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家

    没有半分客气。

    徐为民对着吴天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

    “我...我们...”

    吴天放被问的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欲哭无泪!

    因为这件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都是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叫起来,这才知道了这件事!

    至于核查...

    他沉默下来,有些心虚。

    因为以他对他们组织内部的了解,这群人当时办案的时候,八成是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消除隐患!

    哪里会去深究一个乡下老头的背景,档案空白在他们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没有怎么深入,直接就将姜成给抓回来了!

    更不用说,在他们办案的时候,市里的最高层还在给他们施加压力。

    这就更容易出事了。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市委都开口了,难道还能冤枉了你?

    “废物!一群废物!”

    徐为民的声音充满了震怒:

    “现在,立刻!马上!把姜成同志给我请出来!毫发无伤地请出来!”

    “至于秦司令那边,你给我稳住!我亲自和他通话!要是老英雄在你那里少了一根头发,吴天放,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此话一出,吴天放脸色顿时一变!

    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的事态竟如此严峻!

    忙道:“是!是!张书记!我马上去办!马上!”

    随后就赶紧切断通讯,对着周围还在发愣的手下嘶声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静心室!把姜成...不,把姜老营长给我请出来!快!!”

    “通知所有单位!解除警戒!收起武器!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有任何挑衅行为!违令者军法从事!”

    说罢,他便看向秦卫邦,脸上露出一抹讪笑:

    “那个,秦老司令,您刚才也听到了,这只是个误会,您看...”

    “滚!”

    秦卫邦没有一句废话,手一指旁边:“我什么时候见到我的老营长,你什么时候再来给我说这些废话!”

    话音落下,吴天放脸色一沉,有些不自然。

    他再怎么说也是真定府玄衣卫的负责人。

    结果现在,却被你秦卫邦当着一种手下的面,训的跟个孙子一样。

    这让他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但奈何,现在势比人弱。

    加之这件事事出有因,他也奈何不了秦卫邦怎么样。

    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随后咧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好的,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他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

    ......

    基地深处,一间墙壁和地面都覆盖着特殊吸音吸能材料的房间内,灯光惨白而恒定。

    这个房间十分安静。

    安静到外面的警报声,破门声,以及秦卫邦的咆哮,都被隔绝在这堵门外!

    姜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他枯槁的面容在恒定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一尊历经岁月风化的石像,早已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静静听着自己体内血液艰难流动的声音。

    听着每次呼吸,关节里发出的吱呀异响。

    它们是那样的无趣,又是那样的一成不变。

    时间在这里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直到。

    “呜—”

    一声细微无比的声响骤然在这安静到极致的房间内响起。

    吴天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玄衣卫高级成员。

    看着坐在轮椅上,那平静得可怕的老人,吴天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和悔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极度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声音干涩而颤抖:

    “姜...姜成老营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是我们工作出现了失误!严重失误!让您受委屈了!”

    “您放心,我们之后一定好好反省,严加看管,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那个...不知您可否随我移步,秦司令...秦司令亲自来接您了!”

    听着吴天放那有些恐慌的声音。

    姜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眸子看向吴天放,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却又让吴天放感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看到他内心所有的卑劣和恐惧。

    “!!!”

    迎着这道目光,不知为何,吴天放感觉浑身发毛!

    明明其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可在这一刻,却让他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制服,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在他身后,那紧随其而来的玄衣卫成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深深低下头颅,不敢直视面前这名战功赫赫的老兵。

    在这一片凝重的气氛中。

    终于。

    姜成缓缓抬起了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一下。

    好似是在托起吴天放,让其不必如此。

    吴天放读出其意思,顿时如蒙大赦,连忙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动轮椅,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带着姜成朝着外面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老营长,您放心!”

    “姜家村那边,我们的调查组已经全部撤回!所有村民都安全无恙!”

    “军方...军方的同志已经在那里保护了!”

    “还有,还有那个霍云案...我们一定会重新彻查的!还你们姜家村一个公道!给您一个交代!”

    “对于这次...这次我们工作的严重错误,我们玄衣卫真定分部一定深刻检讨!向您,向军区,向省里,做出最诚恳的道歉和赔偿!”

    “不知您意下如何?”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说是一句跪舔也不为过。

    不怪他会如此。

    实在是姜成的来头,实在是太大了!

    第七特战营的营长啊!

    别看官不大,但人家的功劳,说出来都能吓死人!

    但凡他要是早知道姜成有着这层身份。

    别说去抓了。

    他自己都得亲自拎着几箱牛奶几箱鸡蛋,屁颠屁颠的去找姜成问好。

    对此,姜成依旧没有回答。

    只是闭目养神,仿佛与吴天放口中说的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见他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唱独角戏唱的有些尴尬,还是看出了姜成不愿搭理他。

    吴天放的声音渐渐变弱,直到最后,彻底闭上了嘴巴。

    他默默推着姜辰向前走去。

    通道里,所有遇到的玄衣卫成员,无论级别高低,在看到轮椅上的姜成时,都下意识地微微低头,站至一旁,用眼角余光看着这名老者,眼神复杂,眸中充满了敬畏,羞愧和一丝茫然。

    而玄衣卫基地破碎的大门口,雨势稍歇。

    钢铁洪流如同沉默的巨兽群,静静地匍匐在基地前的空地上。

    士兵们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但枪口已经低垂。

    刚刚和上级通过话的秦卫邦站在装甲指挥车前,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但他却不为所动,只是死死的盯着通道出口。

    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轮子滚动的声音。

    说来也奇怪。

    明明久别重逢这应该是一件极为开心的事。

    可马上就要见面了,秦卫邦却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开始加重。

    这令秦卫邦下意识的开始思考起接下来要是见面了,自己该对姜成说点什么。

    是爷们一点,爽朗一点的表示自己来救他了,问他开不开心。

    还是严肃一点...

    算了,严肃好像又不是很行。

    毕竟几十年没见了。

    上来要是特别严肃,万一姜成以为自己是在给他甩脸子怎么办。

    秦卫邦忐忑不安,心中思绪万千。

    只不过,还不等他思考出个确切答案。

    远处的通道口。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

    一切,尘埃落定!

    当吴天放推着轮椅上的姜成出现在破碎的合金大门阴影下时。

    整个基地内外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卫邦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顷刻间一扫而空。

    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坐在轮椅上的枯槁面容,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直到片刻之后。

    “老...老姜!”

    秦卫邦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惨白,努力想挤出笑容的吴天放。

    他走到轮椅前,弯下腰,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抓住姜成那双同样布满老茧、冰冷枯瘦的手。

    几十年生死相隔,再见竟是在如此情境下!

    看着姜成那苍老枯槁的面容,又看了看他那坐在轮椅上,已经残废的双腿。

    秦卫邦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想要问这几十年姜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当年的那个披靡战场好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在对上其浑浊却依旧平静的眼神那一刻,千言万语又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尽愧疚和兄弟情谊的低吼:

    “姜哥...受苦了!老弟我来...接你回家!”

    而姜成,他则看着眼前这张苍老了许多,却依旧熟悉的脸庞。

    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只是肌肉的抽动。

    随后反手,用尽力气,轻轻拍了拍秦卫邦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卫邦直起身,深呼吸数次,在竭力压下心中那翻腾的情绪后。

    他攥紧拳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吴天放和一众玄衣卫,声音恢复了冷硬:

    “吴天放!”

    “人,我接走了!”

    “今天这事,没完!”

    “你们玄衣卫,还有真定府某些人,必须给我,给第七特战营所有活着和死去的兄弟,给姜家村两千多口受惊受辱的百姓,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否则,老子就是把这身军装脱了,也要把你们这黑窝子掀个底朝天!听清楚了吗?!”

    话音落下,吴天放顿时身体一颤,他连忙举手敬礼,声音干涩道:

    “是!是!秦司令!请放心!”

    “我们一定...一定深刻反省,彻查责任!”

    “给老营长,给军区,给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闻言,秦卫邦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只是走到姜成身后,推着轮椅,对着身后一众士兵一挥手:“我们走!”

    “是!”

    士兵们齐齐应道。

    然后就在旁边护送着秦卫邦,直到其将姜成小心翼翼的推到一辆特制的军用医疗车上后,这才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

    “嗡!”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引擎,缓缓调头。

    如同归鞘的利剑,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载着那位沉默的白发老兵,碾过破碎的合金大门残骸,驶离了这满地狼藉的玄衣卫基地,消失在那渐渐沥沥的雨幕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的基地内,只剩下凄厉的警报余音,闪烁的红光,以及一片死寂和挥之不去的沉重压力。

    吴天放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队,又看了看地上扭曲变形的合金大门碎片,脸色灰败如土。

    因为他很清楚,经过此事,自己,以及真定府的很多人,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哪怕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将责任给甩了出去,也没有办法避免!

    与此同时,另一边。

    霍氏集团大厦。

    “霍青天,你这个蠢货,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一通电话打来。

    市委张书记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惶恐!

    闻言,霍青天顿时一愣。

    “什...什么?”

    他干什么了,又发生了什么?

    市委张书记怎么这么生气?

    “姜成,那个你求我抓起来的人!”

    “你当时不是给我说他没有没有背景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是当年第七特战营的营长!”

    “是南城区军区司令秦卫邦的老战友!”

    “你竟然敢对他动手,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个人,现在整个真定府都乱了?!”

    “你这个蠢货!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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