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抵达北境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上一次或者这一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指尖传来的轻微酥麻感，秋宴知道，阵法成了。
同生同死,这是最后一道保障。
上一世在魔都的对峙让她知道,眼前这看似无害的男子，很强。
她那时已是剑圣,却还是不能将其击杀,反而处处受制。
这只能说明,对方修为不在她之下。
这是第三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但秋宴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夙夕斩杀。
她当然明白,一个魔王倒下,会有另一个魔王站起来,但魔王和魔王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比如夙夕这样杀心繁重，一心南下踏平四大宗的魔王,还是除掉的好。
三个人不近不远地站着,距离刚刚保持在能够迅速碰到对方也能够最快逃离。
净安已经坐起来，扶着心口问出那个问题后，空气陷入沉寂。
孟逍遥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往秋宴身边挪了一小步。
“净安阁主说笑了。”
秋宴弯身，帮忙捡起地上那只精致小巧的茶盏，顺手扶正歪倒在一边的矮几,去够手帕的手刚伸出，就听耳边传来男子幽幽的声音。
“清灵君，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似乎只是带着纯粹的疑惑。
孟逍遥捏着茶盏的手一紧，手心细汗渗出，险些要握不住。
秋宴动作一顿，够到手帕一角，一个用力快速将手帕收回怀中，抬头看见净安原本扶着胸口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脖颈。
雪白的肌肤上仍带着湿漉漉的水痕，旁边搭着只纤细白嫩的手，明晃晃的白，秋宴看过去时，净安也看着她，圆眸幽暗。
“净安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净安缓缓勾唇，白玉般的手放在锁骨之上轻轻摩挲，明明那只手放在他自己脖颈上，孟逍遥却心底发毛，有种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秋宴也浅浅地笑，目不转睛地与之对视，藏在袖中的手半握，随时准备召出清灵剑应战。
不想下一秒散发可怖气息的源头垂眸，露出头顶略显呆萌的发漩对准两人。
净安试图看向他锁骨上方被茶水浸湿的位置，奈何人体构造限制，他连锁骨都看不见，低头的模样便有些愣愣。
四周静悄悄，雨声也远去了，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意看见那片莫名酥麻的地方，有些遗憾地抬起头来。
一抬头，对上的又是那双清亮的眸，正全神贯注看着他。
净安忽然心头一动，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
他说着，手指又放上那片已经微微泛出粉红的皮肤，打着圈旋转，忽然，慢悠悠的动作停下，秋宴和孟逍遥的眼随着他的手，看着他将手抬起，然后……
然后……
那只手被放进了他轻启的唇瓣中……
!
!
!
秋宴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后退一步。
净安那双圆眼还直勾勾看着她，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眼，以及此刻同样有些轻佻魅惑的神情，秋宴险些以为面前的人是苏溪。
紧接着，那根沾了茶水的手指被饱满的唇瓣轻轻一抿，男子的声音传来。
“很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莫名有些舒服。
画面从眼睛传到大脑，秋宴的汗毛就像被风吹过的麦浪，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根根竖起，根根被拍扁。
难受，牙酸。
不行，她有些受不了了。
“雨好像停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说完，秋宴转身大步离去，急匆匆的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差不了多少。
孟逍遥抱着手臂搓了搓，忙不迭跟上，余光瞟过庙内的男子，“咦”地一声摇摇头，转身飞奔而去。
娘嘞，这里有变态！
雨停了吗？
是小了些，但还未停啊。
庙内一时的喧闹瞬间重归宁静，净安一只手撑着下巴，看雨幕，看雨幕中奔逃的人影。
“清灵君等等我！既是同路，一路有个照应也好啊！”
话落，视野中那抹白色的身影脚步越发地快，眨眼只剩下一个小点。
庙中传来大笑，笑声清脆悦耳。
须臾便真的有人从内里蹿出，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奔去，速度飞快，人眨眼没了踪迹，只留下空气中低低的轻喃。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在哪里见过吗？哪里呢？”
总不会是梦里吧。
净安摇摇头，笑了，奔走间右手捂上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会跳？
从破庙到北境，不过三日的路程，秋宴却觉得格外漫长，兴许还因为连绵不断的雨让这一路走得不那么轻易，兴许是因为死死跟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
空气中都是黏腻的味道，雨水搅拌泥土的味道，往日里闻起来算得上清新，现在却格外沉闷。
好在这份沉闷没有持续太久，从某一处开始，雨停了，有风带来寒凉，寒凉中夹杂丝丝清爽。
秋宴鼻尖微红，走过最后一个斜坡，视野内便出现连绵的雪峰，此时太阳西沉，天空中开始有雪花朔朔飘落。
在黑色的小点儿踏上北境的一瞬间，某座落于东方的古朴殿宇便有人敲响鸣钟，随着亘古悠扬的钟声在雪地回荡，几道黑影也从殿宇内奔来。
秋宴往前走，顺着那些人来的方向迎过去。
仅走出两步，身后便有人道，“清灵君，看来我们要就此别过了。“
回头，孟逍遥显眼的大红斗篷旁，男子裹得圆圆滚滚如同生活在雪地里的雪团雀，说话时口中呼出热气，两只手还紧紧地抓着衣领。
见秋宴回头看过来，净安露出一个笑，这还是三日里她唯一一次回头。
“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清灵君这双眼睛，很是眼熟。“
他的感觉不会错，这双眼睛，他一定是在哪儿见过，只是为什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
在哪里呢？
“嗤。”
耳边传来一生嗤笑，孟逍遥从厚厚的斗篷里伸出一根手指快速摇摆。
“这位，净安阁主，老实说到现在为止，你的搭讪手段都太过时了，要是真的有意与人交好，我建议你多多进修……“
净安眨巴眨巴那双葡萄一样的大眼，“哦？那按照孟姑娘的意思，我应该去哪里进修呢？”
“这个嘛你算是问对人了……”
“咳。”
秋宴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话，转身道，“净安阁主不是也要去北境吗？怎么在此分别？”
她自然知道此人只是不想去赤霄冒险。
净安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这个嘛，自然是因为北境的妙阁不在赤霄，而在那边。”
那边？
秋宴顺势看过去，一片白茫茫中什么也看不见，没记错的话那边是有些小门派聚集，但是不是真有妙阁存在，谁又知道呢？
“清灵君，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沾了雪的声音也变得雪花般缥缈、轻盈，再回头，那圆滚滚的团雀已然轻盈地消失不见，而从赤霄赶过来的几道黑影已近在眼前。
一定会再见的。
秋宴收回视线，发现从赤霄来的是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两道身影，两个人的面孔都有些熟悉。
其中一个剑眉星目，是个身量修长的精壮体修，随着距离越近，这体修眼中的光芒越亮。
等到了一丈以内，那男子双眸肉眼可见地迸发出名为兴奋的光，大步跑过来，脚底下的雪被他踏得赫哧赫哧响。
“清灵君，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紧跟在季修林身后的苏杨上前一步，将自家没出息哈喇子都快要流到下巴的师弟挤开，拱手朝着雪地中两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行礼。
“清灵君，孟姑娘，在下赤霄派苏杨，这位是我师弟季修林，不知两位此番前来北境，所谓何事？”
其实按照辈分，秋宴同季修林乃是同辈，而苏杨算是前辈，但秋宴清灵君的名号辽云几乎无人不知，更别提几十年前，北境魔族来犯，此女子还孤生一人代表苍吾前来支援，最后成功击退当时来犯的魔族十三部落首领之一——赤尤。
种种种种，总而言之，辽云知道清灵君的人数不胜数，而知道他苏杨的却没几个。
这声尊称和拱手礼，秋宴怎么也当得。
而另一位……
苏杨抬眸看去，冰天雪地中，女子红衣飘扬，看在人眼中如同一团火，艳丽、嚣张，诀阳宗掌门独女，孟逍遥。
虽说外界都传此女不学无术、放浪形骸，但赤霄人清心苦守北境，对传言多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即便传言为真，她也是孟凡辽的独女。
孟逍遥稍稍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秋宴还礼，神情严肃。
“苏师兄，修林兄弟，我来北境是为寻人，这几日，北境可有一位少女出没。”
寻人？
苏杨和季修林对视一眼，苍吾距离北境有足足三千里，寻人怎么会寻到北境来？是有苍吾的人跑来北境来吗？没听说啊……
正要再问，又听秋宴话锋一转。
“或者，北境这些时日可有异样，比如……这些年总是蠢蠢欲动的魔族一时间没了动静？”
闻言，苏杨和季修林眼中俱是闪过惊诧，只不过前者是纯粹的惊诧，后者是不加掩饰满含欣赏的惊诧。
果然，不等苏杨开口，季修林从他身后又挤回来，亮着眼睛道，“清灵君果真料事如神，这都知道！”
“清灵君，”苏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确有其事，只是，清灵君如何得知？”
北境乃辽云要地，出入的修士皆会严格把控，尤其是有关魔族动向的信息，不可放任其肆意传播，若是因此惹来辽云修士的恐慌，只怕要出事。
今日上午掌门才刚召开密会，说要将魔族近日的异样传信于其余三大宗，让各宗遣人前来暗中调查。
信早上才传出，苍吾的清灵君和诀阳的孟逍遥中午就到了，也不该这么快吧？
难不成是从别的地方，有消息外泄？这可不妙。
苏杨和季修林的表情都是大变，雪地上两个汉子粗糙的脸发红，大气不敢出。
孟逍遥一直没出声，抱臂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见两个汉子变了脸色，也跟着看向秋宴。
奇怪啊，奇怪，难道她真的能够未卜先知？
秋宴连忙解释，“非也，两位不用担心，南边一切正常。”
闻言，苏杨和季修林才松一口气。
北境苦寒，除了一个稍微大些的赤霄，其余都不过是百来人的小门小派，均仰仗赤霄派存活。若不是有赤霄在，只怕这些小门派早已跑得精光，外面的人大都不愿意进来，里面的人却是有着责任坚守不能随意出去。
所以世人只知道几十年一次、几百年一次的魔族袭击，只知道每一次袭击都被赤霄派拦下，少有人知，其实魔族千年来从未放弃过南下，大型的征战百年一回，而小型的战争却是三天两头从未停歇。
这也是赤霄派的弟子鲜少外出的原因，因为他们不像其他宗那样需要历练，成日里与魔族交锋，就是最好的历练。
而上一次，苏溪就是抓住了空子，用顾卿怜的婚事转移各宗注意力，又让赤霄也派出人手前往苍吾，再用妙阁的手，拦住赤霄送出的求援信。
天时地利人和，最终导致北境孤立无援，魔军一举南下。
但这一次，这最后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让那样的场景出现……
秋宴抬眸往东边望去，除了一座座古朴的殿宇，那里还有通天的高墙，此时此刻，高墙之上空无一物，雪无声落下，一片宁静祥和。
没有黑压压的魔军，没响彻云霄的厮杀怒吼。
这一次，她总算提前来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脑海中闪过每次重生都会看见的，整个辽云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画面，感受到腰间的的小型天书缓缓在风中翻动了几片书页，秋宴深呼一口气，露出一个笑。
“此事说来话长，但现在情况紧急，怕是不能同苏师兄细讲。”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红木金纹的令牌，其上掌门副令四个大字气势磅礴，秋宴收了笑，神情郑重。
“苏师兄，请带我去见你们掌门吧。”
少顷，四道身影在雪地上远去，人影所过之处，留下的脚印如梅花绽开，也瞬间被风雪掩埋。
北境的黑夜来得很早，不过傍晚时分，天幕便暗下来，雪地上闪过几个黑影，匆匆往一座山头而去。
翻过山头，寂静的夜瞬间喧闹起来，几点篝火如繁星闪烁，在漆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便都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跳跃的火光下，来人身形模糊，只依稀看见是黑乎乎的一团，眨眼便往最中央的营帐去奔去。
“她来了。”
报信的魔魅退去，营帐被掀开的一角冒进来一阵寒风，吹得昏昏夜色下的众人瞬间清醒。
营帐内，华丽的宝座上方，一名少女翘腿斜倚，姿态闲散而随意。
“所以我说，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难不成你们还想等着四大宗都反应过来再出手吗？”
她说着换了一只腿，悬空的脚尖轻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面前的矮几上，矮几上精致的茶盏被震得哗哗作响。
那是殿下的茶具。
朦胧灯影下有人皱眉，意图往前一步，被人拉住手。
班诀回头，少年目光空洞，走上前垂首恭敬道，
“殿下，我们并未收到命令。”
“呵。”
苏溪冷笑，脚下用力，千年黑木所制的矮几“咔擦”一声碎裂，其上茶具叮铃倾倒，虽说营帐内铺了厚厚的地毯，茶盏与茶盏相撞，仍是损坏许多。
“命令？什么命令？我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命令！”
她一脚朝赤脚的少年踹去，少年速度很快，黑影一闪而过，人已经到了另一边。
苏溪也不恼，反而笑了。
“鹿首领一如既往的好身手啊，我猜你要等人，但那苍吾的清灵君可不会让你有机会等。”
“眼下人已经一路追到北境，凭那把清灵剑，想必不出一日就能发现你们的行踪，届时再想要动手只怕难上加难～”
“你猜，他是想要你等呢，还是想要南下多一点？哦对了，据说这次来的不止清灵君，那诀阳掌门之女也来了，所以你猜你等来的是你的殿下，还是三大宗的援军？”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提高，“鹿尧，你等得起吗？！”
“他最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冷笑下，鹿尧抬头，空洞的眸子看向宝座上的少女，他做不出纠结的表情，更没有纠结的情绪，此时不过是在脑中权衡。
在没有得到夙夕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该不该贸然行事。
赤尤抱臂看戏，宿谷宿瑕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班诀咬着牙眼球突出，对着宝座之上的人神情恨恨，哪里有一点儿恭敬的意思。
也对，毕竟真正的殿下还没敢来，毕竟这次出军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第二部 落首领古琴抬头，正要说话，一把巨大的血镰划开空间，从他背后钻出，冷冷地贴上他脖颈。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气，高座上传来少女的轻哼，“古首领年岁大来，年轻人的事还是少参与为好。”
赤尤勾唇，在场谁不知道，这古琴至今都没有归顺殿下，仍然誓死效忠那不知躺了多少年的老魔王。
宝座旁站着一道人影，雪白的外袍由精致的蓝丝包边缝制，低调清雅，怎么看都跟帐内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站立在营帐下方的几人并没有在意，这个沉默又古怪的半魔已经在此好几天了，众人见怪不怪。
“是。”
随着一声沉闷的少年音，营帐内的众人散去。
于此同时，赤霄派，主殿灯火通明，立于殿中的女子身形挺拔，声音清丽，一字一句道。
“是，妙掌门，后生保证方才所说句句属实。”
“今夜，他们一定会发起攻势，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同生同死,这是最后一道保障。
上一世在魔都的对峙让她知道,眼前这看似无害的男子，很强。
她那时已是剑圣,却还是不能将其击杀,反而处处受制。
这只能说明,对方修为不在她之下。
这是第三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但秋宴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夙夕斩杀。
她当然明白,一个魔王倒下,会有另一个魔王站起来,但魔王和魔王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比如夙夕这样杀心繁重，一心南下踏平四大宗的魔王,还是除掉的好。
三个人不近不远地站着,距离刚刚保持在能够迅速碰到对方也能够最快逃离。
净安已经坐起来，扶着心口问出那个问题后，空气陷入沉寂。
孟逍遥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往秋宴身边挪了一小步。
“净安阁主说笑了。”
秋宴弯身，帮忙捡起地上那只精致小巧的茶盏，顺手扶正歪倒在一边的矮几,去够手帕的手刚伸出，就听耳边传来男子幽幽的声音。
“清灵君，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似乎只是带着纯粹的疑惑。
孟逍遥捏着茶盏的手一紧，手心细汗渗出，险些要握不住。
秋宴动作一顿，够到手帕一角，一个用力快速将手帕收回怀中，抬头看见净安原本扶着胸口的手不知何时放到了脖颈。
雪白的肌肤上仍带着湿漉漉的水痕，旁边搭着只纤细白嫩的手，明晃晃的白，秋宴看过去时，净安也看着她，圆眸幽暗。
“净安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净安缓缓勾唇，白玉般的手放在锁骨之上轻轻摩挲，明明那只手放在他自己脖颈上，孟逍遥却心底发毛，有种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秋宴也浅浅地笑，目不转睛地与之对视，藏在袖中的手半握，随时准备召出清灵剑应战。
不想下一秒散发可怖气息的源头垂眸，露出头顶略显呆萌的发漩对准两人。
净安试图看向他锁骨上方被茶水浸湿的位置，奈何人体构造限制，他连锁骨都看不见，低头的模样便有些愣愣。
四周静悄悄，雨声也远去了，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意看见那片莫名酥麻的地方，有些遗憾地抬起头来。
一抬头，对上的又是那双清亮的眸，正全神贯注看着他。
净安忽然心头一动，莞尔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
他说着，手指又放上那片已经微微泛出粉红的皮肤，打着圈旋转，忽然，慢悠悠的动作停下，秋宴和孟逍遥的眼随着他的手，看着他将手抬起，然后……
然后……
那只手被放进了他轻启的唇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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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宴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后退一步。
净安那双圆眼还直勾勾看着她，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眼，以及此刻同样有些轻佻魅惑的神情，秋宴险些以为面前的人是苏溪。
紧接着，那根沾了茶水的手指被饱满的唇瓣轻轻一抿，男子的声音传来。
“很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莫名有些舒服。
画面从眼睛传到大脑，秋宴的汗毛就像被风吹过的麦浪，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根根竖起，根根被拍扁。
难受，牙酸。
不行，她有些受不了了。
“雨好像停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说完，秋宴转身大步离去，急匆匆的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差不了多少。
孟逍遥抱着手臂搓了搓，忙不迭跟上，余光瞟过庙内的男子，“咦”地一声摇摇头，转身飞奔而去。
娘嘞，这里有变态！
雨停了吗？
是小了些，但还未停啊。
庙内一时的喧闹瞬间重归宁静，净安一只手撑着下巴，看雨幕，看雨幕中奔逃的人影。
“清灵君等等我！既是同路，一路有个照应也好啊！”
话落，视野中那抹白色的身影脚步越发地快，眨眼只剩下一个小点。
庙中传来大笑，笑声清脆悦耳。
须臾便真的有人从内里蹿出，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奔去，速度飞快，人眨眼没了踪迹，只留下空气中低低的轻喃。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在哪里见过吗？哪里呢？”
总不会是梦里吧。
净安摇摇头，笑了，奔走间右手捂上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会跳？
从破庙到北境，不过三日的路程，秋宴却觉得格外漫长，兴许还因为连绵不断的雨让这一路走得不那么轻易，兴许是因为死死跟在身后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
空气中都是黏腻的味道，雨水搅拌泥土的味道，往日里闻起来算得上清新，现在却格外沉闷。
好在这份沉闷没有持续太久，从某一处开始，雨停了，有风带来寒凉，寒凉中夹杂丝丝清爽。
秋宴鼻尖微红，走过最后一个斜坡，视野内便出现连绵的雪峰，此时太阳西沉，天空中开始有雪花朔朔飘落。
在黑色的小点儿踏上北境的一瞬间，某座落于东方的古朴殿宇便有人敲响鸣钟，随着亘古悠扬的钟声在雪地回荡，几道黑影也从殿宇内奔来。
秋宴往前走，顺着那些人来的方向迎过去。
仅走出两步，身后便有人道，“清灵君，看来我们要就此别过了。“
回头，孟逍遥显眼的大红斗篷旁，男子裹得圆圆滚滚如同生活在雪地里的雪团雀，说话时口中呼出热气，两只手还紧紧地抓着衣领。
见秋宴回头看过来，净安露出一个笑，这还是三日里她唯一一次回头。
“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清灵君这双眼睛，很是眼熟。“
他的感觉不会错，这双眼睛，他一定是在哪儿见过，只是为什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
在哪里呢？
“嗤。”
耳边传来一生嗤笑，孟逍遥从厚厚的斗篷里伸出一根手指快速摇摆。
“这位，净安阁主，老实说到现在为止，你的搭讪手段都太过时了，要是真的有意与人交好，我建议你多多进修……“
净安眨巴眨巴那双葡萄一样的大眼，“哦？那按照孟姑娘的意思，我应该去哪里进修呢？”
“这个嘛你算是问对人了……”
“咳。”
秋宴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话，转身道，“净安阁主不是也要去北境吗？怎么在此分别？”
她自然知道此人只是不想去赤霄冒险。
净安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这个嘛，自然是因为北境的妙阁不在赤霄，而在那边。”
那边？
秋宴顺势看过去，一片白茫茫中什么也看不见，没记错的话那边是有些小门派聚集，但是不是真有妙阁存在，谁又知道呢？
“清灵君，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沾了雪的声音也变得雪花般缥缈、轻盈，再回头，那圆滚滚的团雀已然轻盈地消失不见，而从赤霄赶过来的几道黑影已近在眼前。
一定会再见的。
秋宴收回视线，发现从赤霄来的是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两道身影，两个人的面孔都有些熟悉。
其中一个剑眉星目，是个身量修长的精壮体修，随着距离越近，这体修眼中的光芒越亮。
等到了一丈以内，那男子双眸肉眼可见地迸发出名为兴奋的光，大步跑过来，脚底下的雪被他踏得赫哧赫哧响。
“清灵君，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紧跟在季修林身后的苏杨上前一步，将自家没出息哈喇子都快要流到下巴的师弟挤开，拱手朝着雪地中两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行礼。
“清灵君，孟姑娘，在下赤霄派苏杨，这位是我师弟季修林，不知两位此番前来北境，所谓何事？”
其实按照辈分，秋宴同季修林乃是同辈，而苏杨算是前辈，但秋宴清灵君的名号辽云几乎无人不知，更别提几十年前，北境魔族来犯，此女子还孤生一人代表苍吾前来支援，最后成功击退当时来犯的魔族十三部落首领之一——赤尤。
种种种种，总而言之，辽云知道清灵君的人数不胜数，而知道他苏杨的却没几个。
这声尊称和拱手礼，秋宴怎么也当得。
而另一位……
苏杨抬眸看去，冰天雪地中，女子红衣飘扬，看在人眼中如同一团火，艳丽、嚣张，诀阳宗掌门独女，孟逍遥。
虽说外界都传此女不学无术、放浪形骸，但赤霄人清心苦守北境，对传言多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即便传言为真，她也是孟凡辽的独女。
孟逍遥稍稍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秋宴还礼，神情严肃。
“苏师兄，修林兄弟，我来北境是为寻人，这几日，北境可有一位少女出没。”
寻人？
苏杨和季修林对视一眼，苍吾距离北境有足足三千里，寻人怎么会寻到北境来？是有苍吾的人跑来北境来吗？没听说啊……
正要再问，又听秋宴话锋一转。
“或者，北境这些时日可有异样，比如……这些年总是蠢蠢欲动的魔族一时间没了动静？”
闻言，苏杨和季修林眼中俱是闪过惊诧，只不过前者是纯粹的惊诧，后者是不加掩饰满含欣赏的惊诧。
果然，不等苏杨开口，季修林从他身后又挤回来，亮着眼睛道，“清灵君果真料事如神，这都知道！”
“清灵君，”苏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确有其事，只是，清灵君如何得知？”
北境乃辽云要地，出入的修士皆会严格把控，尤其是有关魔族动向的信息，不可放任其肆意传播，若是因此惹来辽云修士的恐慌，只怕要出事。
今日上午掌门才刚召开密会，说要将魔族近日的异样传信于其余三大宗，让各宗遣人前来暗中调查。
信早上才传出，苍吾的清灵君和诀阳的孟逍遥中午就到了，也不该这么快吧？
难不成是从别的地方，有消息外泄？这可不妙。
苏杨和季修林的表情都是大变，雪地上两个汉子粗糙的脸发红，大气不敢出。
孟逍遥一直没出声，抱臂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见两个汉子变了脸色，也跟着看向秋宴。
奇怪啊，奇怪，难道她真的能够未卜先知？
秋宴连忙解释，“非也，两位不用担心，南边一切正常。”
闻言，苏杨和季修林才松一口气。
北境苦寒，除了一个稍微大些的赤霄，其余都不过是百来人的小门小派，均仰仗赤霄派存活。若不是有赤霄在，只怕这些小门派早已跑得精光，外面的人大都不愿意进来，里面的人却是有着责任坚守不能随意出去。
所以世人只知道几十年一次、几百年一次的魔族袭击，只知道每一次袭击都被赤霄派拦下，少有人知，其实魔族千年来从未放弃过南下，大型的征战百年一回，而小型的战争却是三天两头从未停歇。
这也是赤霄派的弟子鲜少外出的原因，因为他们不像其他宗那样需要历练，成日里与魔族交锋，就是最好的历练。
而上一次，苏溪就是抓住了空子，用顾卿怜的婚事转移各宗注意力，又让赤霄也派出人手前往苍吾，再用妙阁的手，拦住赤霄送出的求援信。
天时地利人和，最终导致北境孤立无援，魔军一举南下。
但这一次，这最后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让那样的场景出现……
秋宴抬眸往东边望去，除了一座座古朴的殿宇，那里还有通天的高墙，此时此刻，高墙之上空无一物，雪无声落下，一片宁静祥和。
没有黑压压的魔军，没响彻云霄的厮杀怒吼。
这一次，她总算提前来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脑海中闪过每次重生都会看见的，整个辽云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画面，感受到腰间的的小型天书缓缓在风中翻动了几片书页，秋宴深呼一口气，露出一个笑。
“此事说来话长，但现在情况紧急，怕是不能同苏师兄细讲。”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红木金纹的令牌，其上掌门副令四个大字气势磅礴，秋宴收了笑，神情郑重。
“苏师兄，请带我去见你们掌门吧。”
少顷，四道身影在雪地上远去，人影所过之处，留下的脚印如梅花绽开，也瞬间被风雪掩埋。
北境的黑夜来得很早，不过傍晚时分，天幕便暗下来，雪地上闪过几个黑影，匆匆往一座山头而去。
翻过山头，寂静的夜瞬间喧闹起来，几点篝火如繁星闪烁，在漆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便都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跳跃的火光下，来人身形模糊，只依稀看见是黑乎乎的一团，眨眼便往最中央的营帐去奔去。
“她来了。”
报信的魔魅退去，营帐被掀开的一角冒进来一阵寒风，吹得昏昏夜色下的众人瞬间清醒。
营帐内，华丽的宝座上方，一名少女翘腿斜倚，姿态闲散而随意。
“所以我说，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难不成你们还想等着四大宗都反应过来再出手吗？”
她说着换了一只腿，悬空的脚尖轻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面前的矮几上，矮几上精致的茶盏被震得哗哗作响。
那是殿下的茶具。
朦胧灯影下有人皱眉，意图往前一步，被人拉住手。
班诀回头，少年目光空洞，走上前垂首恭敬道，
“殿下，我们并未收到命令。”
“呵。”
苏溪冷笑，脚下用力，千年黑木所制的矮几“咔擦”一声碎裂，其上茶具叮铃倾倒，虽说营帐内铺了厚厚的地毯，茶盏与茶盏相撞，仍是损坏许多。
“命令？什么命令？我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命令！”
她一脚朝赤脚的少年踹去，少年速度很快，黑影一闪而过，人已经到了另一边。
苏溪也不恼，反而笑了。
“鹿首领一如既往的好身手啊，我猜你要等人，但那苍吾的清灵君可不会让你有机会等。”
“眼下人已经一路追到北境，凭那把清灵剑，想必不出一日就能发现你们的行踪，届时再想要动手只怕难上加难～”
“你猜，他是想要你等呢，还是想要南下多一点？哦对了，据说这次来的不止清灵君，那诀阳掌门之女也来了，所以你猜你等来的是你的殿下，还是三大宗的援军？”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提高，“鹿尧，你等得起吗？！”
“他最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冷笑下，鹿尧抬头，空洞的眸子看向宝座上的少女，他做不出纠结的表情，更没有纠结的情绪，此时不过是在脑中权衡。
在没有得到夙夕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该不该贸然行事。
赤尤抱臂看戏，宿谷宿瑕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班诀咬着牙眼球突出，对着宝座之上的人神情恨恨，哪里有一点儿恭敬的意思。
也对，毕竟真正的殿下还没敢来，毕竟这次出军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第二部 落首领古琴抬头，正要说话，一把巨大的血镰划开空间，从他背后钻出，冷冷地贴上他脖颈。
中年男子倒吸一口气，高座上传来少女的轻哼，“古首领年岁大来，年轻人的事还是少参与为好。”
赤尤勾唇，在场谁不知道，这古琴至今都没有归顺殿下，仍然誓死效忠那不知躺了多少年的老魔王。
宝座旁站着一道人影，雪白的外袍由精致的蓝丝包边缝制，低调清雅，怎么看都跟帐内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站立在营帐下方的几人并没有在意，这个沉默又古怪的半魔已经在此好几天了，众人见怪不怪。
“是。”
随着一声沉闷的少年音，营帐内的众人散去。
于此同时，赤霄派，主殿灯火通明，立于殿中的女子身形挺拔，声音清丽，一字一句道。
“是，妙掌门，后生保证方才所说句句属实。”
“今夜，他们一定会发起攻势，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