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逃不掉。

    在薛府,武宁侯与建安公主虽是长辈,是主君,但其实,碰到大事时,真的能担事的只有薛徵,平日夫妇两个都要听儿子的话。

    薛徵信上的意思很直白,武宁侯夫妇担心薛瑛名节受损,才让她嫁给程明簌,而薛徵觉得,若二人无情,强行成婚只会伤害彼此,到最后两看相厌,变成一对怨侣,这样的局面,也一定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二人读完信,面面相觑,武宁侯看向妻子,对视一眼,神色皆是难言。

    “先吃饭吧。”

    侯夫人笑了笑,打破沉默,招呼大家坐下来,“饭菜都要凉了,吃完再说。”

    她回头看向送信的小厮,“这信是刚送过来的吗?”

    “是,夫人。”

    小厮回答。

    侯夫人摆摆手,让他先下去了。

    薛瑛心绪复杂,缓缓拿起筷子。

    哥哥居然特地写信回来让她同程明簌和离。

    薛瑛成婚匆忙,薛徵都没有来得及回来参加,侯府给他写过信,但是薛徵毕竟在边关,家书要许久才能送到他手中,等他得知消息时,薛瑛已经成婚了。

    以前,薛徵刚去军营的时候,便对薛瑛说过,将来会为她觅个喜欢她,对她好的夫君,让她嫁世上最好的男子,若是薛瑛的夫君有负于她,薛徵会为她报仇。

    不难猜到,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看见爹娘的书信时,心里该多气愤,懊恼他不在京城,懊恼她的婚事决定得如此草率,因为自己不能回京,才写了厚厚一封信,千叮咛万嘱咐,字句诚恳,向爹娘分析利弊。

    因在乎虚名而促成的婚姻,对夫妻两个人都是枷锁。

    晚膳吃得不太欢快,大家心里都装着事,没再说话。

    夜里,薛瑛捧着薛徵随信一起寄回来的东西回卧房,有关外的皮革,奶糕,牛羊肉等等。

    程明簌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

    武宁侯夫妇方才的神情,程明簌看得分明。薛徵的信显然撼动了他们仓促定下的决定。和离……似乎已不再是薛瑛一厢情愿的期盼,而是摆在明面上,极可能成真。

    那薛瑛呢?

    别人的看法在程明簌心里并未掀起什么波澜,他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薛瑛。

    少女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背影看不出来与平日相比有什么变化。

    程明簌心想,她怕是高兴死了,先前就巴不得早日和离,好光明正大地与她的齐郎相会,如今机会来了,她肯不抓住吗?

    原本还要再等一两个月,眼下还顾及虚名做什么,反正有个当大将军的哥哥,有薛徵为她撑腰,仓促成婚又和离,隔不久再改嫁,谁敢说她什么。

    薛瑛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分了分,让丫鬟送了不少给各个院子的长辈,她自己留下一部分。

    程明簌站在一旁,看到她收了一些出来,“这个过几日带给阿韫。”

    薛瑛想起齐韫家中有弟弟妹妹,小孩子应当会喜欢吃奶糕之类的东西,于是又多装了一些。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齐韫了,先前因为脸上有红疹,不能出门,捱了快一个月,等和离后,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他,过几日得和他好好说一下这个消息。

    程明簌踢了一脚身边的椅子,发出轻响。

    “哐当。”

    薛瑛吓了一跳,回头:“怎么了?”

    程明簌面无表情地扶着椅背,淡淡道:“无妨,膝盖有些不适。”

    “不是已经好了吗?”薛瑛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我让采薇喊府医过来。”

    “不用了。”程明簌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淅沥的雨幕上,“估摸着是下雨的原因,有些隐痛。”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好吧。”

    薛瑛想起祖母,薛府的老夫人年轻时摔伤过腿,当时没当一回事,没成想老了之后,受过伤的地方每逢阴雨天便会痛,不过祖母是因为年纪大了,她觑了一眼程明簌。

    他不会也这样吧?

    那么年轻,薛瑛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忧虑,太子罚得真狠,竟然伤及根本了?

    被他这一打岔,薛瑛就忘了自己要送给齐韫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转而先去洗漱,她转身时还不忘叮嘱程明簌,“你先去榻上坐着吧,别走来走去的了。”

    “嗯。”

    薛瑛的脸好得差不多了,已经看不出曾经得过热痱的样子,她卸去钗环,散了长发,坐在妆镜前,慢条斯理地往发尾抹着清香的栀子油。夏日寝衣轻薄,勾勒出少女玲珑窈窕的曲线,衣袖滑落时露出一截皓腕,银镯相碰,发出细碎清音。

    程明簌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梳妆的背影。昏黄的烛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晕,那细碎的轻响却莫名刺耳。

    半晌,程明簌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今日席上薛……兄长信中所言,你看完意下如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离之事。”

    “嗯?”

    薛瑛回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坦荡,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是依哥哥的意思。”

    “而且我们不是本来就说好了要和离的吗?哥哥信里说得挺对的,你我被迫成婚,婚后也总是吵架,经常不和,再加上……”

    再加上还有换子一事的纠纷,自然是没法与寻常少年夫妻那般相敬如宾的,总不能日日互相看不顺眼,还不如早些解脱,和离了事,各行嫁娶。

    不过她没有说下去。

    程明簌的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沉静如水。薛瑛的回答果然是这样,与他预想的一样,意料之中,这本来就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

    自然,和离也是他最开始设想的,只是他没料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突然,虽然在新婚的时候,程明簌巴不得第二日就与她分道扬镳,可如今机会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又觉得太突然,程明簌毫无准备,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但他到底有什么计划,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只觉得心口空落落,又沉甸甸,不受控制,这种脱离掌控的滋味令程明簌烦躁不已。

    前几日赋闲在家时的打打闹闹,好似临行前的散伙席。

    薛瑛不再多言,梳完头发便翻上榻睡觉,外间的桌子上还堆着没有收拾好的东西,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程明簌心中思绪万千,了无睡意,洗漱完后静静地躺在薛瑛身旁,耳畔很快就响起少女匀长的呼吸声。

    窗台的滴漏滴答滴答响着,外面也下着小雨,不知怎的,程明簌的膝盖竟然真的隐隐开始作痛了。

    他睁着眼睛,数着窗台的滴漏声。

    算了,和离就和离吧,这原本就是他所求的结果。

    明日他主动去和武宁侯夫妇说。

    程明簌闭上眼。

    睡梦中,馥软的身体逐渐靠过来,像以前那样贴着他。

    薛瑛身体不好,但是又贪凉,尤其到了夏日,总喜欢踢了被子,翻到榻边睡,因为拨步床外放了冰块,靠近些更能感受到寒气。

    程明簌睡在榻边,他的身上也是凉凉的,薛瑛经常挨着他睡,一开始她还不好意思,后来就心安理得,他不是夫君吗,伺候她不是理所当然?

    就算明日和离了,今日也得迁就她。

    程明簌像以前一样端端正正地躺着,任薛瑛贴着他睡,可到了后半夜,一切都不一样了。

    少女的靠近如同羊入虎口,轻而易举就被身旁的人禁锢住,修长的指节足以扣住她一双纤细的手腕,她含着泪,口齿不清地骂着他,程明簌默然不语,另一只手缓缓碾过她的唇瓣,拇指伸进去,按着柔软的舌尖。

    “讨厌你,讨厌你。”

    她蹬着腿说,眼尾通红,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那样簌簌而落,只动了几下,男子的膝盖不由分说地顶进腿间,让她动弹不得,连挣扎都成了奢求。

    程明簌盯着她喋喋不休咒骂的嘴唇,他将她口上的胭脂抹开,又觉得不够,阴沉沉的眸子锁住少女的视线,然后在她惊慌的目光下低下头,按着她唇瓣的手改为掐住她的脖子,在她因害怕而挣扎时,俯身含住柔软的唇舌。

    原来那些色泽艳丽的胭脂尝起来是这个味道,有些甜,还有些苦涩。

    手腕上的银镯叮当当地来回碰撞,响声不断,时缓时急,少女哭着往前爬,又被拉住脚踝拖回来。

    她湿淋淋的发贴着枕面,双腿发颤,跪不住,求饶也没用,又被翻过来。

    柔柔弱弱,毫无杀伤力的嗓音一颤一颤地道:“程子猗,我讨厌你。”

    程明簌醒了。

    远处天色如鱼肚泛白,屋中昏暗,一片漆黑。

    程明簌猛地坐起身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大汗淋漓,空气里弥漫着本不该出现的味道。

    亵裤里凉透了,胸腔中的热气却又始终无法平息。

    程明簌喘着气,湿漉漉的鬓发贴在脸颊边,他侧过脸,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薛瑛正躺在身旁熟睡,咫尺之遥,一无所觉,因为嫌热,她不知何时将衣襟散开些许,香气四溢,胸前雪白的肌肤胜过月光。

    程明簌咬了咬牙,浓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他恨恨然将揽着他薛瑛推开,力道大得她在睡梦中都嘤咛地翻了个身,程明簌将她推得远远的,而后翻身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怎么会梦到她呢?

    为什么还是那样的内容。

    他不觉得自己对薛瑛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程明簌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他厌恶被操控,同样,也厌恶眼前的东西失控,那种无法预料的情绪如火苗一样迅速攀升,越烧越烈。程明簌赤着脚站在回廊下,冰冷的石板透过脚心传来寒意,却丝毫无法压下他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这感觉令他感到陌生、愤怒,甚至是恐慌。

    上一世,皇帝曾经为程明簌指过宗室女,但他没有兴趣,程明簌没有成过亲,也没有接触过女人,这辈子虽然意外与薛瑛做了夫妻,但也是有名无实。

    他皱着眉,脸色阴沉,立在廊下吹了许久的风,仅剩的睡意也没了,转身走去净室。

    因为不曾点灯,所以净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地面上。程明簌沉默地打了一盆冷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他的双手。他擦干净身体,将换下的衣裤狠狠摁入水中。程明簌粗暴地搓揉手中柔软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寂静的净室里,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一声一声如浪迭般响起。

    “吱呀……”

    忽地,净室那扇并未关严实的门,被从外推开了一条缝,薛瑛睁着惺忪的睡眼,秀气的眉头蹙着。

    她方才睡得正沉,突然被人推了一下不说,之后又被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吵醒了,她以为是值夜的丫鬟在做什么,迷迷糊糊地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采薇?大半夜的你……”

    薛瑛含糊的抱怨戛然而止。

    昏昧的净室中,程明簌蹲在地上,背对她,少年结实的手臂肌肉绷紧,正以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大力地搓洗着盆里的一件衣物。

    薛瑛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要不然怎么能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幕。

    “程子猗?”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黏糊沙哑,“你……你在做什么呀?大半夜的在这儿洗衣服?你吵醒我了。”

    程明簌在她声音响起时,背影便猛地一僵,他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瞬间煞白的脸色。

    薛瑛见他不动,更是困惑,下意识地往里走了小半步,探头想看清楚些:“你洗什么呢?这么急,不能等天亮了让丫鬟……”

    她的目光好奇地往水盆里看去。

    程明簌手比心快,用力将手里的东西摁进水里。

    “出去!”

    他厉声道,语气凶狠。

    薛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道,明明是这人吵醒了她,还反过来对她这么凶,薛瑛瞪大眼睛,委屈道:“你……你凶什么呀!”

    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又气又怒:“你大半夜不睡在这里发疯,你以为我想来吗?我本来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程明簌,我真是一日也和你过不下去了,明早就和离。”

    说完便气恼地冲了出去,重重将净室的门一甩。

    程明簌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先前那扇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再次被黑暗吞没,程明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将薛瑛惹生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静坐了一会儿,才像脱力般,缓缓松开了手。

    程明簌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地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衣服洗完,没有再回屋中,而是在外间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薛瑛一睁眼,发现程明簌不在,院里的丫鬟说,姑爷天不亮就起来了,方才去了侯爷与夫人的院子请安。

    薛瑛“哦”了一声,不想管他。

    昨夜他莫名其妙凶她,薛瑛快气死了,回到屋中后,越想越来气,将程明簌的被褥踢到床下,枕头也扔了。

    赶紧滚好了,早些拆伙算了!

    她生完气,没多久又睡着,一觉躺到快要晌午。

    洗漱完,正要换衣服时,采薇急匆匆进门,走到她身旁,附耳低声道:“姑娘,齐评事登门拜访。”

    她呆住,满脸讶然。

    薛瑛因为害了热疹不能出门的这段日子,齐韫都没有见到她,心中不免担忧,原本以为自己能克制住的,结果还是不行,他听说薛瑛的夫君因为腿伤告假了两日,便借着拜访同科进士的名义,亲自来侯府探望。

    那位声噪一时的状元郎登门时武宁侯很意外,拜帖里说,先前万寿节宫宴上,齐韫与程明簌相谈甚欢,二人又是同年,齐韫听说他伤了腿,想着过来探望一番,这便给侯府递了帖子。

    武宁侯喜欢博学广闻的后辈,就像当初欣赏程明簌一样欣赏齐韫,同一年考中的进士称作同年,在官场上也是极为重要的关系,值得结交。

    他叫下人将齐韫引进府中,清晨,程明簌来院里请安,武宁侯本来想与他商量商量昨日薛徵信中之事,只是齐韫来得突然,交谈便被打断了。

    程明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与齐韫没什么交情,没有好到能让其登门探望的程度,思来想去,他突然登门,怕是为了见薛瑛。

    前厅中,小厮为齐韫沏了杯茶,他颔首接过,坐在一旁,没多久,武宁侯与程明簌便来了。

    齐韫抬眸打量。

    长廊上,少年神色淡淡,身影如鹤立,样貌扎眼得厉害,京中可惜他英年早婚之人甚多。

    若是未曾成亲,只怕榜下捉婿,最受争抢的便是此人。

    程明簌一夜没睡,眼下乌青,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

    武宁侯热心地招待着齐韫,关心了许多话。

    齐韫都一一答了。

    程明簌有些走神。

    薛瑛喜欢这种类型?白衣飘飘,湛然若神,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俗气,俗不可耐。

    他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过了会儿,门边忽然出现一截裙角,武宁侯与齐韫正在谈话,只有程明簌注意到。

    薛瑛探出半个头,悄悄地观察着里面的动向。

    见到齐韫真的在,她眼睛亮了亮。

    真想立刻叫一下他。

    不过她如今暂时还是有夫之妇,不太适合见他,便只能躲在门后偷看。

    齐韫侧对着他,眉眼温和,静静听坐在面前的武宁侯说话,偶尔回应,声音清润,他话不多,但开口说出来的都是一些很有见解的话。

    武宁侯目光欣赏,频频点头。

    薛瑛盯着齐韫瞧,期盼他能察觉到她的目光后转过来,只不过,齐韫一直不曾往这个方向看来,偏偏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程明簌幽幽地转动目光。

    一对上他的眼睛,薛瑛便恼火,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程明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连瞳孔中也无甚光泽,望着她时,双眸如深渊,冷冷清清的。

    薛瑛张牙舞爪的气势弱了下来。

    干什么啊,干嘛这么看着她,真是莫名其妙的,等她再看过去,发现程明簌已经挪开视线了。

    薛瑛越想越奇怪,都没有心思再偷看齐韫。

    “前些时日,听说府上的二小姐也病了?”

    聊着聊着,齐韫终于问道。

    武宁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女儿。

    “是……是病了,也就是风热,不要紧,眼下已经好了。”

    武宁侯笑了笑,回答道。

    齐韫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日,她身边的丫鬟急匆匆找到他,说薛瑛生了病,要好一阵子不能见他。

    齐韫连日心神不宁,担忧她的安危,又找不到何时的机会询问,直到程明簌被太子责罚,他才有了借口。

    听闻她病已好,齐韫便放心了,只是难得来一次侯府,因着外男的身份,也无法与她见一面。

    待不了多久,齐韫便起身告退,他还有公务在身,多有叨扰。

    武宁侯摆摆手,“哪里的话,你与子猗是同年,年纪相仿,平日可以多多往来。”

    齐韫称是,由下人领着出门。

    薛瑛站在回廊下,远远地,齐韫看见她,心神凝滞一瞬。

    往日见她时,她都乔装打扮,今日少女脸上未施粉黛,穿着绿罗裙,衣袂翻飞,犹如风中摇曳的莲叶。

    齐韫知道,她是听说他来了,才站在此处,虽不能相谈,但可以远远见上一面。

    多看失礼,匆匆一眼,齐韫收回目光,身影逐渐远去。

    薛瑛目送他出门,视线追随,脚下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哎,若是能说上一句话就好了,她想起屋中还未收好的东西,盘算过几日找个机会出门见齐韫,将东西送给她。

    她很喜欢吃,薛徵经常寄这些,薛瑛也想分享给齐韫尝尝。

    等人走远了,她才收回目光,一回头,便正正撞进程明簌的眼眸中。

    程明簌的瞳色比寻常人要黑许多,阴沉沉的,无波无澜,却莫名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幽潭,跳下去便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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