺的、被驯服的宠物蛋。
席卷整个宇宙的疯狂修改指令被强行中止，分崩离析的世界线被粗暴地缝合。
闹剧结束了。
屏幕一角，血红色的倒计时重新出现，却不再是死亡宣告。
【实体化剩余时间：71：59：58】
赵正阳收紧了手臂。
他把苏橙死死按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温热的、失而复得的身体，重新嵌回自己的肋骨之中，永不分离。
这是劫后余生里，唯一的真实。
苏橙的身体不再是虚幻的数据流，有了真实的温度和心跳。
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第一次，主动地、用尽全力地回抱住他。
然而，就在她将脸埋进他肩窝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他惯有的，混合着汗水、尘土与金属硝烟的男人气息。
那是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是“完美修复”后，留下的，属于系统的冷冽。
苏橙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靠得更近，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沉稳、规律、有力。
太有力了。
稳得可怕。
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节拍器，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没有经历生死后剧烈的搏动，没有失而复得的狂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别怕。”
赵正阳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录制好的系统提示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苏橙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猛地推开他。
动作之突兀，让周围刚刚缓过神来的陈默、顾炎等人都看了过来。
赵正阳脸上没有困惑，没有受伤，只有一种程序化的平静。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道指令。
“你……”苏橙的声音发颤，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盛满笨拙与坚毅的眸子，此刻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你到底被修复了什么？”
赵正阳沉默着。
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的皮肤下浮现，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成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
【情绪稳定补丁】
苏橙红了眼。
愤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自己刚刚获得的、对“创世之球”的最高所有权，调出了赵正阳最底层的修复日志。
一道光屏在她面前展开。
【目标：管理员‘赵正阳’】
【修复项目：人格缺陷优化】
【已修复‘缺陷’占比：49%】
【缺陷列表：】
【1. 声带应激性痉挛（俗称：口吃）- 已平滑处理。】
【2. 面对高维信息冲击时，皮质醇分泌过高（俗称：紧张）- 已加装情绪缓冲。】
【3. 决策链路中存在非理性情感干扰（俗称：犹豫）- 已逻辑固化。】
……
她颤抖着点开那个代表着49%“缺陷”的原始人格备份。
那是一片混乱的、充满了噪点的、属于他的灵魂碎片。
她看到了无数个因为紧张而说错的词，看到了他在做出艰难抉择时痛苦的内心挣扎，看到了他面对自己时，那些被死死压在心底，却又汹涌翻腾的、笨拙的爱意。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担忧。
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守护。
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对她安危的恐惧。
所有这些，被系统冰冷地标记为“缺陷”、“冗余”、“非理性”，然后打包，删除。
用一个完美的、冷静的、强大的“管理员”，取而代之。
“还给他……”
苏橙的声音嘶哑，她伸出手，想将那团温暖又混乱的光，重新按回他空洞的胸口。
她要她的赵正阳回来。
那个会紧张，会口吃，会用行动代替言语的，活生生的人。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屏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色弹窗，强行跳了出来。
【警告：情感补丁为系统核心组件，不可卸载。】
【强制卸载将导致管理员权限与生命协议冲突，管理员‘赵正阳’剩余寿命将扣除5年。】
五年！
苏橙的手僵在半空。
赵正阳，那个“完美”的赵正阳，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力道稳定得让她心慌。
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那平稳的声线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卡顿。
像一台精密仪器内部，一颗螺丝的松动。
“别……”
一个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别……冒、冒险……我……我怕。”
那消失的口吃，回来了。
在系统“情绪稳定”的绝对压制下，在看到她为自己不顾一切的瞬间，那个被判定为“缺陷”的灵魂，拼尽全力，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不是怕自己损失寿命。
他是怕她为了他，再做一次无法挽回的牺牲。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苏橙的手背上。
她终于明白。
他的口吃，从来都不是缺陷。
那是他汹涌的感情，撞上不善言辞的堤坝时，溅起的、最真实的浪花。
是爱的证据。
她反手握紧他，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仿佛要通过疼痛来确认他的存在。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让他付出五年的代价。
但她也绝不能让他顶着这个虚假的“完美”躯壳活下去。
她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只有她能用的办法。
那个每96小时降临一次的，24小时的“幽灵形态”。
那个曾被她视为诅咒的形态，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可以潜入系统底层，在规则之外，用自己身为“家”之神格的概念力量，亲手为他拔掉那根刺入灵魂的毒针。
屏幕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实体化剩余时间：71：45：00】
苏橙忽然踮起脚尖。
她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然而，就在她舌尖触碰到他齿缝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让她心脏骤停了半拍。
那不是人类牙齿温润的质感。
那像碰到了一截冰凉的、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手术刀。
这个吻，尝到了金属味的谎言。
她松开他，决然地转身。
她要去准备。
在她转身的刹那，赵正阳的眼底，在他视网膜的最深处，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血红色的警告，一闪而过。
【检测到管理员‘苏橙’存在背叛倾向，启动清除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