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无光之海，心灯为引
实验场死寂得如同宇宙真空。
先前因能量风暴而扭曲的墙壁与穹顶，此刻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数据化的微光，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正在低语的芯片。
警报声消失了。
毁灭的倒计时也停止了。
刚刚从昏迷中挣扎苏醒的陈默，顾不上自己还在抽搐的神经，连滚带爬地扑到离他最近的顾炎身边。
“顾炎！醒醒！”他嘶哑地喊道，可没有得到一点反应。
他颤抖的手指探向少年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脉搏平稳有力。
狂喜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又去检查了另外两人。
蜷缩成一团的孙浩然，呼吸均匀；躺得四平八稳的徐明远，生命体征也全都正常得不像话。
可他们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每个人的眉心都死死地锁着，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高速转动，仿佛正被困在最深沉、最无解的噩梦里，进行着一场无人能见的殊死搏斗。
“不对劲……”
陈默打开自己手腕上那个屏幕已经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在的数据终端。
幽蓝色的屏幕光芒，映照出他布满冷汗与尘土的脸。
他调出团队成员的生命体征监测界面，一排排绿色的、代表“正常”的数据流淌而过。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一切都堪称完美。
但当他切换到精神力监测模块时，瞳孔骤然收缩。
精神力波形图，那条本该平稳或根据情绪波动的曲线，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无可辩驳的、匀速下降的直线。
斜率恒定，精准得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设定过。
“他们的生命体征是平稳的，但精神力……精神力在以一种恒定的速率被持续抽取。”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干涩。
“这不像是战斗消耗，更不像是精神创伤……这就像……就像他们变成了某种存在的电池，被当成了养料。”
苏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没有陈默的惊惶，没有同伴的危机，甚至没有这片数据化的死寂空间。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与手中那枚黄铜指南针的连接里。
那枚在“奇点”爆发中吞噬了核心的指南针，此刻正微微发烫。
它不再是指引方向的凡物，而是一个初生的、拥有至高规则权柄的神祇胚胎。
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指令已接收：跨越星海，把他带回家。】
【执行协议前置条件缺失。】
【定义‘家’：概念模糊，无法解析物理坐标。】
【定义‘他’：生物特征数据不足，无法进行个体锁定。】
一连串的逻辑指令，不带任何温度，像是一段刚刚被写入的底层代码。
苏橙立刻明白了。
这枚指南针执行的是“规则”，构建的是“概念”。
你不能告诉它一个经纬度，你必须让它“理解”什么是“家”。
你不能给它一张照片，你必须让它“认知”谁是“他”。
苏橙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基地的模样，勾勒出赵正阳的面容。
【解析失败：物理结构无法转化为概念路径。】
【解析失败：生物特征无法定义为协议目标。】
【执行“带他回家”协议，需要构筑“路径”。】
【“路径”由“概念”锚点构成。】
【当前环境无法解析“路径”。】
一瞬间，苏橙豁然开朗。
这枚吞噬了“奇点”的指南针，已然超脱于物理世界。
它是一件因果律武器，想要驱动它，就必须为它提供最纯粹的“因”，才能得到想要的“果”。
而这些“因”，就是那些深植于人性之中的，最强大、最本源的“概念”。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地面上那个依旧紧蹙着眉头，在无形梦魇中挣扎的红发少年。
顾炎。
如果说，他们的精神力正在被当成“养料”，那么这些“养料”供养的，或许就是困住他们心神的、由“人性考验”所编织的规则囚笼。
而破开囚笼的瞬间，那份经受住考验的人性闪光，就是指南针所需要的“概念”！
苏橙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顾炎身边，在陈默不解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右手，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顾炎滚烫的额头上。
“苏橙，你干什么？他……”陈默的话音未落。
苏橙闭上了眼睛。
以自己的精神力为桥梁，以手中指南针的力量为钥匙。
她主动探入那片被“遗志”的考验所创造的、混乱的精神领域。
【正在连接目标意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循环……正在解析……解析完毕：[忠诚]与[背叛]的二元对立选择。】
【正在强行介入……】
嗡——
苏橙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瞬间被拉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取代了死寂。
浓烈的硝烟、刺鼻的血腥味、金属摩擦的尖啸、能量护盾破碎的哀鸣，疯狂地灌满了她的鼻腔与耳廓。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而战场的中央，无数个赵正阳的幻影，正与无数个苏橙的幻影疯狂地互相攻击，刀光剑影，能量迸射。
顾炎就跪在这些幻影的中心。
他浑身浴血，双目赤红，那头标志性的红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合成一缕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獠牙尽露的野兽，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咆哮。
他每一次挥刀帮助其中一个“苏橙”挡下攻击，不远处就有一个“赵正阳”被残忍地撕碎。
而他每一次冲向“赵正阳”，就有一个“苏橙”在他身后化为光点消散。
紧接着，被杀死的幻影又会重新出现。
一切重置。
这是一个基于“忠诚与背叛”的、永无止境的规则地狱。
苏橙看着这一幕，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这个完全由“规则”构成的空间里，她的存在，就是唯一的变数。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份被压抑的、名为“格式化”的力量，在这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她不需要战斗。
她只需要……改写这里的规则。
她朝着那个在痛苦中不断做出徒劳选择的少年，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志呐喊出去。
“规则不是选择！”
“是守护！”
随着她声音的落下，整个空间的规则，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扭曲、重写！
【侦测到外部规则介入……权限等级：[格式化]……权限判定通过。】
【正在重写当前世界循环规则……】
【旧规则：[选择A]导致[B毁灭]，[选择B]导致[A毁灭]。】
【新规则：[守护]行为将强化[被守护者]，[远离]行为将导致[未被守护者]消散。】
正在疯狂挥刀的顾炎，动作猛地一滞。
他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句如同神启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领悟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不再攻击任何一个幻影。
他放弃了选择。
少年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代表着苏橙的幻影，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一个守护的姿态。
刹那间，战场上所有挥舞着刀剑、释放着能量的“赵正阳”幻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在一瞬间全部无声地破灭了。
顾炎的意识空间，轰然崩溃。
现实中，他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溺水之人重获新生。
苏橙低头。
她手中的黄铜指南针，表面那片深邃的星云图案，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
仿佛刚刚从顾炎的意识中，汲取了名为“忠诚”的概念，将其化作了构建星海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原来如此。
这就是“构建路径”的方法。
她需要唤醒所有人，从他们各自被困的“人性考验”中，提取出那些最纯粹、最强大的概念，作为点亮回家之路的星辰。
就在她将目光转向下一个目标，那个蜷缩在角落、口中还念叨着“我妈说”的徐明远时。
手中的指南针，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初生的、冰冷的意识，第一次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警告！侦测到同源高阶协议入侵！】
【入侵协议识别：[资产回收]！】
【协议源头无法追踪……正在锁定目标……】
【目标锁定：本舰。】
先前因能量风暴而扭曲的墙壁与穹顶，此刻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数据化的微光，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正在低语的芯片。
警报声消失了。
毁灭的倒计时也停止了。
刚刚从昏迷中挣扎苏醒的陈默，顾不上自己还在抽搐的神经，连滚带爬地扑到离他最近的顾炎身边。
“顾炎！醒醒！”他嘶哑地喊道，可没有得到一点反应。
他颤抖的手指探向少年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脉搏平稳有力。
狂喜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又去检查了另外两人。
蜷缩成一团的孙浩然，呼吸均匀；躺得四平八稳的徐明远，生命体征也全都正常得不像话。
可他们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每个人的眉心都死死地锁着，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高速转动，仿佛正被困在最深沉、最无解的噩梦里，进行着一场无人能见的殊死搏斗。
“不对劲……”
陈默打开自己手腕上那个屏幕已经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在的数据终端。
幽蓝色的屏幕光芒，映照出他布满冷汗与尘土的脸。
他调出团队成员的生命体征监测界面，一排排绿色的、代表“正常”的数据流淌而过。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一切都堪称完美。
但当他切换到精神力监测模块时，瞳孔骤然收缩。
精神力波形图，那条本该平稳或根据情绪波动的曲线，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无可辩驳的、匀速下降的直线。
斜率恒定，精准得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设定过。
“他们的生命体征是平稳的，但精神力……精神力在以一种恒定的速率被持续抽取。”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干涩。
“这不像是战斗消耗，更不像是精神创伤……这就像……就像他们变成了某种存在的电池，被当成了养料。”
苏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没有陈默的惊惶，没有同伴的危机，甚至没有这片数据化的死寂空间。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与手中那枚黄铜指南针的连接里。
那枚在“奇点”爆发中吞噬了核心的指南针，此刻正微微发烫。
它不再是指引方向的凡物，而是一个初生的、拥有至高规则权柄的神祇胚胎。
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指令已接收：跨越星海，把他带回家。】
【执行协议前置条件缺失。】
【定义‘家’：概念模糊，无法解析物理坐标。】
【定义‘他’：生物特征数据不足，无法进行个体锁定。】
一连串的逻辑指令，不带任何温度，像是一段刚刚被写入的底层代码。
苏橙立刻明白了。
这枚指南针执行的是“规则”，构建的是“概念”。
你不能告诉它一个经纬度，你必须让它“理解”什么是“家”。
你不能给它一张照片，你必须让它“认知”谁是“他”。
苏橙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基地的模样，勾勒出赵正阳的面容。
【解析失败：物理结构无法转化为概念路径。】
【解析失败：生物特征无法定义为协议目标。】
【执行“带他回家”协议，需要构筑“路径”。】
【“路径”由“概念”锚点构成。】
【当前环境无法解析“路径”。】
一瞬间，苏橙豁然开朗。
这枚吞噬了“奇点”的指南针，已然超脱于物理世界。
它是一件因果律武器，想要驱动它，就必须为它提供最纯粹的“因”，才能得到想要的“果”。
而这些“因”，就是那些深植于人性之中的，最强大、最本源的“概念”。
她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地面上那个依旧紧蹙着眉头，在无形梦魇中挣扎的红发少年。
顾炎。
如果说，他们的精神力正在被当成“养料”，那么这些“养料”供养的，或许就是困住他们心神的、由“人性考验”所编织的规则囚笼。
而破开囚笼的瞬间，那份经受住考验的人性闪光，就是指南针所需要的“概念”！
苏橙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顾炎身边，在陈默不解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右手，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顾炎滚烫的额头上。
“苏橙，你干什么？他……”陈默的话音未落。
苏橙闭上了眼睛。
以自己的精神力为桥梁，以手中指南针的力量为钥匙。
她主动探入那片被“遗志”的考验所创造的、混乱的精神领域。
【正在连接目标意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循环……正在解析……解析完毕：[忠诚]与[背叛]的二元对立选择。】
【正在强行介入……】
嗡——
苏橙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瞬间被拉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取代了死寂。
浓烈的硝烟、刺鼻的血腥味、金属摩擦的尖啸、能量护盾破碎的哀鸣，疯狂地灌满了她的鼻腔与耳廓。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而战场的中央，无数个赵正阳的幻影，正与无数个苏橙的幻影疯狂地互相攻击，刀光剑影，能量迸射。
顾炎就跪在这些幻影的中心。
他浑身浴血，双目赤红，那头标志性的红发被汗水和血污粘合成一缕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獠牙尽露的野兽，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咆哮。
他每一次挥刀帮助其中一个“苏橙”挡下攻击，不远处就有一个“赵正阳”被残忍地撕碎。
而他每一次冲向“赵正阳”，就有一个“苏橙”在他身后化为光点消散。
紧接着，被杀死的幻影又会重新出现。
一切重置。
这是一个基于“忠诚与背叛”的、永无止境的规则地狱。
苏橙看着这一幕，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这个完全由“规则”构成的空间里，她的存在，就是唯一的变数。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份被压抑的、名为“格式化”的力量，在这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她不需要战斗。
她只需要……改写这里的规则。
她朝着那个在痛苦中不断做出徒劳选择的少年，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志呐喊出去。
“规则不是选择！”
“是守护！”
随着她声音的落下，整个空间的规则，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扭曲、重写！
【侦测到外部规则介入……权限等级：[格式化]……权限判定通过。】
【正在重写当前世界循环规则……】
【旧规则：[选择A]导致[B毁灭]，[选择B]导致[A毁灭]。】
【新规则：[守护]行为将强化[被守护者]，[远离]行为将导致[未被守护者]消散。】
正在疯狂挥刀的顾炎，动作猛地一滞。
他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句如同神启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领悟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不再攻击任何一个幻影。
他放弃了选择。
少年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代表着苏橙的幻影，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一个守护的姿态。
刹那间，战场上所有挥舞着刀剑、释放着能量的“赵正阳”幻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在一瞬间全部无声地破灭了。
顾炎的意识空间，轰然崩溃。
现实中，他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溺水之人重获新生。
苏橙低头。
她手中的黄铜指南针，表面那片深邃的星云图案，肉眼可见地亮了一分。
仿佛刚刚从顾炎的意识中，汲取了名为“忠诚”的概念，将其化作了构建星海之路的第一块基石。
原来如此。
这就是“构建路径”的方法。
她需要唤醒所有人，从他们各自被困的“人性考验”中，提取出那些最纯粹、最强大的概念，作为点亮回家之路的星辰。
就在她将目光转向下一个目标，那个蜷缩在角落、口中还念叨着“我妈说”的徐明远时。
手中的指南针，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初生的、冰冷的意识，第一次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警告！侦测到同源高阶协议入侵！】
【入侵协议识别：[资产回收]！】
【协议源头无法追踪……正在锁定目标……】
【目标锁定：本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