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真是厉害不想的话,就乖乖听话……

    “居然真的退了?”

    天光微亮时,经过一夜厮杀,众人的声音早已嘶哑,此时嘶哑的声音里透出惊疑,说话的人张大嘴,猝不及防吸入一口冷气,猛地咳嗽起来。

    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声,视野中黑压压的的魔军如同眼前的夜色褪去,渐渐被晨光稀释。

    像潮水一般来,又像潮水一般褪,眨眼的功夫,城墙下方恢复空旷。

    只有那个最后被清灵君一剑斩落半空的少女走在最后,远远回头,冲着高墙上或站或脱力而倚的赤霄弟子们,但主要是对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女子挑衅一笑。

    秋宴没什么反应,暗地里往这边看了好半响的季修林两三步走上前,声音关切。

    “清灵君,没事吧?”

    方才那场打斗好生激烈,清灵剑剑鸣如雷啸,少女手中的血镰诡异锋利,两个人都没有留余地,架势都是冲着取对方性命去的,偏那少女又一口一个师姐地叫着……

    清灵君确实有个师妹,季修林没见过,但也知道上一回秋宴来,走的时候特意带了北境的特产雪果,说是拿回去给师妹尝尝。

    就是这个师妹?

    季修林的视线扫过秋宴周身,白袍整洁,不见血迹,他稍稍松了口,再顺着秋宴的视线看向城墙下,少女的身影也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

    秋宴摇头,“无碍。”

    转身看向城墙上的赤霄弟子,男男女女的体修清一色干练黑袍,腰间一圈红色绑带,他们或坐或立,姿态不一,神情都透出微微的疲惫。

    好在只有疲惫,而不是被魔族偷袭得逞,慌乱中伤亡惨重。

    秋宴莞尔一笑,大步走向人群中心正看着她的老者,抬手施礼。

    妙凌空摸了摸胡须,对视片刻,最终冲秋宴抬手。

    “随我来吧。”

    午时,难得的艳阳高照北镜常年冰封的地面,雪仍在下,但阳光下的雪总是比往日了少了几分阴沉,多出几分暖意。

    赤霄派掌门殿内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少顷,殿门打开,从内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刚走出主殿,迎面碰上两个人,秋宴停住脚,抬眸,孟逍遥和季修林从拐角走出,看样子特意在等她。

    “孟姑娘,季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季修林倒没什么事,他只不过是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这女子,不由自主就跟着她走到了这里,撞见等在此处的孟逍遥。

    此时听秋宴问话,耳根微微发热,也不知要说什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

    孟逍遥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拍上秋宴的肩。

    “清灵君这是要去哪儿?”

    秋宴笑笑,侧身抓住她的手,“正要找你。”

    孟逍遥挑眉,“找我?”

    “对,找你借几样东西。”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女子风一样的走了,一直走下赤霄派的山门,白衣很快融入雪峰雪地,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秋宴主动看过来,主动问在一旁站了许久的他是不是有话要说,可能她连那句一路顺风都说不出来。

    也不会得到秋宴的一句保重。

    保重?

    保重什么?

    对了,清灵君说魔女狡诈,可能再会夜袭,应该是让他保住北镜,保住性命吧。

    那她呢?要去哪里?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喃喃出声,视线还盯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呆呆出神。

    身旁同样看着那个方向的孟逍遥突然叹了口气,伸手要拍季修林的肩,奈何身量差异颇大,最终退而求其次拍了拍男子手臂。

    “走了,上城墙。”

    方才秋宴将她叫到一边说了些话,要了几样东西,所以她倒是知道秋宴要去哪里。

    但她不能说。

    真是让人佩服啊,清灵君。

    两个人一前一后再次登上城墙,从高处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北镜,找不到其中的一点白,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

    还会再见吗?

    北镜昼短夜长,白日的时间比南方短许多,很快,夜幕再次降临。

    虽然真如那魔族少女所言,她输了,甘拜下风,魔军眨眼就撤得干净,但是不是真的撤,撤到了哪里还不知晓,不得不防。

    城墙上人影绰绰,经过半日的轮流值守,赤霄派众人精神气恢复大半,紧紧盯着夜色中的风吹草动,气氛紧张。

    黑暗中,秋宴翻过最后一座雪峰,耳边寒风呼啸,视野内出现一片熟悉的幽蓝。

    饱满的花瓣立于□□之上,整朵整朵在风中摇曳,远看像是等待游子归家的点点星火。

    很久以前秋宴就觉得,每次外出历练时,夜间赶路经过那些位于半山腰的村落,每一个屋子都点了灯,远看好像一片星空在黑夜中静悄悄绽放。

    星空很近,抬眼可见,星空也很远,触手不可及。

    至少她是无法再触碰到,但总有人还有希望摸到那盏温暖的家灯,而这份希望建立在辽云还存在的基础之上。

    若辽云毁灭,一切将不复存在。

    走进位于雪峰峰顶的这片小小花海,鼻尖除了雪的凌冽之外,多了丝花的清甜。

    秋宴抬手,手中玉牌微微发亮,她站在原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魔军营地后方,一座冰封的小山丘上,秋时看着高墙的方向若有所思。

    近来都跟在苏溪身边,今夜苏溪于帐中跟几个首领商谈再次夜袭,打赤霄一个措手不及的事。

    营帐喧闹,有几个首领话里话外的意思:首次夜袭失败许是有人报信,又有几道视线明里暗里的看向他,苏溪最终还是让秋时出去。

    这是他自来到魔军军中后首次独自外出,是个难得的机会。

    看来有人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秋时收回视线,垂眸,长睫上落下几片雪花,身后传来脚步声。

    随着轻盈的脚步,有铃铛清脆的响声空悠传开,一双赤裸的脚出现在身侧,脚腕细瘦青白,绑着一条带铃铛的红绳。

    秋时未看来人,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刚抬脚,果不其然听见少年开口挽留。

    “半魔?”

    倒也算不上挽留,声音木木的,没有情绪起伏,听着像块儿埋在雪地下被冻得硬邦邦的石头。

    秋时只用余光往身侧一瞥,并未说话。

    鹿尧是少年身形,长得不高,又未穿鞋,看身前瘦长如竹的男子便需要仰头。

    但仰头久了费力,于是他歪头盯着秋时。

    鹿尧看不出相貌的好坏,只看人周身的气场,他微微眯眼,并未看见男子身上有半分魔气溢出。

    怪不得上回在淮山交手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原来是半魔,是个将身上的魔气藏得很好的半魔。

    倒是厉害。

    鹿尧呆呆木木的眼里罕见地多了几分神采,那是一种欣赏。

    这世上半魔少见,倒不是因为没有,而是他们难以存活,更难以长大。

    像秋时这样的就更少了。

    平安长大不说,还有不错的修为,竟然能够在不用秘宝的情况下将魔气藏匿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很厉害,应当也很有用,所以殿下才会想要招揽吧。

    思及此,鹿尧赶在人离开前再次开口,“你想要的,她给不了。”

    说出这句话,那清灵君的师弟才正眼看过来,表情冷冷,和北境常年不变的雪一样,看不出是在意还是无所谓。

    “但殿下能给。”

    秋时勾唇,唇边小痣微扬,笑意如初雪融化,雪地中清瘦如竹的高挑公子,平添一股邪魅。

    唇色淡粉,此刻轻启,“哪个殿下?”

    对视中,鹿尧缓慢地眨眼,声音依旧木木。

    “真正的殿下。”

    雪地中爆发出一阵轻笑,说话的人似乎很快活。

    “好啊,那你带我去见他。”

    说时迟那时快,短短几个字尽数脱口的刹那,三根银针悄无声息瞬发。

    银针快如闪电,在黑夜中只闪过几点寒光,跟天空中朔朔飘落的晶莹雪花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但鹿尧是用箭的好手,射箭最考究眼力,考究快、准、狠,他呆呆木木的眼珠微转,一眼看见雪中有什么东西向他而来。

    急促而又有些杂乱的铃铛声响起,雪地上出现一排快速倒退的脚印。

    借着从厚厚的云层下一闪而过的月光,鹿尧看清了那向他袭来的东西,是三根银针。

    一路后退,直到要退下山丘,鹿尧侧身,镶嵌着华丽宝石的重弓出现在手中,他展肩,拉弦,对准秋时所在的方向。

    突然,一股强大的魔气从身后袭来,不等回头,冰凉的触感抵上脖颈,同时少女甜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真正的殿下?”

    “鹿首领说笑了,我,就是真正的殿下。”

    月光下少女黑衣干练,银色软甲紧贴胸腹,说话时圆眼弯弯,唇边带着甜美的笑,但魔气萦绕下,整个人形如鬼魅。

    一边说着,紧扣着少年纤细脖颈的弯刃往后一拉,温热的血色液体顺着雪白的脖颈滑落,融入血红的镰。

    少女舔舔唇,手上用力,清脆的铃铛声杂乱地响,听起来甚至有些悦耳,至少她很喜欢。

    鹿尧眼珠转动,猝不及防的夹击让他被困在银针和血镰之间,一时挣脱不开。

    苏溪手抓血镰,一脚踢上少年握着重弓的手,鹿尧闷哼一声,重弓像突然出现那样猛地消失。

    与此同时三根银针噗嗤一声分别扎进少年三个穴位,鹿尧眼前一花身形微晃,雪地上铃铛又是一阵脆响,再回过神已经口不能言,筋脉被锁。

    “识时务者为俊杰,鹿首领也不想被我提着头去见你的主人吧?不想的话,就乖乖听话。”

    说着,苏溪松手,脱力的少年扑通倒在雪地上,营地的喧嚣声似乎就在耳边,但没有一人察觉。

    秋时走上前,居高临下道,“好了,现在,带我去见你的殿下吧。”

    他皱眉,眉宇间满是不耐。

    师姐那边,应该已经动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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