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沉迷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杨家住在城内萧王庙附近,还是祖上老宅,街面上开着个布庄,也收些绣品,卖些成衣,维持生计。

    马车停在自家门口,杨氏姐妹俩背着包袱,抱着杨桂兰准备的礼品,敲响了自家的大门。

    姜氏来开门,见到自家女儿,便是一脸喜色,忙忙迎了二人进去,开口便问:“你姑姑可说了,几时请媒人来家里提亲?”又自打嘴巴:“忘了,他们家还在孝期呢,怎么也得谦哥儿出了孝。你姑姑可有什么说法?”双目炯炯,期待的望着自家女儿。

    杨叶将怀里东西一股脑儿全都塞进姜氏怀里,语气干巴巴的:“阿娘,这些全是姑姑送的东西。”将杨桂兰封的银子也给她:“姑姑没提亲事,想来没瞧中我们姐妹吧。”

    杨蝶也把所有抱着的东西都塞给姜氏,直让姜氏恨不得生出四臂来,也好收拢住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你们姐俩去陆家住了这些日子,谦哥儿也回来了,你姑姑竟没个说法?”姜氏恼了,东西放在厅内桌上,追问不休。

    杨叶深知自家亲娘的执拗,她认准的事情,哪怕让所有人都不开心,也要想办法达成。

    但陆谦屡次疏远她们姐妹,拒绝的也很彻底,毫无转圜的余地,她有些灰心丧气:“阿娘,算了吧。表哥如今已考中进士,咱们家高攀不起。”

    “算什么算?谦哥儿再出息,不也是杨家泉里出去的水,哪里高攀了?!”姜氏可不想听女儿的丧气话:“你姑姑可是给你们气受了?”她怒气冲冲,便要往外冲。

    姐妹俩见她要闹,连忙各自抱住她一条胳膊。

    杨蝶早憋了一肚子气,此时见自家亲娘似乎要给她们撑腰的架势,便忍不住告状:“阿娘,不是姑姑给我们气受,是表哥瞧不上我们姐妹。他跟那姓林的拉拉扯扯,还雇了马车赶我们回家。”

    “他们同巷子里的林白棠?”当初姜氏去陆家奔丧,见到林白棠便心生忌惮,隐隐有些担心:“果然是那个狐媚子勾引谦哥儿,好好的读书人,都教她拐带坏了。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她每日在外面抛头露面,谁知道都学了些什么手段。”

    骂完了林白棠,还不算完,转头开始骂自己女儿:“你们这俩不争气的东西!”指头重重戳在杨叶额头,又戳杨蝶:“你表哥不过是个会读书的呆子,家里又没

    钱给他纳妾收通房,想要把他攥在手里,有的是办法。你们住在陆家,竟连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你们有何用?”

    杨叶听着亲娘的话渐渐离奇,什么叫“有的是办法”?难道教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果真去做勾引男子之事?

    杨蝶捂着额头,气呼呼反驳:“阿娘说有的是办法,怎不早点告诉。我们现在都被表哥赶回家了,这时又说。”

    杨叶忙去阻止妹妹,想要让她别逞口舌之快,却听得“啪”的一声,杨蝶已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半边脸都肿了起来,紧跟着又是巴掌声起,杨叶的半边脸也是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不敢掉泪,深知自家娘亲的泼辣秉性,只要气不顺便要发泄出来,她们姐妹俩从小没少挨打,可惜杨蝶性子冲动,总也学不会忍让顺从。

    姜氏原本就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忤逆之言,连着送出去两巴掌,骂得更凶了:“去陆家住了几日,旁的没学会,倒学会顶嘴了?”

    她拧住杨蝶的耳朵,感觉自己使力太狠,掌心有点疼,索性抬脚踹她:“小娼妇,谁给你撑腰呢,惯得你上头抓脸。你要是有本事,做个进士夫人回来,我倒高看你一眼。机会摆在眼前,还灰溜溜被人赶回来,你倒有脸了?”

    杨蝶在陆家便憋着一肚子委屈,七个不顺八个不服,对陆谦有满腹意见,对方不理,她也不好发作。

    谁知回家来被亲娘揪着耳朵连打带骂,眼泪簌簌往下落,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哭喊道:“我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本事?你要去姑姑家作定了这门亲,才算你的本事,何必拿我撒气?”

    以往姜氏打骂两个女儿,也是闹得鸡飞狗跳,家里不得安宁。不过杨蝶的话倒是提醒了姜氏,她冷笑道:“你个没本事的怂包软蛋!我要是你,半夜摸进你表哥的房里,脱了衣服躺到他床上去,我看他娶还是不娶?!”

    杨叶震惊的看着她:“阿娘——”她先前的猜测被姜氏公然说出来,连一点遮掩都没有:“阿娘,这样嫁进去,能有什么好?”

    姜氏洋洋得意,狠狠啐了她一口:“呸!我怎么生出来你这种懦弱无能的女儿。”

    她早算好了陆家人的性子,此时叉腰骂道:“杨桂兰性子软好拿捏,陆文泰不过是个破落户,当年娶杨家女的时候,还是个心高气傲的读书人,还想着赶考入仕呢。后来家道败落,还不是撑着条破船去卖东西,一辈子都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敢说什么?到时候事情做成,陆家不得一床大被遮羞,将人娶回家去!过个三五年,大胖孙子满地跑,一家子谁还去翻旧账?”

    杨叶被亲娘吓到,杨蝶却被亲娘说得脑子发热,暗恨自己之前太过矜持,语带哭泣:“你不早说!”

    姜氏一边一个,扯着女儿们要去陆家讨个公道:“到时候你们只管哭,我想办法让你们留在陆家,不管哪一个成了,便是进士夫人,将来有你们的富贵日子!”

    杨叶不肯,几乎是在央求姜氏:“阿娘,我们刚从陆家回来,哪有再回去的道理?不如就此撂开手,往后还像从前一样,各家过各家的,好不好?”

    “不好!”姜氏发了狠:“我们家里外只出了这一个读书种子,还一举考上了探花,外面可都传开了,不趁着这时候抱紧,难道等他娶了新妇,你们去做妾不成?”拧着杨叶的耳朵,生生把人扯出家门。

    陆家送走了杨氏姐妹俩,新买的吕氏母女手脚勤快,大清早便起来洒扫庭院,准备早饭,家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陆家人难得安闲下来。

    杨桂兰笑着跟女儿说:“以往没瞧出来,谦儿还是个能拉下脸的主儿。”他们夫妇面皮薄,再介怀兄嫂当年不肯援手,也不会把气撒在孩子头上。

    陆婉捂嘴笑:“谦哥儿面情可不软,他只是平日斯文有礼,都当他好说话,其实不然。他认定的事情,可从来不会放弃。”

    母女俩消消停停吃过早饭,还在院里剪剪花枝,忽听得巷子里吵闹声起,不禁相顾愕然:“外面怎么了?”

    杨桂兰隐约听得外面似乎是姜氏的声音,有些惊讶:“我怎么听着,好像是你舅母的声音?”

    母女俩急急往外走,出来打眼一瞧,顿时惊呆了。

    但见姜氏还带着女儿,正站在林家门口撒泼,而陆谦身后护着白棠,已吵得不可开交。

    陆谦一大早送走了表妹,去了罗太太昨儿提及的园子里,跟罗三娘子商量家塾改造事宜。

    罗太太敲定了大事,便将此事全权交于罗芸。

    罗三姑娘深得其父用人之精髓,抓大放小,于是拖了林白棠一起去。

    林白棠早晨出门,跟陆谦在河岸边分开,谁知还没一个时辰便又汇聚在一处,三人一起在园子里勘察过,还带着砖瓦匠,划出了建家塾的地方,除了要开个侧门,方便读书的孩子们出入,园子跟家塾之间也要预留一个小门,防着罗帮主心血来潮,去视察儿子的学业。

    新建家塾,必还要添许多桌椅,给先生预留休息的房间,床榻小几之类也要添。

    林白棠跟着罗芸,随身还带着纸笔,边走边记。

    罗芸则询问先生的要求,三人配合默契,敲定各项事宜,便各自归家,自然是陆林同行。

    陆谦跟林白棠一路说说笑笑回到芭蕉巷,两人站在林家门口的楝树下,还在细聊罗家家塾之事。

    紫色的花瓣不时飘落下来,落在二人发间衣上,陆谦说着话停下,替她摘下发间花瓣,林白棠便笑着让他弯腰,踮起脚尖替他清理头顶发间的落花,忽听得身后妇人尖利的声音传来:“姓林的小贱人,你在做什么?”

    林白棠愕然回头,但见胖大的陆家舅母气势汹汹远远走来,身后还跟着杨家姐妹俩。

    陆谦眉头拧起:“这是?”

    姜氏来奔丧时,他已进京赶考,还不曾见过这位舅母。

    林白棠:“那是你舅母。”

    陆谦远远见到杨家姐妹俩,便明白这位便是姜氏了。

    姜氏到得近前,一把去扯陆谦的胳膊:“谦哥儿,你怎的跟这狐媚子在一处?”

    她们母女一路从萧王庙附近赶过来,才到了芭蕉巷口,远远便瞧见楝树下站着说话的少年男女。

    少年温雅俊美,少女明媚灵动,若是不相识之人,倒可赞一句金童玉女。

    可杨蝶的一句话打破了姜氏的平和:“阿娘,你瞧表哥跟姓林的在一处呢。”有说有笑,瞧来刺目。

    姜氏哪里还有心情欣赏,当即便跟点燃的爆竹般冲了过来。

    “狐媚子?”陆谦眼里冷色浸透,握住了姜氏的手腕将她扯开:“舅母慎言,怎可随意侮辱他人?”感受到她来者不善,下意识将林白棠护在身后。

    他不护姜氏都气不平,何况还将人护在身后,姜氏顿时炸了,跳起来便要抓林白棠的脸:“这个小娼妇,仗着一张脸蛋漂亮,谁知道背后都做什么勾当,学了什么狐媚招数!谦哥儿,你可是读书人,千万别被她勾引了!舅母今儿便抓烂她的脸,让她往后再也没办法见人……”

    她满嘴污言秽语,直奔着林白棠而去,却在中途被陆谦拦住。

    陆谦紧抓住她伸过来的双手,语声里含着恼意:“舅母,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虽是读书人,但东台书院也学君子六艺,又是个年轻男子,正是力盛之时,别瞧着是位文弱书生,双手却跟铁钳似的,牢牢钳住了姜氏,让她使尽力气也够不着身后护着的人。

    林白棠从小就不是个温软可欺的性子,听她骂得难听,自要还回去:“你是哪里来的泼妇?!我敬你是陆家的亲戚,没想到还敬出错了。我瞧着你一把年纪,原来是恨自己嘴脸丑陋,见不得别人花容月貌,心生嫉妒便要找个借口毁了吧?你出门之前都不照镜子的吗?也不怕出来吓到别人!”

    两人上次见面,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

    林白棠虽然觉得陆家这位舅母打量她的眼神不太友善,

    但两家无亲无故,又是在陆家丧事上,便有意忽略,谁知杨家姐妹回去,倒害得自己招骂。

    ——感情这疯妇上次便已经对她起了忌恨之心了。

    姜氏没想到会被陆谦硬拦着不能成事,顿时气血冲脑:“谦哥儿,我可是你嫡嫡亲的舅母,你怎可护着这小娼妇?她生得这勾人模样,你可别被她骗了!舅母都是为了你好,快快放开,我替你好生教训她!”

    陆谦多年的好涵养都被姜氏给打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狠狠往后一推,若非杨家姐妹俩齐齐扶住,姜氏许会摔个屁股墩。

    “舅母,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谁好谁坏,也用不着你来教导!你要来我家作客,该有的礼数还麻烦你遵守,跑到这里来撒泼,像什么样子?”

    姜氏没想到这外甥不知好歹:“谦哥儿,我可是为着你好!你一个读书人,沉迷美色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林白棠听着这话虽然怪异,但气恼姜氏的无礼,便从陆谦身后探出个小脑袋,骂道:“你这话说得奇怪,不沉迷美色,难道要沉迷丑色?”她还阴阳怪气:“你这么一大把年纪,长得丑就算了,还心毒,大半辈子没人重视,连家里人见到你撒泼也只有逃跑的份儿吧?”

    陆谦扭头,只觉得白棠跟只小斗鸡似的,胖大的姜氏能裁出来两个她,小姑娘却不肯吃亏,扒拉着他的腰带回嘴对骂,又好笑又可爱,他极力憋住要涌上来的笑意,防着姜氏突然发难。

    这话可算是击中了姜氏的七寸,激得她眼里都要冒出火光:“小贱人,你说什么呢?”

    林白棠可不惯着她:“老贱人,你说什么呢?”

    两人互相对骂,竟无人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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