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全员苏醒师姐真偏心

    哇塞。

    师姐生气了。

    苏溪微微愣神,随即心底蔓延出一股酸涩。

    等等?

    酸涩?

    啧,见鬼的移情!

    顾卿怜正对着秋宴,清楚地看见一丝戾气从女子脸上划过,一闪而逝。

    阿晏何曾有过这种神情……

    因为他吗?那个昏睡的人?

    顾卿怜心底生出一丝晦暗,一丝苦涩,手不自觉握紧。

    对于秋宴的话,孟洛和落卜潇倒是没有异议,清灵君说得没错,按照戒律,该把苏溪带回宗门处置。

    可目前秋时的状态确实不太乐观,为救人,哪怕是对这魔族细作用刑也不为过的,现下也不过是些口头上的威胁。

    他们只是有些惊讶,这女子竟也有这样的一幕。

    清灵君素来平淡,虽也温柔和煦,却总让人感到难以真正接近。

    现在发了火,倒多了几分活人气息,这样的气息,让人觉得真实。

    以往的清灵君,虽然总是笑,却像蒙了层雾。

    对于这些,孟逍遥并不知情,她与秋宴拢共就只见了两回,着实谈不上了解,所以她此刻关注的,是几人的关系。

    张扬明媚的一双凤眼瞪大,在几个人身上滴溜溜打转,内里流光闪烁。

    苍吾宗掌门的弟子都这么精彩?内部消化?

    沈锦钊被绑紧的手颤颤巍巍,艰难地对天竖中指:杀啊……杀了最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东西我只是拿来用,又不是我做的,别人都能醒,偏偏他不能,谁知道他……”

    顶着秋宴幽深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嘟囔时,突然,苏溪一愣,随即唇边扯开一抹笑。

    “我知道了。”她说,“说不定,他醒不过来,因为他不是……”

    不是什么?

    众人疑惑,不由得凝神细听,却并未听到下文。

    只见秋宴一把拉过人,力道很大,扯得少女踉跄几步,到嘴边的话截然而止。

    “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怎么做,别说你不知道,苏溪。”

    话到最后压低声音,暗含警告。

    苏溪可不怕,闻言她笑得越发狡黠,顺着秋宴的力道顺势就倒在人身上,无骨似的贴近秋宴耳边,也学着她压低声音。

    “你果然知道。”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气息扑到秋宴耳朵。

    “师姐真偏心。”

    都是魔,一个冷眼相对,上来就是好一顿暴揍,一个却悉心呵护,生怕磕了碰了。

    好偏心!

    好厚此薄彼!

    秋宴懒得同这被移情夺走心智的少女掰扯,忍无可忍地用手将身上的狗皮膏药推开,数次不能。

    眼瞅拳头就要落下,苏溪麻溜开口。

    “他为什么醒不来,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秋宴动作一顿,确实,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困住了秋时。

    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那样的梦境,太过于……

    “滴答……滴答……“

    昏暗中传来响声清脆,似下雨天颗颗圆润饱满的雨珠滴落水泊。

    仔细听,外面的厮杀哭嚎也逐渐平息。

    结束了吗?……

    结束了,终于……

    昏暗中,唯一站立的身影瘦小,如同一根干瘪的竹竿。

    秋时将手收回,”噗通“,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视线拉远,瘦小的身影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

    地牢里不会下雨,那些滴答滴答的声音来自孩童弯曲干瘦的手,指缝有血色液体滴落,啪嗒落地,在身下的血泊中溅开水花。

    在头顶的声音彻底平息前,小身影找了个角落,浑身卸力,重重倒下。

    闭眼,缓慢地微弱地呼吸,一如往常。

    他们,都死了,这里,只剩他一个人。

    至于这些人怎么死的,谁知道呢?总归不会是他这个只剩一口气的瘦弱孩童干的吧。

    视线逐渐模糊,他的力气已经用尽,再过一会儿,只怕就连手指也动不了了。

    来的人是谁?

    算了,不重要。不管是谁,只要发现他的身份,他还是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秋时的脸贴着地面,视野内污糟中不知何时悄然长了片绿叶,小小的,柔嫩的。

    他伸手轻抚,觉得嫩绿的一片叶子,在这没有颜色的地牢里很是好看,似乎还散发着清香。

    其实,他没想过能出去的,他只不过是趁乱,杀了想杀的人。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样、会怎么样,是死是活,他没想那么多。

    “轰!”

    头顶上方传来猛烈的震荡,随着一声巨响,坚固的地牢破开一个大洞,刺眼的日光倾泻而下。

    许久没见过太阳,秋时双眼刺痛,水汽瞬间充盈眼眶,他下意识要闭眼,温暖的光照在脸上,又舍不得。

    最后只能勉强眯起一道缝,费力抬头往上看。

    于是在眯成一条缝的眼中,他看见一道白光落进地牢。

    那不是日光,而是一个人,是一个女子。

    马尾高束干净利落,白衣一尘不染,别说血了,灰都未沾分毫。

    怎么会呢?外面的动静明明那样惨烈……

    女子轻巧落地后,先是环视一周,接着目光如鹰,锐利地扫过来,眼中还带着未褪净的杀意。

    不知为何,在她看过来的瞬间,秋时的心咚咚跳得飞快。

    她走过来了,越来越近,手中一柄长剑散发幽蓝色淡光……

    发现了吗?

    他会……死吗?

    已经不能动了,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

    “还好吗?”

    耳边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不柔不软,跟她的剑一样锋利、清爽。

    什么?

    秋时一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别怕,我带你离开。”

    他又将嘴闭上,眼中闪过惊讶。

    竟然……没有发现吗?

    好香,好温暖,以至于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一般,秋时再也无法坚持,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中,整个身体被拢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脑中突然闪过那干净至极的白,秋时下意识挣动。

    他身上很脏啊。

    抱着他的力道紧了几分,同时一只手抚上他的背,如同哄人睡觉那样,一下一下轻拍。

    “别动,你受伤了。”

    女声很淡,没什么起伏,说完又重复一句,“别怕,我带你离开,没事了,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带着杀戮后的暗哑,但秋时躺在跟那片绿叶一样清香的怀里,却从中感受到十足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突然,脑中闪过零碎的画面,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

    这是第几遍了?

    想法出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如同加速般扭曲。

    再回过神来时,秋时感觉手心湿润,抬眼看去,他的手干枯细瘦,如同一只锋利的木棍,正插在一个人胸腔。

    手心有东西在跳,捏了捏,哦,是嘴里正发出“嚇嚇”声的男人的心。

    与此同时,头顶有声音传来,这次却不是外边的厮杀声,而是一种似乎来自于天外的声音。

    空灵,遥远。

    那声音说,“他为什么醒不来,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谁?

    谁醒不过来?

    进去看看?

    进哪里?

    谁进?

    脑中思绪纷乱,手上的动作却没受影响,皮包骨头竹竿一样的手动作很快,牢底本就昏暗,有黑气自手臂汹涌而出,视野内更是漆黑一片。

    那些要逃的人撞到一起,仓皇中跌倒在地,狼狈地胡乱地爬。

    而他却不受影响,一个接一个的出手,或是捏碎五脏六腑,或是直接掏心。

    惊慌的人想要大喊,一张嘴,黑气涌入,胡乱挥舞的手便下意识捂住快要窒息的脖子,想要发声却不能。

    所有人就这样沉默的,安静的死去。

    对此,秋时很满意。

    他受够了那些聒噪的声音,这些人,该死!

    狠戾狂躁的心随着地牢中出现的一道白光骤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慌乱。

    头顶的厮杀声完全消失,整个世界变得很安静,于是那道即将劈开地牢的剑气就变得格外清晰。

    秋时的心重重一跳,直接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

    他下意识要藏起来,可视野中只有尸体,残缺的、表情惊恐的尸体,而他的手,还插在一个人胸腔!

    脑中轰地一声炸开,白光绚烂中秋时神色恢复清明。

    看着自己瘦削得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身躯,他意识到这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从来不愿回想,宁愿忘却的记忆。

    他也猜到了,那个要“进来”的人是谁。

    不,不,不可以。

    不要进来,不要看。

    他要出去!

    “哎呀,醒了~”

    氛围凝重的洞穴内,少女欢快的声音响起。

    “正说让师姐进去看看,秋时师弟做什么美梦不愿醒呢~”

    众人忙看过去,当真看到躺在地上的秋时长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眸如点墨,眸光水润,男子缓缓转动眼珠,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离他一步远的女子身上。

    还是一身白衣,还是马尾高束。

    一切,都像一场梦。

    “阿时,感觉如何?可还好?”

    秋宴眉头微蹙,眼神担忧,走上前来轻声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当然,秋宴自己未曾察觉,顾卿怜悄悄握紧拳,将头撇向一边。

    秋时坐起身,唇下痣轻晃,像春风里晃动的荷,嘴角绽开一抹笑,回答的声音也温柔。

    “师姐,我没事。”

    还好,不是梦。

    师姐,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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