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选择将冬临城拱手相让◎

    所有的事情了结,这次的危机并没有给冬临城造成太大的伤亡,但不少人都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发生了不少的改变。

    在危难之际,总有些人会选择不去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人性的闪光点,更不听从安排去某些地方躲避,以确保安全,不在这种时刻给他人添乱。

    而是……

    制造出更大的乱子。

    他们趁着警卫无暇关注他们,三五成群,直接抡起手中的铲子将路边的店铺给砸了个稀巴烂,并将其中的东西尽数偷了出来。

    甚至还有些人的家中都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秩序在短暂的崩坏,如果冬临城的士兵能够获胜,那他们就会掩盖那一切,依旧是勤恳和善的居民。

    而如果冬临城败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座城市,前往新的居所。

    即使是变成无根的浮萍,没有家的流民,他们也不会出现什么和城池共进退之类的想法。

    毕竟……之前城墙修建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偷偷的出了力。

    他们很清楚,有些薄弱点完全可以直接挖个狗洞钻出去。

    上面的人在贪,下面的人也自然有样学样。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这不叫贪,只不过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

    可是当所有的一切都顺利结束,并且大获全胜的时候,那些犯下了错的人自然要被重新审理,牢狱里每天关的人都快要溢出了。

    对于这情况,负责抓人以及处理后续事宜的雷欧差点把自己给累死。

    九烛看着对方那越来越黑,变得乌青的眼眶,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而除此之外,其他人的表现也很是有意思。

    身上披着厚厚的黑袍,在众人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的伊莱特跟着九烛一起走在街道之上。

    周围人的讨论,还有亲眼看到的一切都让他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感觉到了陌生。

    特别此刻,国王正站在他们的身后,一副很是恭敬的模样说着些他平日里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是……他从未了解过他的家乡一样。

    曾经,这里是这幅模样吗?

    他不知道。

    当然,比起这些,伊莱特更惊讶的还是国王居然是被调换过的。

    他之前还一直以为,国王单纯的就是这样的性格,以及……是给废物。

    是的,对于绝大部分的贵族来说,他们都觉得国王大抵就是一个废物,是他们贵族的制衡工具,是他们能够随意拿捏的存在。

    要是让他们知道,国王实际上才是在暗中操纵一切的人,怕是会出现不少人大呼不可思议。

    恩?他们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经没办法说话了?那没事了。

    整个冬临城大大小小的贵族有不少,再加上不少人因为城内那越发古怪的氛围,而选择直接去庄园里歇息的那部分。

    现在残留下来,没什么事的人几乎只剩下不足百人。

    那些贵族们突然间的发现事情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间变得不太对劲。

    他们发现,之前去旁听审判的那些贵族统统的遭遇了危险。

    一个个全都昏迷不醒,全场还活着的人也不过十人。

    这也导致他们想要质问,都无从说起。

    这活下来的几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很难从他们的身上套出话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信官方的说辞。

    国王直接表示,这次的事情属于意外。

    他们被旁人偷袭。多数人陷入了沉睡,或许有一天,他们会苏醒,为此,国王和神官都表示自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你说努力有什么用!”

    “就是啊,单纯的一句努力能够改变什么吗?”

    “我们要的是准确的答案!国王陛下!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这样什么都不做能够免除罪责吧?”

    看着那些在人群中质问他的人,国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带着几分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他的视线很自然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转过。

    “是啊,我有罪。”国王的回答把在场来质问的人都给弄懵了,他们看着那脸上露出悲悯之色的人,长长叹息了一声。

    “我有罪,作为国王我居然不曾约束你们,不曾做到一个君主该做的一切。”

    国王的语气中带着浓郁的悲伤,他缓慢的闭上了眼,紧接着把自己管理中出现的所有错误都归结在自己的身上。

    不论是管理上的漏洞,还是越发腐败的贵族团体,这一切他都在总结,并且表达着歉意。

    听着他的话,在场来质问的贵族们都觉得很是不舒服。

    毕竟对方虽然是在检讨自己的行为,但他这话说出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毕竟对方所说的那些事,在场的人里谁又没做过呢?

    他们甚至在怀疑,国王此刻摆出这幅模样来,说起这事,是在装腔作势,过左右而言他。

    而他们做的许多事情,即使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但也清楚那不是什么好事。

    属于和情妇一样,为大众所知的默契,但很少会有人将其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国王陛下!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

    国王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环视着周围的所有人,眼神中又流露出几分的哀伤。

    “我在自我检讨和反省,但你们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国王陛下,这里又没有外人在,没必要说你那些长篇大论了,这次这么多的人不明原因的昏迷,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来,我们要求利益重新瓜分,这没毛病吧?”

    贵族们这么说着,国王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此刻他们的确是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商讨着这些话,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不是如此。

    已经准备好闭幕式国王现在根本不在乎被人说几句,而且……此刻这里的一切都正在被转播。

    在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里。

    这么想着,国王也不准备继续废话了,他还是早点退场的好。

    “是的,我清楚的认识到了我所做出的错事,所以,我准备以死谢罪。”

    国王的话让在场的所有贵族们都觉得难以理解,他们这些人最是惜命,怎么可能会选择这种谢罪方法?

    因为国王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严肃,导致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深思了起来。

    但有人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头,还有人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甚至觉得,国王说这话,不过是一种很恶劣的玩笑。

    “以死谢罪,陛下,你是不是话本小说看多了,你以为说出这样的话,就能够解决些什么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要是觉得自己真的亏欠些什么的话,给那些贱民免除一点税收就足够他们高兴的了。”

    国王听着他们的长篇大论,感觉很是可笑,这些家伙实在有够愚蠢。

    不过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和他没关系就是了。

    国王的神情不变,他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而此刻,在街道上,酒馆中。

    许多人也都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面,不少人都因为国王的话语而有所动容。

    对方诚挚的向着他们道歉,并检讨了自己的所有过错。

    对于他们来说,之前的国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已经不清楚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没办法接触到这个层面的存在。

    可此刻,他们对于国王的认知还有情感,都变得更复杂了些。

    他们看着那人,心中思绪翻涌。

    “国王……是个好人啊。”

    “好个屁!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国王也说了,那是他的疏忽,他也表达了歉意,并且说会以免除一年的税收来偿还。而且……而且……”

    “他还说了自己会以死谢罪,并且就此让冬临城改变呢,你信吗?”

    “贵族老爷们说的话,都没一句是真的,难不成你相信他说的?”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伊莱特也侧头询问起了九烛。

    “这是真的吗?”

    “当然,真的国王早就已经死掉了。”九烛这么回答着,这位假国王迟早要选择面对死亡。

    毕竟有些事情,没办法遮掩。

    而且他潜伏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现如今又失败了,自然是不太可能继续。

    他甚至还要回去,写份检讨书才能够勉强过关。

    就在所有人都激烈争吵的时候,九烛他们看到画面上出现了变化。

    那些个原本还在激烈争吵着的贵族们,脸上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惊恐的神情很快的被火光淹没,国王开始狂笑。

    他的笑声中又带着悲情和无奈,“既然没有办法解决顽固的问题,那么就干脆把所有的顽固不化者都解决掉好了。”

    这么说着,国王原本也准备坦然的走入火光之中。

    只不过在他即将走入其中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呐喊。

    “父亲!”

    “……”国王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脚步微微顿住,紧接着他就被人紧紧的抱住。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场景是带着几分温情的。

    甚至还有几分的感动。

    但对于假国王来说,他现在完全是有苦难言。

    整个人憋屈的不得了,毕竟此刻,索菲亚公主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匕首,那东西此刻几乎要刺入他的腹中。

    同时,还对着他哭哭啼啼的索菲亚公主此刻正咬牙切齿的提醒他。

    ‘你这个冒牌货!必须要给我的父亲留一副全尸!’

    看出来了对方的意思,假国王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他很坦然的抽出了索菲亚腰胯处悬挂的软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索菲亚,记住,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你必须要有一颗仁慈之心,也要有一颗公正之心。”这么说着,假国王直接倒在了索菲亚的怀中。

    抱着那脱离了意识,已经成为一具尸骸的躯体,索菲亚的手一点点的攥紧。

    她此刻的心情很是糟糕,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毕竟国王最后的那几句话,让她一下子回忆起了自己儿时的父亲,那个时候,还算温和的他应该还没有被人替代。

    当然,比起那早已模糊了的回忆,索菲亚更在意的是,对方所说的话。

    他几乎是直接将索菲亚给否定了。

    毕竟之前,索菲亚就已经承认了她所做过的事情。

    有关于掳走孩童的这件事,可以说是成为了她的一个污点。

    平常或许还没什么,她要做的最多也就是给出那么一点的补偿。

    但现在,国王临终前的遗言一说,她直接无缘那个位置了。

    哈,开什么玩笑?

    她努力了那么久,这次危机关头她更是毫不吝啬,迅速的做出了决断。

    四处奔走,为解决灾难贡献出了全部。

    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答案?

    索菲亚的唇角泻出一丝冷笑,她看着那永远闭上眼的父亲,还有那正在被火焰灼烧的家伙似乎还没有完全死透,还在冲着他伸手,想要求救。

    索菲亚清楚此刻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里,即使她此刻心情糟糕透顶,她也只能眼眸中泄露出痛苦的情绪,紧紧的抱着父亲的尸骨表示自己受教了。

    “我会为曾经愚蠢的我赎罪的。”这么说着,索菲亚缓慢的闭上了眼,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九烛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的摸了摸下巴。

    这俩人都是影帝啊。

    国王这次的死遁让人根本没办法找出太大的缺漏,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一个有些疯狂的领袖。

    他或许早年也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国王也做出了一些错误的事情,放任了许多。

    直到这次灾难的发生才幡然醒悟。

    这就相当于皇帝晚年的时候下罪己诏,自我检讨。

    反正他之后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烂摊子也是交给了后面的人。

    假国王的行为举动,比那还要更加的让人惊骇。

    毕竟,他是自杀。

    同时还带走了不少,制造出这些矛盾的贵族老爷们。

    冬临城的居民看着眼前的这诡异的发展,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九烛坐在椅子上,很自然的摇晃了起来。

    “这家伙,心眼可真多啊。”

    假国王的举动给后来者扫清了麻烦,虽然同样的留下了些问题,可没有了桎梏,想要改变那可真是会容易不少。

    伊莱特不明所以的看向九烛,并不能理解对方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烛笑了下,也没有多做解释。

    这事也不好解释。

    对方貌似是看出来了不少的东西。

    包括,他们的来处,以及目的。

    对方所为,就说为了给他减轻负担,可以轻易的,接手冬临城。

    比如,从那群人里,找出来一个形象气质过关的人,直接假扮成那所谓被扣押起来的大王子。

    自然就能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

    看着眼前的画面,九烛正好侧头,看到了在人群中走街串巷的胡不悔。

    对方在人群中游走,趁机散播了一条消息。

    所谓的会带来灾难的域外之人,其实是那畸变体。

    毕竟你看那东西,虽然有个人形,但压根没有神志,同时见人都会攻击。

    这样的谣言说多了,冬临城的人也都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毕竟这种类人,但非人的存在才更符合他们对于那种会带来灾祸的恐怖存在的想象。

    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索菲亚干脆也放弃了王位的争夺,她现在头脑很是昏沉。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但有时候,她会想起九烛那懒散但却带着几分凌厉的视线。

    “或许,我需要出去走走,见识更多的东西。”

    这么说着,索菲亚的视线眺望远方,她看着那距离自己还有极远距离的地方,那里是整个北域的中心,自己的哥哥曾去那里上过学,也和那边的很多人交友。

    “我的野心,见识,能力,都是空洞无力的,根本没办法支撑起我所想要的。”

    她叹息着,神情有些悲哀。

    跟在她旁边的其他人,则是想要劝告她些什么,但其他人却半天都没办法把话说出口。

    “索菲亚,你真的要放弃吗?你分明知道这一切最后都会——”

    说话的女人有着一张精致的脸,她紧张担忧的看着眼前的索菲亚,似乎想要劝告些什么。

    “海弗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很抱歉,我没办法成为你的依靠了。当然,如果你想,也可以和我一起走,起码现在,我带走你,你家里的人根本无暇顾及。”

    作为之前孩童丢失案闹大引线的贵族小姐,海弗拉微微低垂下了头。

    “你要抛弃我吗?”

    “我只是暂时前往更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你也会更安全。”

    “……不了,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是个累赘,索菲亚我还是继续呆在这里吧,毕竟之前你也想要放弃我的不是吗?”

    索菲亚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扯动嘴角很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惜对方已经低垂下头暗自抹泪。

    “海弗拉,我的确想过,但我并没有那么做!”

    “不用解释了,我会回去的,我并不怪你,你愿意带着我去见识那样的风景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听着对方的回答,索菲亚感觉有些别扭,但看着海弗拉那抹眼泪的样子,她又很难说出指责的话来。

    “好吧,你有什么需要再告诉我好了。”

    这么说着,索菲亚恍惚间看到,正在低头抹眼泪的海弗拉嘴角似乎泄出了一丝笑容。

    但一晃眼,那笑容又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错觉吧。

    海弗拉就是那种最标准,最柔软的贵女,在家中被压迫谁都能欺负的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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