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好好治治你这心口不一的毛……

    正在两方争执不下,有人从后堂奔出,喊了一嗓子:“大人,朝廷急报!”

    韩永寿起身转入后堂:“可是朝廷有事发生?”

    喊了一嗓子的正是胡师爷,见韩永寿被引了过来,忙小声道:“大人,没有急报!”

    “胡闹!”韩永寿一脑门子官司:“你没瞧见外面那锅粥啊?孙大人家中下仆强硬,可这些考完了没事儿干的学子们都盯着审案,本府但有偏颇,谁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乱子!你不说帮着本府想办法,反而还来捣乱!”

    胡师爷笑道:“大人不必烦心,孙大人派人来传信,让放了曹氏,还送了致方老汉死亡的下人过来,让大人按律法重判。”

    “这是怎么说的?”韩永寿被孙震反复无常的态度给惊到了:“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胡师爷凑近了细说:“我塞了银子,问过了来传话的孙家人,听说……一大早钱大人便带着罗俨之跟陆解元上门拜访。他们进去一刻钟左右,孙大人便改了主意。”

    “原来是钱学礼啊。”韩永寿心有余悸:“幸亏这案子还没宣判。”

    他再转回前堂,便装模作样沉吟一回,直接宣判:“产妇之死,并非曹氏之故。曹氏既无罪,便该当堂开释!”便有差役让开,示意方家人去扶曹氏。

    孙家婆子不依,还待吵吵为曹氏定罪,在韩永寿惊堂木的威吓声中安静了下来。

    方厚还在守灵,方瑶留在家中照顾方阿婆,方家实则只来了方珍与方虎。

    姐弟俩喜上眉梢,忙忙奔过来去扶曹氏。

    邓英侧头,便能瞧见林白棠满面喜意,此事原本是方家事,与她无涉,但她的喜悦又是如此真切,甚至令他也觉得,应该为方虎高兴。

    “白棠姑娘为着方虎兄弟奔波几日毫无怨言,”邓英趋前一步,恰恰立在方虎站过的地方,困惑道:“冒昧的问一句,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他倒是听方虎提过这位小青梅,从小在巷子里一起长大的玩伴而已。

    “好处?”林白棠不明白邓英这句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发现他好像当真不太明白:“世上很多事情,非要有好处才去做吗?”

    等价的利益交换,听起来是商人思维。

    可她的东家罗三娘子做事,也未必全部遵循这条准则。

    “那就是义气了?”邓英轻笑一声:“原来白棠姑娘还挺讲义气啊!”

    林白棠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总觉得这位姓邓的想法有点奇怪。

    方家姐弟俩扶了曹氏过来,林白棠凑近了察看曹氏的伤势,趁机甩开了邓英。

    孙震既派人来传话,又事关同一家人,韩永寿索性下令将害死方老汉的恶仆押上堂来,证据确凿的情况之下,当堂判推人丧命的汉子死刑,其余几人流放。

    韩永寿就怕夜长梦多,别拖到明日孙大人再反悔。

    孙震稳坐河道总督衙门,隐身在后,三日改一回主意,随意折腾。可他也不是庙里的菩萨,无限期等候,什么愿望都能满足。

    他的官声还是要维护一二,尤其在江南学子即将赴京赶考的时节,城内还蹲着钱学礼这尊大佛。

    方家人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肚里。

    退堂之后,围观的百姓跟学子们都渐渐散了,方家姐弟俩扶着曹氏往外走,林白棠跟邓英也紧随其后。

    曹氏被关起来几日,还不知家中变故,只左右张望:“你们阿爹呢?都这时节了,他也不担心我,还守在铺子里?”内心不无失落:“以后就让他跟大肉铺子里的猪去过吧!”

    “阿娘,小心脚下台阶。”方珍好几日没睡着,眼前发晕,扶着亲娘脚下也有点发飘:“咱们先回家吧。”

    几人出得衙门,发现大门口停了辆骡车,陆谦迎了上来:“我猜婶子受了伤,早早雇好了车,先回家休息吧。”

    方虎眼巴巴盼了陆谦一早上,一颗心吊在腔子里七上八下,生怕曹氏吃牢饭,连劫狱都想到了,最后却虚惊一场。此刻见到陆谦,上前两步捶了他一记:“谦哥,你吓死我了!早知道你有办法,也该告诉我一声啊。”

    这小子不知道自己习武多年,有多大牛劲?!

    陆谦苦笑着揉揉自己被捶到的地方:“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办成,总不能让你空欢喜一场啊。”

    方珍扶着曹氏上骡车,感激不已:“这次家里的事情,多亏谦哥儿,等家里忙完了再谢你!”

    “方珍姐姐客气了!”陆谦便推方虎:“赶紧送婶子回去休息,我还有事儿。”

    几人目送着方家三口离开,陆谦便可怜巴巴求道:“白棠救命!我那帮东台书院的同窗起哄要请客吃饭,可我手里一文钱都没有!”他把自己手头积蓄全都送去方家救命了。

    邓英没想到解元公长得像个戏台上扮起来哄骗女子的粉郎就算了,行事作派竟然与容貌如此契合,连他都有些佩服:“没想到堂堂解元公,吃饭竟然还要女子付钱,也不怕咯牙!”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林白棠笑着解围:“我出门急也没带钱,这会先去家具店支一点,等回头从我工钱里扣。”

    “白棠姑娘——”邓英眼见得两人相偕离开,扬声道:“读书人最会骗人了,你可要小心!”

    林白棠假装没听到,拐过转角瞧不见邓英,这才说出真心话:“邓英……别是有毛病吧?”

    陆谦很是认同:“虎子交的这位朋友瞧着有几分义气,方家出事之后愿意收留他,可也说不准脑子有点问题。”还再三叮嘱:“别管他跟虎子关系如何,你离他远点!”

    两人说说笑笑去家具店拿银子,林宝棠见两人一脸轻松的回来,忙来问:“可是方家的事情解决了?”

    “曹婶子回家去了,连害死方阿翁的恶人都被判刑。”林白棠忍不住感叹:“阿兄还不知道吧,此事多亏了谦哥哥,他去求了自己恩师,还有主考官钱大人,一起带他去了河道总督衙门去见孙大人,那位大人才松了口,不再追究产妇之死。”

    来的路上,林白棠还曾感叹:“方阿翁被无辜连累死了,就算判了那些恶人,可老人家也活不过来了。曹婶子挨了顿打,后背全是伤口,总也得养好一阵子。更别说他们送过去那一千两银子——也别想着讨回来了。”

    陆谦深知,一千两于普通百姓来说数额之巨,可如今的结果已经算是他几番奔走尽了最大努力争取而来:“遇上孙震这样的官员,能保住曹婶子性命都不错了,还指望着送进嘴里的肉让他们吐出来?”

    他读的书越多,越觉得平民百姓的辛苦艰难。

    人分贵贱,世道如此。

    平民百姓家的性命便如草芥,高门权贵价值千金。

    林宝棠好奇追问,方知其中曲折:“没想到孙家后院之事,竟连累的方阿翁一条性命,这也太冤枉了。”

    林白棠从帐上支了银子给陆谦,送他出了家具店,原本要折返回去,却被他拉着不放。

    “恩师昨晚一夜未睡,又嫌我们闹腾,回去补眠了。我昨晚只坐着打了几个盹,可禁不住他们的闹腾,正好我有位同窗好友的妹妹也来了,你过去陪陪她?”他软软央求她。

    林白棠听到“同窗好友的妹妹”几个字,联想杨桂兰抱怨自家儿女都到了婚嫁之龄却对媒婆拒之不及,瞬间双目放光,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陆谦

    急了:“什么叫原来是这样啊?你什么意思?”

    林白棠何曾见过他着急的模样,就更证实了她方才的猜测——这位同窗好友的妹妹在他心中定然有着特殊的地位,不然何至于来到苏州城还要她去作陪?

    想来如今二人诸事未定,不方便见陆家的人,正好由自己去陪。

    “我明白了,谦哥哥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招待的周到妥当,让那位姑娘宾至如归!”她笑得意味深长:“毕竟往后,大家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心上人进门,左邻右舍的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要打交道的。

    “你明白什么了?”陆谦见她笑得古里古怪,气道:“我那位同窗唤郁珩,家住东台书院附近。我自进了书院读书,便与他同住一室,既是同窗又是同室,相处得很好。郁珩嫌弃学院伙食太差,每每放假便带我回家去蹭饭,他妹妹郁琼厨艺不错,有时候来书院送吃食,也必有我的一份。我这不是想着他们兄妹俩难得来一趟苏州,真让我阿姐来陪,一则她在绣庄太忙没空,二则……保不齐我阿姐回头跟家里说些有得没得,也省得父母多想,索性便来寻你帮忙。”

    他不解释则已,解释完了林白棠更是一脸了然:“我懂我懂!这不就是窗户纸还没捅破,八字还没一撇,先别惊动家里人嘛。”她爽快保证:“谦哥哥放心,我回家一定不会多嘴多舌,坏了你的好事!”

    陆谦:“……”

    怎么有种越解释误会越深的感觉?

    “我有什么好事?”陆谦气不过,曲指弹了一记她光洁的额头:“你可别胡思乱想!”

    林白棠坏笑着往后躲:“桃花债都追到家门口了,还让我别乱想!只盼着以后嫂子进门,好好治治你这心口不一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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