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旧人相会孟姑娘，你可会让人同生同死……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灌木丛摇晃，干枯的叶发出被踩踏而过的脆响。
秋时盯着某个方向，手腕悄然抬起,几根银针出现在指尖,泛着寒光。
肩上的人费力抬头，也往那个方向看去,鼻尖轻轻抽动,像鼠类分辨气味。
突然,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四下重归宁静,但危险的直觉却达到顶峰。
来了。
秋时抬手,指尖的针蓄势待发。
气氛一时紧绷,暗处的人和秋时均是屏气凝神,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肩上的人松了口气。
“别慌，是我的人。”
可紧接着又传出少女镇定中夹带一丝慌乱的声音：“不好！”
是她的人,那有什么不好？
秋时皱眉,既然是她的人，赶紧把这歹毒的女人带走最好。
暗处的人自始自终沉默，就好像整片森林只有他们二人。
四下寒风凛冽,风过清寒,金黄的叶朔朔飘落，这是唯一的动静。
苏溪蛄蛹两下，想要凑到秋时耳边,被男子冷脸一个肘击打开。
少女遂放弃，她只好咬牙压低声音，“快放我下来！”
艹！
丢人丢大发了！
树后,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他们身后之人。
那头，秋时松手，毫不客气将肩上的人往外一抛。
少女猫一般在空中翻转，好歹不是头脸着地，短暂的摇晃后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朝一棵树后沉声威严道，
“出来！”
三道身影从树后走出，不对，是四道。
待蒙着面纱的人缓缓走到跟前，苏溪双眼微微睁大。
“你怎么来了？”
不待人回答，又问，“他呢？去了那边？”
连续几日的奔逃，他们早就出了苍山地界，离北境也不剩多少路。
苏溪知道那男人一定会派人前来接应，却没想到来的人里，会有她。
他竟然舍得，把她放出来？
来人点头，面纱之上是双清亮的眼，哪怕是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温柔的书卷气。
“嗯，他过去了，我们先走。”
女子说话时，温润的视线无声扫过苏溪，以及苏溪身后始终未曾开口的男子。
她也没问，视线只在男子惊艳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日日坐在黔水妙阁，此人画像也在交易范围中，且为妙阁入帐不少。
毕竟极妍君似乎并没有游历四方的爱好，几乎不出宗，不下山，对于非苍吾宗弟子的人而言，想要见到真人属实难上加难。
既然想要见上一面遥遥无期，那还不如买一幅美人图来得实在。
那美人图她自然也看过。
图中人身形修长如竹，肩宽腰细线条完美，抬头望着一个方向，眼眸深幽如潭水，分明静于纸上，却好似能让人看见池中幽波。
鼻挺如峰，粉唇薄厚适中，多一分就过于温润，少一分则稍显刻薄，唇角一点痣，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魅惑。
画中人浅笑，整幅画便生动起来，看画的人也会不自觉跟着笑，目光在纸上流连忘返，脑中不由自主猜想，这是看见了什么？
据阁中画师所言，他在百年大比上蹲守数日，这是少年唯一一次露出笑。
这一幕直叫人目眩神迷忘乎所以，画师回过神来后唯恐来不及记住，当下撩起衣摆便席地坐下，奋笔画起来。
待最后一笔落下，就听见耳边传来欢呼喝彩，画师抬头，才发现胜负已出，夺魁的是一女子，苍吾宗掌门大弟子——秋宴。
方才在擂台上比试的人，便也是秋宴了，少年看的方向，便是擂台。
这笑，原来是在为同门师姐高兴。
那幅画是极妍君所有画像中唯一一幅带笑的，也是售价最高的。
许妙凌收回视线，心中难掩惊讶，画中所见还是少年，如今身前的男子已然长开，五官比从前更耀眼，仅是那样不动不语站着，就已经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招架，视线很难挪开。
极妍君啊，果然名不虚传。
秋时的身份，苏溪很早之前就通过密信传去过妙阁，这点大家倒是没什么疑问。
半魔，还是个对殿下有所求的半魔，说不定少女能顺利出逃，也有这男子的助力。
不过赤尤咂咂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啧，跟个麻袋似的被扛着，还以为能痛快打一场呢，切～”
宿谷宿瑕不语，从始至终充当透明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苏溪一眼瞪过去，如同刺猬炸毛般低喝。
“闭嘴！不许再提！”
赤尤“哦”一声，神情似笑非笑。
许妙凌不再看秋时，走到苏溪身边，声音轻柔，“你又受伤了。”
又？
苏溪一愣，好像回到了许多年以前，她和眼前的女子都还是孩子，被关在魔都内同一个院落。
许妙凌被禁足，出不去院子，不知夙夕用了什么法子，还让她整日里求死不能。
而苏溪则隔三差五被放出去，逗狗似的，活蹦乱跳龇牙咧嘴地出去，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回来。
每一次都这样。
然后许妙凌就不死了，因为每次被丢回院子，苏溪都像一摊烂肉，好的时候还能动动手指，大多数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个孩子，和随意从高高的院墙外丢进来的药草，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许妙凌捡起药草，将人抱回屋子里，她怕她一旦死了，苏溪也活不成。
两个人就这样活了下来，像两条互相舔拭伤口的狗。
一直到后来苏溪频繁外出，回来时受的伤越来越轻，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回给她上药前许妙凌的话。
“你又受伤了。”
听得多了，听得久了，这句话就像是，“你回来啦”，让人难免生出一种回家般的感觉。
虽然苏溪从没把那个地方当作家，但这样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空比她年长两岁，胆子却比她小，胆怯懦弱徒有善良心性更是远远不如她的女人，却真的让她有种有了家人的错觉。
这样的感觉，让人很不爽的同时，心底控制不住变得柔软。
“嗯，小伤。”
苏溪闷声道，转头去看秋时。
“喂，有个变态找师姐去了，你不回去吗？”
秋时冷冷看她一眼，不动。
苏溪“啧”一声，皱着眉又道，“我的人来了，你可以滚了。”
秋时垂眸，抓着衣袖的手指节泛白。
“师姐说过，让我去北境等她。”
其实如果只是这一句，他肯定不会听，保管将人送出手就掉头返回，但秋宴还说了别的。
“你先去北境，跟着苏溪，我与苏溪合作，你跟着她，也按照你们一开始的合作那样，知道了吗？”
按照一开始的合作那样，是指他替苏溪隐瞒身份，事后跟苏溪回魔都，洗去半魔血脉。
但现在既然秋宴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这件事就没有必要了，除非……
“我不想跟着她，师姐，我想和你一起，好不好，师姐……”
任他抓着衣袖轻摇，声音也软了又软，女子神色平淡地看着，眉眼藏着温柔，但没说话。
这就是不同意了。
秋时放开手，缓缓低头，“师姐……是不是嫌弃我？”
收回的手被抓住，跟他常年冰冷的手不同，这只手温热。
“胡说什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秋时抬头，眼中水汽弥漫，不是让他洗去半魔血脉吗？
女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另一只手向他眉心弹去。
秋时舍不得闭眼，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在有意识的抵抗下，呈现的结果是双眼睁大，长睫颤动。
“唔。”
轻柔的力道带着温热的气息触上肌肤，秋时闷哼，眷念向前贴，贴那只要收回的手。
待反应过来，唯恐女子察觉，侧头咬住唇，眉心嗡嗡发烫。
师姐的手，师姐的气息……
到这时候才微微闭眼，睫毛仍旧颤颤。
“阿时，我与苏溪的合作事关重大，与整个辽云的安危有关，我不是嫌弃你，更不是不要你，抛下你，而是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
“可以，可是……为什么与苏溪合作，师姐要做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会像上次在淮山那样吗？还是说，会更危险？
叫他做一件事，问也没问、像也没想就答应了，不问自己做的事危不危险，只问她。
秋宴伸手，在男子呆愣的目光中捧住他的脸。
“危险，但做也危险，不做也危险，麻烦早就在暗处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阿时，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但我不是任意妄为的人，这些年，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考虑清楚后的决定，现在也一样。”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能够承担后果，我是你的师姐，也是秋宴，秋宴要做的事情，可能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就像雨一定会落，天一定会晴，树木生长，花朵凋零，飞鸟南迁，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万事万物都注定要去做某些事。
即便路程中可能会出现特别的人，让人心生不舍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考虑过你，也不代表我从未把你放在心上。”
“阿时，你能明白吗？”
许久，院内传出男子低哑的声音，像冲泡多次不见香气只留苦涩的茶。
“师姐，我不想明白。”
不想明白，但是明白。
她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淡然无畏一往直前的人，从不会因为困难挫折跌倒不起。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这么这么这么喜欢，怎么会不明白？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艰险停下脚步，那也定不会因为人就停下脚步，倘若真的因为某个人就止步不前，岂不是太过可惜？
秋时闭眼，眼中那执拗的依赖随之被掩盖，有晶亮的泪滑过脸颊，绕过温软的唇，从唇下痣滴落。
啪嗒，啪嗒。
这个时候，居然下雨了，雨带来的寒意包裹周身。
莫大的幸福和悲凉同时在心底升起、萦绕，胸腔饱胀酸涩得快要溢出，秋时第一次遵循本能去追寻那抹温热，追寻他苦苦眷念的人影。
从那日的宴会开始，一切都像是一个梦，或则更早，从被女子捡到开始。
秋时伸手把梦抱住，将头埋进秋宴肩膀。
头顶传来女生轻笑，“多谢阿时。”
“我就知道，阿时是个乖孩子。”
其实秋宴很早就知道了，或许是从最初一路抱着还是个孩子的秋时回宗开始。
从地牢里带出的人冰冷的，小小的一团，瘦弱到她一用力就能捏断骨头。
他小心翼翼窝在她怀里，忍着疼痛，不哭不闹，偶尔被抓到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她。
一路上没发出过一点儿声音，直到高烧不断，半梦半醒间说起胡话，才听到他声音微弱，但就连做梦到在说的却是，
“对不起，脏了……”
秋宴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说的是她身上那件雪白的苍吾宗最常见的弟子服。
这夜，竹月阁内没有人练剑，院中两人于檐下相拥，啪嗒啪嗒雨声绵密，阻隔本就模糊的声音。
“下雨了。”
一只手探出，冰凉的雨滴滴落在手心。
孟逍遥往前看，视野内，繁密树影中，远远可见对面山头一截青瓦露出。
“清灵君，前面好像有座破庙，我们去看看。”
顺着孟逍遥指的方向看去，秋宴微愣，这地方她来过，只不过上一回大雪落了满地，破庙几乎看不见。
她比孟逍遥看得更清楚，只见庙外绽开一朵纯白大花，其上两只团雀脆鸣。
是一把绣工精致的伞。
那庙中，有人在等着她们。
秋宴抓住孟逍遥，“等等。”
孟逍遥不解回头，雨势骤大，顷刻便湿了满脸满身。
她没发脾气也没有挣脱，等秋宴开口。
下一秒，就听秋宴道，“孟姑娘，你可会让人同生同死的符咒？”
秋时盯着某个方向，手腕悄然抬起,几根银针出现在指尖,泛着寒光。
肩上的人费力抬头，也往那个方向看去,鼻尖轻轻抽动,像鼠类分辨气味。
突然,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四下重归宁静,但危险的直觉却达到顶峰。
来了。
秋时抬手,指尖的针蓄势待发。
气氛一时紧绷,暗处的人和秋时均是屏气凝神,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肩上的人松了口气。
“别慌，是我的人。”
可紧接着又传出少女镇定中夹带一丝慌乱的声音：“不好！”
是她的人,那有什么不好？
秋时皱眉,既然是她的人，赶紧把这歹毒的女人带走最好。
暗处的人自始自终沉默，就好像整片森林只有他们二人。
四下寒风凛冽,风过清寒,金黄的叶朔朔飘落，这是唯一的动静。
苏溪蛄蛹两下，想要凑到秋时耳边,被男子冷脸一个肘击打开。
少女遂放弃，她只好咬牙压低声音，“快放我下来！”
艹！
丢人丢大发了！
树后,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他们身后之人。
那头，秋时松手，毫不客气将肩上的人往外一抛。
少女猫一般在空中翻转，好歹不是头脸着地，短暂的摇晃后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朝一棵树后沉声威严道，
“出来！”
三道身影从树后走出，不对，是四道。
待蒙着面纱的人缓缓走到跟前，苏溪双眼微微睁大。
“你怎么来了？”
不待人回答，又问，“他呢？去了那边？”
连续几日的奔逃，他们早就出了苍山地界，离北境也不剩多少路。
苏溪知道那男人一定会派人前来接应，却没想到来的人里，会有她。
他竟然舍得，把她放出来？
来人点头，面纱之上是双清亮的眼，哪怕是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温柔的书卷气。
“嗯，他过去了，我们先走。”
女子说话时，温润的视线无声扫过苏溪，以及苏溪身后始终未曾开口的男子。
她也没问，视线只在男子惊艳的面容上停留片刻。
日日坐在黔水妙阁，此人画像也在交易范围中，且为妙阁入帐不少。
毕竟极妍君似乎并没有游历四方的爱好，几乎不出宗，不下山，对于非苍吾宗弟子的人而言，想要见到真人属实难上加难。
既然想要见上一面遥遥无期，那还不如买一幅美人图来得实在。
那美人图她自然也看过。
图中人身形修长如竹，肩宽腰细线条完美，抬头望着一个方向，眼眸深幽如潭水，分明静于纸上，却好似能让人看见池中幽波。
鼻挺如峰，粉唇薄厚适中，多一分就过于温润，少一分则稍显刻薄，唇角一点痣，添了几分说不出来的魅惑。
画中人浅笑，整幅画便生动起来，看画的人也会不自觉跟着笑，目光在纸上流连忘返，脑中不由自主猜想，这是看见了什么？
据阁中画师所言，他在百年大比上蹲守数日，这是少年唯一一次露出笑。
这一幕直叫人目眩神迷忘乎所以，画师回过神来后唯恐来不及记住，当下撩起衣摆便席地坐下，奋笔画起来。
待最后一笔落下，就听见耳边传来欢呼喝彩，画师抬头，才发现胜负已出，夺魁的是一女子，苍吾宗掌门大弟子——秋宴。
方才在擂台上比试的人，便也是秋宴了，少年看的方向，便是擂台。
这笑，原来是在为同门师姐高兴。
那幅画是极妍君所有画像中唯一一幅带笑的，也是售价最高的。
许妙凌收回视线，心中难掩惊讶，画中所见还是少年，如今身前的男子已然长开，五官比从前更耀眼，仅是那样不动不语站着，就已经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招架，视线很难挪开。
极妍君啊，果然名不虚传。
秋时的身份，苏溪很早之前就通过密信传去过妙阁，这点大家倒是没什么疑问。
半魔，还是个对殿下有所求的半魔，说不定少女能顺利出逃，也有这男子的助力。
不过赤尤咂咂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啧，跟个麻袋似的被扛着，还以为能痛快打一场呢，切～”
宿谷宿瑕不语，从始至终充当透明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苏溪一眼瞪过去，如同刺猬炸毛般低喝。
“闭嘴！不许再提！”
赤尤“哦”一声，神情似笑非笑。
许妙凌不再看秋时，走到苏溪身边，声音轻柔，“你又受伤了。”
又？
苏溪一愣，好像回到了许多年以前，她和眼前的女子都还是孩子，被关在魔都内同一个院落。
许妙凌被禁足，出不去院子，不知夙夕用了什么法子，还让她整日里求死不能。
而苏溪则隔三差五被放出去，逗狗似的，活蹦乱跳龇牙咧嘴地出去，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回来。
每一次都这样。
然后许妙凌就不死了，因为每次被丢回院子，苏溪都像一摊烂肉，好的时候还能动动手指，大多数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个孩子，和随意从高高的院墙外丢进来的药草，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许妙凌捡起药草，将人抱回屋子里，她怕她一旦死了，苏溪也活不成。
两个人就这样活了下来，像两条互相舔拭伤口的狗。
一直到后来苏溪频繁外出，回来时受的伤越来越轻，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回给她上药前许妙凌的话。
“你又受伤了。”
听得多了，听得久了，这句话就像是，“你回来啦”，让人难免生出一种回家般的感觉。
虽然苏溪从没把那个地方当作家，但这样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空比她年长两岁，胆子却比她小，胆怯懦弱徒有善良心性更是远远不如她的女人，却真的让她有种有了家人的错觉。
这样的感觉，让人很不爽的同时，心底控制不住变得柔软。
“嗯，小伤。”
苏溪闷声道，转头去看秋时。
“喂，有个变态找师姐去了，你不回去吗？”
秋时冷冷看她一眼，不动。
苏溪“啧”一声，皱着眉又道，“我的人来了，你可以滚了。”
秋时垂眸，抓着衣袖的手指节泛白。
“师姐说过，让我去北境等她。”
其实如果只是这一句，他肯定不会听，保管将人送出手就掉头返回，但秋宴还说了别的。
“你先去北境，跟着苏溪，我与苏溪合作，你跟着她，也按照你们一开始的合作那样，知道了吗？”
按照一开始的合作那样，是指他替苏溪隐瞒身份，事后跟苏溪回魔都，洗去半魔血脉。
但现在既然秋宴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这件事就没有必要了，除非……
“我不想跟着她，师姐，我想和你一起，好不好，师姐……”
任他抓着衣袖轻摇，声音也软了又软，女子神色平淡地看着，眉眼藏着温柔，但没说话。
这就是不同意了。
秋时放开手，缓缓低头，“师姐……是不是嫌弃我？”
收回的手被抓住，跟他常年冰冷的手不同，这只手温热。
“胡说什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秋时抬头，眼中水汽弥漫，不是让他洗去半魔血脉吗？
女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另一只手向他眉心弹去。
秋时舍不得闭眼，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在有意识的抵抗下，呈现的结果是双眼睁大，长睫颤动。
“唔。”
轻柔的力道带着温热的气息触上肌肤，秋时闷哼，眷念向前贴，贴那只要收回的手。
待反应过来，唯恐女子察觉，侧头咬住唇，眉心嗡嗡发烫。
师姐的手，师姐的气息……
到这时候才微微闭眼，睫毛仍旧颤颤。
“阿时，我与苏溪的合作事关重大，与整个辽云的安危有关，我不是嫌弃你，更不是不要你，抛下你，而是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
“可以，可是……为什么与苏溪合作，师姐要做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会像上次在淮山那样吗？还是说，会更危险？
叫他做一件事，问也没问、像也没想就答应了，不问自己做的事危不危险，只问她。
秋宴伸手，在男子呆愣的目光中捧住他的脸。
“危险，但做也危险，不做也危险，麻烦早就在暗处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阿时，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但我不是任意妄为的人，这些年，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考虑清楚后的决定，现在也一样。”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能够承担后果，我是你的师姐，也是秋宴，秋宴要做的事情，可能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就像雨一定会落，天一定会晴，树木生长，花朵凋零，飞鸟南迁，自然而然理所应当，万事万物都注定要去做某些事。
即便路程中可能会出现特别的人，让人心生不舍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考虑过你，也不代表我从未把你放在心上。”
“阿时，你能明白吗？”
许久，院内传出男子低哑的声音，像冲泡多次不见香气只留苦涩的茶。
“师姐，我不想明白。”
不想明白，但是明白。
她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这样淡然无畏一往直前的人，从不会因为困难挫折跌倒不起。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这么这么这么喜欢，怎么会不明白？
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艰险停下脚步，那也定不会因为人就停下脚步，倘若真的因为某个人就止步不前，岂不是太过可惜？
秋时闭眼，眼中那执拗的依赖随之被掩盖，有晶亮的泪滑过脸颊，绕过温软的唇，从唇下痣滴落。
啪嗒，啪嗒。
这个时候，居然下雨了，雨带来的寒意包裹周身。
莫大的幸福和悲凉同时在心底升起、萦绕，胸腔饱胀酸涩得快要溢出，秋时第一次遵循本能去追寻那抹温热，追寻他苦苦眷念的人影。
从那日的宴会开始，一切都像是一个梦，或则更早，从被女子捡到开始。
秋时伸手把梦抱住，将头埋进秋宴肩膀。
头顶传来女生轻笑，“多谢阿时。”
“我就知道，阿时是个乖孩子。”
其实秋宴很早就知道了，或许是从最初一路抱着还是个孩子的秋时回宗开始。
从地牢里带出的人冰冷的，小小的一团，瘦弱到她一用力就能捏断骨头。
他小心翼翼窝在她怀里，忍着疼痛，不哭不闹，偶尔被抓到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她。
一路上没发出过一点儿声音，直到高烧不断，半梦半醒间说起胡话，才听到他声音微弱，但就连做梦到在说的却是，
“对不起，脏了……”
秋宴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说的是她身上那件雪白的苍吾宗最常见的弟子服。
这夜，竹月阁内没有人练剑，院中两人于檐下相拥，啪嗒啪嗒雨声绵密，阻隔本就模糊的声音。
“下雨了。”
一只手探出，冰凉的雨滴滴落在手心。
孟逍遥往前看，视野内，繁密树影中，远远可见对面山头一截青瓦露出。
“清灵君，前面好像有座破庙，我们去看看。”
顺着孟逍遥指的方向看去，秋宴微愣，这地方她来过，只不过上一回大雪落了满地，破庙几乎看不见。
她比孟逍遥看得更清楚，只见庙外绽开一朵纯白大花，其上两只团雀脆鸣。
是一把绣工精致的伞。
那庙中，有人在等着她们。
秋宴抓住孟逍遥，“等等。”
孟逍遥不解回头，雨势骤大，顷刻便湿了满脸满身。
她没发脾气也没有挣脱，等秋宴开口。
下一秒，就听秋宴道，“孟姑娘，你可会让人同生同死的符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