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坐标的温度
医疗间外，是劫后余生的狂欢。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情绪里，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孙浩然正站在一堆崭新的压缩罐头上，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跟那个林蔚说，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的诚意，你懂吗？诚意！”
他手舞足蹈，把一场惊心动魄的陷阱与反杀，硬是吹嘘成了自己纵横捭阖的商业谈判。
周围的幸存者们发出一阵阵哄笑与喝彩，没人戳穿他。
此刻，胜利需要一个英雄，哪怕是吹出来的。
医疗间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
消毒水的味道被空气循环系统抽走，只剩下仪器运作时轻微的嗡鸣。
赵正阳没有等到苏橙关于他之前问的为什么她的身体里会和他有着一样的寒冷的问题。
他也没计较，沉默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拧开一瓶医用生理盐水，沾湿了棉球，开始细致地清理她手臂上被能量反噬造成的细微肌肉拉伤。
那些地方泛着不正常的红，皮下有轻微的淤血。
他的动作很轻，却异常娴熟，眼神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失传的精密仪器。
苏橙的视线从他紧绷的下颌线，落到他低垂的眼眸，再到他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战斗留下的厚茧，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什么都会？”
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
赵正阳为她涂抹药膏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回答。
“以前在队伍里，医疗兵牺牲了。”
“这些，都是必须学会的。”
简单的两句话，背后是尸山血海的过往。
苏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医疗间的合金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负责物资调配的基地高层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躁。
“赵队！你得去看看！为了那批新到的抗生素，医疗部和巡逻队的人快打起来了！”
那人看见苏橙在，愣了一下，但还是急切地看向赵正阳。
“巡逻队说他们外出战斗伤亡大，必须优先配给。医疗部说基地里还有几十个感染者等着救命，寸步不让！都说你偏心！”
苏橙在一旁，安静地目睹了全过程。
赵正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将药膏的盖子拧好，然后站起身。
他跟着那人走到门口，面对着走廊里闻讯赶来的、情绪激动的幸存者代表。
他听着他们声泪俱下的哭诉，听着他们尖锐刻薄的指责。
最后，他冷静地做出了最理性，但也最不近人情的分配方案。
七成给医疗部，维持底线。
三成给巡逻队，作为战略储备。
他没有解释，只是下达命令。
独自承受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还有那几句压低了声音的怨怼。
当那名高层带着分配方案匆匆离开，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后，赵正阳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那一瞬间，苏橙清晰地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决策者，总是最孤独的。”
“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别人的生死，却没人问你累不累。”
赵正阳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橙，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坚冰般防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融化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橙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语气，缓缓开口。
“半年前，为了掩护基地主体转移，我下令让第三小队去引开城西的尸潮。”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我告诉他们，任务结束后在B点汇合。但我知道，他们回不来。我用规则和理性把自己变成了审判者，但审判的第一个人，永远是我自己。”
他抬起眼，看向苏橙，眼中是她曾经在那个冰封世界里见过的，无尽的痛苦。
“那种冰冷，和精神世界里的一模一样。”
“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结局，就是守着这艘不断漏水的船，直到它彻底沉没。”
苏橙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从病床上坐起来，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那只冰冷的钢铁手臂上。
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船上有两个人了。”
“我帮你一起补。”
赵正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用那只冰冷的机械臂，而是用他另一只完好的，带着炙热体温的手。
温暖的掌心，瞬间将她指尖的微凉全部包裹、吞没。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个词。
“你，是我的坐标。”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世界里虚无缥缈的呢喃。
而是现实中，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承诺。
他的眼神，从孤独的坚冰，彻底融化成了流动的岩浆，灼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他用拇指，在那片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个充满了珍视与克制的细微动作。
空气中，某种安静而温情的东西在悄然流动，是这末世里最奢侈的馈赠。
苏文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医疗间的门口。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他只是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你过度使用了‘它’的力量，已经向外发出了一个信号。”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有些东西，比废土上的怪物，更渴望找到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白色的研究服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正阳拿起那枚芯片，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说的没错，这种力量的波动很特殊，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但他随即看向苏橙，语气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但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凝视着苏橙的眼睛，缓缓地，低下头。
医疗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就在两人的距离即将缩短为零的瞬间——
“老大！老大！快来看我从绿洲搞到的宝贝！”
门口，唐英雨咋咋呼呼的叫声猛然响起，带着她特有的，神经质的兴奋。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情绪里，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孙浩然正站在一堆崭新的压缩罐头上，唾沫横飞。
“……我当时就跟那个林蔚说，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的诚意，你懂吗？诚意！”
他手舞足蹈，把一场惊心动魄的陷阱与反杀，硬是吹嘘成了自己纵横捭阖的商业谈判。
周围的幸存者们发出一阵阵哄笑与喝彩，没人戳穿他。
此刻，胜利需要一个英雄，哪怕是吹出来的。
医疗间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
消毒水的味道被空气循环系统抽走，只剩下仪器运作时轻微的嗡鸣。
赵正阳没有等到苏橙关于他之前问的为什么她的身体里会和他有着一样的寒冷的问题。
他也没计较，沉默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拧开一瓶医用生理盐水，沾湿了棉球，开始细致地清理她手臂上被能量反噬造成的细微肌肉拉伤。
那些地方泛着不正常的红，皮下有轻微的淤血。
他的动作很轻，却异常娴熟，眼神专注得像是在修复一件失传的精密仪器。
苏橙的视线从他紧绷的下颌线，落到他低垂的眼眸，再到他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战斗留下的厚茧，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什么都会？”
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
赵正阳为她涂抹药膏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回答。
“以前在队伍里，医疗兵牺牲了。”
“这些，都是必须学会的。”
简单的两句话，背后是尸山血海的过往。
苏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医疗间的合金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负责物资调配的基地高层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躁。
“赵队！你得去看看！为了那批新到的抗生素，医疗部和巡逻队的人快打起来了！”
那人看见苏橙在，愣了一下，但还是急切地看向赵正阳。
“巡逻队说他们外出战斗伤亡大，必须优先配给。医疗部说基地里还有几十个感染者等着救命，寸步不让！都说你偏心！”
苏橙在一旁，安静地目睹了全过程。
赵正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将药膏的盖子拧好，然后站起身。
他跟着那人走到门口，面对着走廊里闻讯赶来的、情绪激动的幸存者代表。
他听着他们声泪俱下的哭诉，听着他们尖锐刻薄的指责。
最后，他冷静地做出了最理性，但也最不近人情的分配方案。
七成给医疗部，维持底线。
三成给巡逻队，作为战略储备。
他没有解释，只是下达命令。
独自承受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还有那几句压低了声音的怨怼。
当那名高层带着分配方案匆匆离开，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后，赵正阳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那一瞬间，苏橙清晰地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决策者，总是最孤独的。”
“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别人的生死，却没人问你累不累。”
赵正阳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橙，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坚冰般防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底融化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橙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语气，缓缓开口。
“半年前，为了掩护基地主体转移，我下令让第三小队去引开城西的尸潮。”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我告诉他们，任务结束后在B点汇合。但我知道，他们回不来。我用规则和理性把自己变成了审判者，但审判的第一个人，永远是我自己。”
他抬起眼，看向苏橙，眼中是她曾经在那个冰封世界里见过的，无尽的痛苦。
“那种冰冷，和精神世界里的一模一样。”
“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结局，就是守着这艘不断漏水的船，直到它彻底沉没。”
苏橙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她只是从病床上坐起来，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他那只冰冷的钢铁手臂上。
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船上有两个人了。”
“我帮你一起补。”
赵正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用那只冰冷的机械臂，而是用他另一只完好的，带着炙热体温的手。
温暖的掌心，瞬间将她指尖的微凉全部包裹、吞没。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个词。
“你，是我的坐标。”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世界里虚无缥缈的呢喃。
而是现实中，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承诺。
他的眼神，从孤独的坚冰，彻底融化成了流动的岩浆，灼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
他用拇指，在那片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个充满了珍视与克制的细微动作。
空气中，某种安静而温情的东西在悄然流动，是这末世里最奢侈的馈赠。
苏文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医疗间的门口。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他只是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你过度使用了‘它’的力量，已经向外发出了一个信号。”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有些东西，比废土上的怪物，更渴望找到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白色的研究服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正阳拿起那枚芯片，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说的没错，这种力量的波动很特殊，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但他随即看向苏橙，语气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但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凝视着苏橙的眼睛，缓缓地，低下头。
医疗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就在两人的距离即将缩短为零的瞬间——
“老大！老大！快来看我从绿洲搞到的宝贝！”
门口，唐英雨咋咋呼呼的叫声猛然响起，带着她特有的，神经质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