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诅咒吗

    【两只喵原来是拍档组合技吗?!】

    【刚刚怎么回事, 岩胜君,你的手?】

    手……手……手?

    岩胜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树木,地面上裂出无数道深痕, 那些树木和裂痕在他眼中扭曲……又变成多个重影, 弹幕的接收在脑海中听起来很模糊, 而且迟缓。

    “兄长……兄长……”

    谁在叫他?

    好热。随着年纪长大, 岩胜越来越讨厌夏季, 刚刚鬼使用的火焰似乎没有结束它的影响,还让天气变得更加闷热糟糕。

    “兄长?兄长?”

    怎么了吗?

    世界上会叫他兄长的仅此一人。岩胜怎么会想不到是谁, 那声音离得时远时近, 他眼前的视角开始频繁晃动。岩胜仰起脖子, 夜空仿佛荡起深蓝色的水纹, 星河连成线泛出一圈圈柔和的光。

    “兄长——说话!!!”继国缘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爆喝声,晃动岩胜肩膀的力气极大。

    “唔……别晃了、别晃了。”

    声音近在耳边,震得有点痛。岩胜甩甩脑袋, 看清了弟弟的脸,他快速眨眨眼,长长呼了口气, 摆脱不适感。

    缘一惊魂未定, 没有放开手臂, 晃动他问道:“因为诅咒吗!”眸中有明显的愤怒。

    “是吧, 只有这个可能。”岩胜点点头, 随即安抚:“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相谈所大师请来……】

    【大师不在!今日有外勤委托!!】

    【……可是直播只会分配给你在相谈所的时间段啊】

    【哎呀这时候是说其它话题的时候吗?好严重的诅咒,触发机制到底是什么?】

    缘一也想知道这个。他来到时,兄长身前的一切都被毁掉了,七零八落的景象俨然受到严重攻击,脚边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体里跑出来的豹子。

    豹子正在懒洋洋地啃猫脑袋, 然后被猫咪挣脱,不耐烦地狠揍。

    而兄长双手持刀,直愣愣地站着,面朝前方,眼神没有聚焦。

    呼唤岩胜神智时,弹幕告诉他刚刚发生什么,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缘一看着岩胜的状态,体会到什么,他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愤怒大于焦急。

    “刚刚发生了什么?”

    岩胜听着缘一大声询问,一点礼数都不顾及,才察觉弟弟的呼吸频率与日常不同,更急促、更剧烈,淡泊的赭红眼眸仿佛被火焰燃起。

    缘一难得这么有精神,岩胜想着,此时他自己没有再像刚刚看见火焰那样引发出问题。

    “我也不明确刚刚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表现,非常……陌生。”关于这个,他如实相告。

    【好吧理解弟弟君焦急,我们重想一遍给你听】

    ……

    【使用火焰的鬼,气息不太对。藤袭山被更高等级的鬼入侵了,必须问清产屋敷发生了什么,作为交代,要给你们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

    事实是,产屋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仅剩的半边山体中找不到任何被破坏的线索。

    鬼杀队派人调查后只查清了鬼曾在藤袭山的东方,二十里外的山中杀害过人类,现场房屋烧得焦黑一片。

    主公接见了兄弟二人,亲自向他们道歉,对着年幼之人没有分毫摆架子的姿态,甚至满怀愧疚,因为己方的疏忽才会让那只踪迹神秘的鬼进入藤袭山。

    藤袭山因此需要重新规划选拔区域,好消息是鬼连渣都不剩,以及其他人都保住了性命。

    岩胜和缘一商量后也向产屋敷全盘托出呼吸法,并决定加入鬼杀队。

    为此,产屋敷亲眼见证了继国二人使用呼吸法杀死鬼,他眼中燃起希望。

    “这是炼狱不曾提到的,但吾非常高兴……”产屋敷看着这两个孩子,眼中流出泪水,他不知道是否能够熬过劫难,但或许下一代能活下来了。

    有希望,就好。

    缘一同样说明练习呼吸法到一定阶段,会产生斑纹,对寿命具有相当明确的影响,请在修行的鬼杀队成员之间公布此情报。

    然后,他冒失地提出请求:一是请主公大人说出所有关于神主、神官的渊源,以及让他查阅所有关于此的书籍。

    二是告诉他产屋敷家族所有知晓的与神主神官相关的神社位置。

    三是他和岩胜不能分开的出任务,必须一起,为此鎹鸦只用分配一只,没有第二只的需要。

    ……说是请求,语气坚定到没有给主公大人拒绝的余地。

    岩胜看见弹幕吐槽说还好天花板比较恳切,不然有点像反派了。

    他听着,却并没有阻拦。

    因为,岩胜在缘一的言行中看见了不同于在继国家时的品质。

    那眼眸中……那有些可恨的平静眼眸内里,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了。

    岩胜知道那为何产生,却不喜被缘一默认为庇护对象,不想被照顾,而今为了性命不得不接受。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但又没办法高兴。

    ……

    “人心是很难懂的东西,是吧。”

    岩胜胡噜一把柔软无害的小猫,这孩子居然不会长大。

    身高迅速抽条的青少年脸上早早出现了斑纹,他养成了习惯,偶尔会用指尖无意识摩挲下巴那火焰般的红色痕迹。

    而斑纹之后,就是通透世界,他迟于胞弟十余年踏进了同一片世界。

    岩胜下意识展露出欣喜若狂的模样,立刻观察起弟弟。缘一任他打量,笑着陪伴在兄长身旁分享这份喜悦。

    “缘一也在变化,食量大是会强壮些……观众出现的频率不高,下次出现肯定又是第一反应比较我们的身高、胖瘦、战力了。”

    平日里不会说废话的岩胜轻声向猫咪吐槽,然后躺在了走廊上晒太阳。

    今日下午难得闲适,他在自己的地盘表现出懒散,不会被别人发现。

    四年过去,「日柱」、「月柱」接连完成,地图只会在出现任务时刷新,比乌鸦还精准,似乎还没有到下一步剧情的时候,岩胜也乐于耽误着,起码他现在不想化鬼和看着缘一失败。

    而一周目七岁就完成的「承诺」依旧灰暗。

    期间他和缘一趁着任务间隙回过几次家探望家人,母亲过得很好,顺便把故去的父亲安葬了。二人和朱乃更多时候是在用御守沟通,分享些琐事就能够感到幸福。

    二人与异世兄弟却没有时间见面,兄弟俩一起用御守进行过寥寥几次沟通,说了他的诅咒以及猫咪的事。

    关于诅咒,鬼神的态度是:不会死?那先忙他们这边/会死?没事他们忙完就有办法去彼世捞亡者岩胜了。总之就是他们在做的事相对来说更加需要时间,实在难以抽身。

    关于猫咪们,“下次见面送走它们,快了,才几年而已。”神明是这么说的。

    嗯……当初他通过结界过来找他兄长时可不是这样。

    继国岩胜不知道神是如何看待时间流逝,这期间他已经见证过临近二十五岁的柱没有死在与鬼之间的战斗,而是燃尽寿命,在日出前迎接注定的死亡。

    而缘一认为当初兄长没有拒绝与他成为绑定的队友,是出于惜命的考虑。

    “是吧?”缘一总会重复向岩胜确认这个问题。

    “是啊。”岩胜略感奇怪地回道,又不满咕哝:“但任务大多是我在做,你的生活也太轻松了。”

    共同任务使他懒得跟缘一说话也不得不沟通,二人之间的关系比离家时和谐不少,一些别扭在日夜相处中无形消解,并肩作战也不允许他们将隔阂放大。

    “因为兄长的月之呼吸十分成熟,诅咒也没能再对您产生影响。而且,缘一还要教授呼吸法。”

    “日柱大人真厉害,可我也担任了教授呼吸法的职责。”

    “……抱歉,是我想偷懒百~万\小!说。”

    二人就是这么在鬼杀队成为了日柱和月柱,然后两个孩子长成更高更强壮的少年,打败高大强壮的柱们,看着衍生的呼吸法一个又一个诞生。

    令岩胜在意的是,缘一从没有发表过弹幕中提过的“具有哲思的言论”。

    弟弟表现出毫无疑义的强大、从容,对弱者充满怜悯的善良,同时更希望将呼吸法传承下去,他说这份力量既然有益于正确一方获取胜利,他与兄长就需要共同去坚守和传递。

    “或许胜利终有一天到来,但越早越好。”缘一对他扬起恬淡笑容,看着岩胜,眼眸中自四年前燃起的东西从未被吹散,明确而朴实地道出:“兄长,我不想等。”

    是,正是这样。

    曾经大多数时候岩胜心底迫切地想要刺破继国缘一的脸,但胞弟四年来渐渐让他感到满意。

    他燃烧的心火得以被压制,战胜缘一的渴望在背靠背杀死恶鬼那一刻如获取甘露,得以临时缓解。

    岩胜无法痛恨极其“人类”的继国缘一,那是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讨厌弟弟向神明缘一的成长方向靠近,非常讨厌!

    “兄长,好累。”

    又要开始了……岩胜听见弟弟的声音,闭上了眼睛,抚摸猫咪的手并没有停下。

    缘一似乎撑着手坐在旁边,又按照习惯询问岩胜的身体状况:“今天有不好的感觉吗?”

    “没有。”说完,岩胜眼皮感受到的阳光暗下来,然后肚子被压住,沉重的脑袋枕到上面,发出一阵踏实的呼气。

    他眉头揪紧,“起来,坐好。”

    想到未来缘一会变成神明那样的宅男他就浑身难受,现在还有很大的挽回空间。

    “兄长,暴走族是什么?”

    缘一没有爬起来,反而侧过脸,脸颊蹭在浴衣上,问了岩胜这个问题。

    暴走族?岩胜觉得不是好词。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了?真时髦??】

    【直播机制不要传递糟粕给战国时代的老头子啊!】

    弹幕中有好心人科普,岩胜听后厌恶地皱起鼻子,这不就是混混,继国缘一最近在看什么?

    因为接连两个剧情的完成,掉落的加成名为“时代要素”,兄弟二人在弹幕不在时也能接收到许多思想和内容,但机制好像没有设置筛选,一股脑全倒进继国兄弟的脑子里。

    二人经常在夜里聚在一起在光幕之上翻看,把这个加成当作浏览器使用。

    此时弹幕出现,岩胜还想让胞弟维持一下神之子、天花板之类的形象,但缘一又翻了九十度,埋头趴着不动了。

    【好难看的姿势,弟弟君注意脖子】

    【注意呼吸更重要吧!】

    【跳过多久?半年?二位都长高不少嘛,但是岩胜的挑食在进一步好转吗?看起来肌肉量不错!身板发展得很健康!】

    “没有挑食,兄长好很多了。”闷声闷气的回答响起,缘一的呼吸让岩胜腹部微微发痒。

    【诅咒的事是不是还跟之前一样。】

    “嗯,目前还没有找到神主的踪迹,世上究竟有没有这号人物并不明确,也说不定是神官推举上去的呢?”岩胜想抓住缘一的脑袋拎到一边,摸到满手的柔软发丝不禁想起母亲以及她的家人正论,于是力道变得柔软,轻轻抚摸。

    “各个神社中的传承书册缘一都找过了,倒是有提及诅咒,可没人会用神明的血脉和力量去诅咒,记载的都是如何解恶咒。”乱七八糟的解咒方法都试过了,有没有效果岩胜和缘一都不知道,毕竟没有再犯过……再有过那种情况。

    【珍惜生命哦,就算有鬼神兜底,但请一定、一定要珍惜生命】

    【这点一哥最擅长了吧】

    【哈?岩胜不是生命拥护者,是剑技拥护者吧】

    【哈??比起剑技拥护者,是神之子深柜吧?】

    观众也开始了。

    时间也没有在弹幕上留下痕迹,无论过了多少年,还是能为同样的问题开始争论。

    岩胜静静听着,闭着眼睛谁也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弹幕上被热烈讨论的“神之子”呼吸发生变化,岩胜轻易就能发现这点,然后就用着这个搞笑的姿势闷声通知兄长:

    “从去年我就利用结界独自联系神明。”因为结界特性,异世的神明不得不回应他。

    “嗯,然后?”岩胜的手指动了动。

    “刚刚,告知了我鬼舞辻无惨的踪迹。”

    “……”

    【什么?!!!】

    【啊啊啊立刻出发,出发!塔塔开!】

    【异世兄弟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追踪到无惨的踪迹,还告诉了弟弟?】

    像观众那样激动才对?

    缘一还以为岩胜会很惊讶,他抬起头,看见兄长正在把他的头发塞到猫咪的爪下,微微睁眼。

    不行,猫咪从不留情。

    但太迟了,猫咪露出了邪恶的表情,狠狠一拽——“啊痛!”

    缘一捂着头狼狈地滚了几圈,“为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岩胜利落坐起身,睁开眼睛对上胞弟委屈的泪眼,“我也在私下与异世兄弟沟通。”

    鬼神没拒绝过他的单人联系,也不会骗他。

    “就在等你告诉我。”

    抑或是——

    缘一不告诉他,他将另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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