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卓今睡了一大觉,打了一场架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被送到医院后,医生马上处理了她的烫伤。清创的时候因为太疼,她趴在许瑚安怀里一直哭,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眼下醒来,病房静悄悄的更是一片漆黑,只有外面的月光照进来。

    许瑚安不在,容一桢也不在,耳边嗡嗡的嘈杂也不再。

    她想看看现在几点,于是转了个头,却觉得手臂撕裂般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等她缓和一下,发现手臂牵扯腰部也是痛感明显,还有脸颊,火辣辣的。

    有开门声响,涌进一阵嘈杂,卓今下意识闭眼,不敢动弹。

    门又关上,安静瞬间吞没嘈杂,卓今听见耳边椅子拉开的声音,紧接着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让她倏然睁眼。

    “容睿。”

    她扭头,又疼的让她皱眉。

    “慢点,你头上有伤。”

    容睿站起身,弯腰检查着她的头。

    头上也有伤?

    卓今想起自己好像是磕到头了。

    容睿的领带垂下,落在卓今脸上,她下意识抬手轻抚着上面的纹理,等他检查完起身,卓今却没松手,导致容睿因为领带牵扯,猛地一个向前,是手撑在卓今两侧支撑着身体,才让他没压在卓今身上。

    但——

    两人距离忽然冲破以往的界限,变得格外的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甚至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一秒……

    两秒……

    三秒……

    还是容睿回过神,抬手抽走卓今手中的领带,又站起身。

    床头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却照不到容睿的脸,他沉浸在黑暗中,让卓今没由来的感觉有些紧张。

    “你好像不开心?”

    “我应该开心吗?”

    容睿拉开她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上去,“你跑来南城不到24小时就和人打架进医院,你觉得我应该开心?”

    容睿语调低沉,语速和缓,让人听不出情绪,唯有最后的尾音上扬,带着明知故问的意思。

    被人欺负到头上,卓今自然辩解。

    “是那个人先挑衅的,而且她欺负我朋友。再说了,我这也哪里算得上是打架,这就是个意外。”

    “意外到你磕到头?脸划破?胳膊被烫伤,还是意外到现在住在医院?卓今,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卓今觉得委屈,是因为在这件事上她是受害者,更因为容睿的话和他的语气。

    “我派去的人呢?”

    “我让他们走了。”

    “胡闹!”

    “我就是和朋友逛逛街,大白天的弄那么多人跟着做什么。”

    “你还真是会顶嘴。”容睿重重叹气,看着她,只觉心口郁结难消。

    卓今在南城和那个人打架伤成这样……他怎么和卓未、和她那几个哥哥交待?

    本就静谧的病房因为刚发生争吵,此刻气氛更是格外凝重,肆意飘动的空气仿佛都不敢大幅度动作,蹑手蹑脚,生怕扰了容睿的沉思。

    卓今不知何时起转过身背对着他,她想不通容睿有什么可生气的,是因为她和别人发生争执了?是因为她把派去的人支走了?

    但是无论哪一个原因,卓今都觉得自己足够委屈。

    她不打算再搭理容睿,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响了一下,在这病房尤为突兀。

    “医生不让你吃东西,明天早上还有检查要做。”

    “做什么检查,我明天要出院。”

    卓今赌气的话明显,勾的容睿也火气上涌。

    “不能出院,医生要你留院观察两天。”

    “我就要出院。”

    卓今脾气上来,还撑着手臂坐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周一要上班,不上班我哥就知道了。”

    “卓未在国外,除非有人和他说,否则他一时半会儿不能知道。”

    “那我也要回去上班,我不住院。”

    “孟堃、毓京和陈政都赶过来了,人在酒店,明天一早就过来,你要出院跟他们说。”

    卓今眼前一黑,想说自己不如晕过去算了。

    此刻,她愈发厌恶容一桢,如果不是她,这个周末她能做好多事,拥有好多快乐。

    “都怪那个容一桢。”卓今嘟嘟囔囔的开口,却被容睿听见。

    “怪她什么?”

    “如果不是她……”

    卓今下意识地反驳,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她是磕到了脑子,但没失忆,她能想起容一桢在听到容睿的名字后那油然而生的自信。

    她又想到刚刚,容睿不分青红皂白的凶了她,分明委屈的人是她,可……

    “容一桢是……”

    容睿站直身体,卓今仰头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又觉得不好开口吗?

    “是我妹妹。”

    他的解释让卓今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原本蹦出的好多想法,霎时也没了打算。

    原来容睿有个妹妹。

    原来容睿凶她都是有原因的。

    是怪她第一次来南城就和人闹了不愉快,是怪她吵架的对象是自己妹妹。

    卓今是想多了解容睿一点,也没想直接了解的这么透彻,还是用这种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卓今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腕被容睿握住,顺着他的手背沿着胳膊向上看,不出意外的对上容睿的目光。

    “疼不疼?”

    卓今眼眶一热,是疼的,特别是醒来后,疼痛更是明显。她甚至觉得委屈,可又有什么可委屈的,人家容一桢是他妹妹,她是谁啊。

    “抱歉容总,我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卓今忽然换回了称呼,让容睿动作一滞。她抽回自己的胳膊,再无刚睁眼看到容睿时的喜悦。

    “今儿。”

    “别这么叫我!”卓今背对着容睿躺下,“我要睡觉了,这么晚了,容总去看你妹妹吧。”

    容睿看着眼前盖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的卓今,像是一盆冷水泼过来,让他瞬间清醒。

    ……

    清晨,护士敲门进来给卓今抽血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一夜噩梦缠身,卓今睡得并不好。

    等抽完血,再进来的是周毓京。

    “怎么样今今,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卓今摇头,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

    “想回家了。”

    没等周毓京开口,孟堃和陈政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回什么家,你给我在这住着,等结果都出来没问题了再走。”

    孟堃语气有点严厉,惹得陈政锤了他肩膀一下,“你什么态度,吓到今今了。”

    “我能吓到她?她现在多厉害,敢跑来南城打架了,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说的那什么胡乱鬼话。”

    卓今低着头,没有反驳。

    “那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她吵起来?”

    卓今懒得回答,还是陈政解释,“是容睿那个妹妹。”

    病房安静两秒,卓今抬头,见到他们三个在自己面前嘀嘀咕咕,互相使着眼神,觉得奇怪。

    “有什么话不能让我知道?”

    “没什么,你容睿哥的私事,小孩子别瞎问。”

    “有什么的,不就是他妹妹吗,怎么,他今天没来回家安慰妹妹去了?我知道我打架不对,但那个容一桢真的很过分,就算知道是他妹妹,我也一样会和她吵。”

    卓今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心里的憋闷还是没能缓解。

    “你是能耐,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你容睿哥昨天连夜赶过来直接把人扔进了派出所。”

    “什么?”卓今换了个表情,“把谁扔进派出所了?容一桢?那不是她妹妹吗?他昨天还为了他妹妹凶我。”

    孟堃几人看着她,一脸无语。

    “我也凶你了,也是为了他妹妹?”

    卓今秒懂,对啊,孟堃进来也凶她了,那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安危,如果容睿凶她不是为了替妹妹出头,那就是……

    “别听你小孟哥瞎说,你那个朋友许瑚安报了警,警察把容一桢带走了,不过容家本来是想把人捞出来,结果容睿来了,没人敢说话。”

    周毓京越是解释,越让卓今想不明白。

    “等等,等一下,我捋一下。”

    孟堃看着她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磕傻了?”

    病房有敲门声响,陈政让人进来,转头发现是孟堃公司的负责人。

    “孟总,听说您在医院,我过来看看。”

    来人看到病房内除了孟堃还有周毓京和陈政在,三人围着病床上的小姑娘,有点好奇。

    “孟总,这位是……”

    孟堃没和他解释,却是交待,“你公司的容一桢和许……”

    “许瑚安。”卓今补充,孟堃又白了她一眼,“许瑚安,她们俩的事你知道吗?”

    经理惭愧低头,这俩人的事即便是之前不知道,昨天这么一闹也都知道了。

    “孟总,您知道容一桢是……”

    孟堃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随即转头看向卓今,“怎么处理啊大小姐。”

    卓今想替许瑚安争一口气,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但是她又清楚,许瑚安刚刚参加工作,这些给了她或许对她来说是负担也说不准。她想要一个公平,替许瑚安要一个公平就好。

    “我希望您能在公司内部开展一次调查,不管是容一桢还是许瑚安,有功当奖,有错当罚。”

    经理虽然不知道卓今是谁,但看着大老板能连夜赶过来,还称她“大小姐”,便知这不是一般人。

    可经理犯了难,容一桢在公司什么表现他心知肚明,之前不过是碍于她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启动调查是合理合规,就是她背后的关系……

    “照常调查,容一桢不过是个实习生而已,有错直接开除就好。”

    病房门又被推开,是容睿走了进来。

    经理认识容睿,恭敬地问了声好。

    “既然容总这么说了,就去查吧。”

    “好。”

    “还有……”容睿叫住了经理。

    “容总您说。”

    “容一桢是谁塞进来的?”

    经理犯了难,这事如果说出来……

    “算了容睿,她和你的关系摆在这,南城又是你的地盘,谁不得给你几分面子。”孟堃开口,解开了经理的困境。

    “影响了你公司的内部管理。”

    孟堃摆手,“小事。”

    卓今悄悄看了容睿一眼,印象中,他还没用这样的口吻和人说过话,分明还是像以前一样掷地有声,可话说出口就是低人一头。

    谁让是自己妹妹呢,卓今这么想,又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

    卓今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除了一点外伤,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很健康。

    她嚷嚷着要出院,陈政带头不同意,还拿卓未做威胁,如果出院现在就给卓未打电话。

    可她不出院也不想他们几个在这,好不容易来趟南城,才几个小时,想来拜访的人就数不过来。

    或许是看出她的不自在,容睿倒是提议陈政他们三个先回去,他留下。

    反正南城是他的地盘儿,惹事的又是他妹妹,即便是他想走,也走不掉。

    孟堃和周毓京忙的脚打后脑勺,这次是临时抽出时间过来,陈政更是有出国行程,再晚一点都赶不过来。

    有容睿留在这他们自然放心,三人临走前又叮嘱了卓今好几句。下了死命令要她住满三天再回西城,卓今不敢不从,连声应下才把几人哄走。

    趁着容睿去送人的功夫,卓今下床把门上了锁。

    她以为容睿会回来,没想到一直等到许瑚安来,也不见容睿来敲门。于是,她心情更是低落。

    知道她没吃早饭,许瑚安特意带了妈妈熬的粥,“你尝尝,我妈妈做饭特别好吃。”

    卓今是真的饿了,白粥也能喝出非比寻常的味道。

    “你快跟我说说,容一桢怎么样了?”

    “她啊。”许瑚安有些高兴,“听说早上她哥去了派出所把人接出来了,这次她算是跌了个大跟头了。”

    卓今喝了几口粥,动作幅度有些大,怎么回事?不是刚说容睿不准把人捞出来嘛,怎么还去接她,闹半天不会就是做给她看的吧。

    “对了,你是不是也认识她哥啊?原来燊容资本就是她哥哥的。”

    “嗯,认识。”

    许瑚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卓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跟你说的那个帮我把房子买下来的就是他。”

    许瑚安正帮卓今剥蛋壳,一听这话,手里滑溜溜的鸡蛋没拿稳,掉到地上。

    她甚至没心思去捡,瞪圆了眼睛,头顶竖起两根名叫八卦的天线。

    “那不就是机场那个?”

    卓今点头,“嗯。”

    “那也太巧了吧,那,那容一桢岂不是你……”

    卓今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许瑚安马上闭嘴,倒是打了自己嘴一下。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和她起冲突。”

    “怪你什么事啊,要怪就怪容一桢。”

    卓今还是不喜欢容一桢,她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和她不对付,单单看到她就觉得不舒服。她却是诧异,同样姓容,怎么容睿和她的差别就这么大?

    “对了,公司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要对我和容一桢的事开展内部调查,这事儿是不是你帮我说话,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和容一桢的事,但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次能开口解决,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我。”

    “嗯,小孟哥在这的时候你们公司领导来了,我就顺嘴提了一下。”

    许瑚安万分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害你住了院。”

    “停,许瑚安,不准再这么说了。”卓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我们反过来想,这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准啊。”

    许瑚安起身收拾着东西,“怎么说?”

    “你看啊,我虽然住了院,但是没受伤,身体检查各项指标也很优秀;而你呢,也因为这件事解决了一直困扰你的难题;至于容一桢……”

    许瑚安没敢出声,这是她最觉得亏欠的地方,卓今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还因为她的原因和未来小姑子闹成这样。

    “今今。”许瑚安把东西放到一侧,“要不我和公司说,这事算了。反正容一桢也得到教训了,这样以后你和她也好相处一些。”

    “你看你,又犯傻了不是。”卓今此时倒是比许瑚安还要清醒,“容一桢是容一桢,容睿是容睿,我倒是庆幸有这件事,能让我看到容睿的为人处事是不是有失偏颇。”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卓今笃定地开口,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许瑚安叹气道:“也是,这的确能让你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只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他向着妹妹,你就不会生气?”

    卓今摇头。

    “真的?”

    “当然是假的。”卓今干脆躺倒在病床上,“气死我了安安,你知不知道他见到我第一面就凶我,明明我是受害者,我还和他据理力争呢,闹半天容一桢是他妹妹。”

    “我就知道。”许瑚安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伤心了,或许他也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等消气了就好了。”

    卓今用被蒙上头,撇撇嘴。

    “不会了,他消气我也不搭理他了,我再也不喜欢他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我刚好及时止损!”

    ……

    去往容家的路上,容睿打了个喷嚏,前排的容一珩回头关切问道:“哥,是不是感冒了?”

    容睿没答。

    容一珩悻悻回头,却还是冲着后视镜说道:“谢谢哥把一桢放出来,想必经历过这次,她会知道错的。”

    容睿对这话还是充耳不闻,面对这个哥哥,容一珩从来都是低气的,于是便不敢再开口。

    车开进一处中档小区,三辆豪车停在单元门前,自是惹眼。

    容一珩下车,刚好撞见邻居阿姨下楼。

    “小珩回来啦,这是……这是你哥吧。”

    容一珩面露尴尬,“对,赵阿姨。”

    “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像。”

    容睿原本往里走,听见这话顿住脚步,扭身,“哪里像?”

    他立身于黑暗中,光照不到的地方,声音低沉,本来是听不出情绪的,可赵阿姨还是被这声音震慑住,陪着笑脸,却不敢正面回答。

    容一珩连忙按下电梯,“哥,电梯来了,先进去吧。”

    12楼的入户门开着,电梯门一开,容睿便听见容一桢的哭声。

    “我错了爸爸,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失手,谁知道地上滑啊。”

    面对着容一桢的哭声,妻子裴玉曼心疼极了,“好了老容,你别说孩子了,她从小被娇惯长大,在派出所待了一夜已经很委屈了,你还说她做什么?”

    “她委屈?她哪里委屈?”

    容海平反驳着妻子的话,下一秒却听到门口动静,一转头是容睿和容一珩来了。

    “容睿来了,快进来坐,小珩,给你哥外套挂起来,再去倒水。”

    “不用了,我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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