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他们实在很难欣赏对方。……

    杜嬷嬷来带罗辰去见新先生的时候,他满心的不情愿,院里的树无辜挨了一脚,小径上窜过一只花猫,也被他吼了一嗓子,那猫也不知是后院哪位姨娘养的,吓得一头扎进草丛跑了。

    想到又要面对一位啰里吧嗦的白胡子老头,罗辰磨磨蹭蹭,被杜嬷嬷拖着往前走:“小祖宗,家主那边催得急,说是先生都已经到书斋了,你这般走下去,得踩死一路的蚂蚁。”

    罗辰全身都抗拒着书斋的方向:“我爹爹到底又从哪挖出来个老古董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该如何整治新来的先生。

    “家主派来传消息的人没说。”杜嬷嬷陪着笑脸哄他:“我的小爷,只要你好好坐在书斋里读书,嬷嬷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罗辰不满:“嬷嬷,别再拿我当小孩子了!”他也不是几块点心就能哄好的。

    谁知进了书斋才发现,新来的先生竟是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陆大哥?”罗辰左右看看,不见想象之中的老头,犹不敢相信:“我爹爹当真请了你来教我?”

    陆谦笑着拱手:“少帮主手下留情,给在下几分薄面?”

    罗辰想到他无数次向林白棠倾诉过的折腾先生的法子,想到这位与林白棠的关系,难得一张小脸红透,也装模作样拱手道:“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而笑,算是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伍顺:“……”

    不应该啊?!

    罗三娘子与林白棠相携而来的时候,师徒俩正处于彼此试探熟悉的阶段。

    书案上摊开的宣纸之上,东倒西歪躺着两列奇丑无比的字,陆谦深吸一口气,还是捂住了眼睛:“好久没见过这么丑的字了!”

    当初厌学的虎子跟罗少帮主走的是同样的路数,从写字开始就存心拉低先生的审美。

    少帮主从先生的嫌弃里捕捉到了重点:“先生以前见过这么丑的字?”

    陆谦毫不客气拿小伙伴举例子:“你上次见过的,还想跟人家学武。”

    “虎子哥哥?”

    陆谦点头。

    知音难寻,现成的例子更鼓励着罗辰的选择。

    少帮主眼含期待:“……所以我不适合读书,还是适合习武吧?”忽想到一个主意:“不如先生跟我父亲说说,让他别再给我找先生了。找再多也没用。”

    陆谦没想到原本想竖个反面教材,谁知竟起了反作用,再不拉回来便要任由少帮主在厌学的路上狂奔,忙道:“前几日他被人骗了,识字不多签了一份契书,结果倒赔了三十两,损失惨重。”

    家大业大的罗少帮主安慰他:“三十两也不多啊,

    丰乐楼一桌好的席面都要五六十两了。”

    言下之意是,这点小钱,还不够吃一顿饭的。

    陆谦突发奇想:“少帮主可自己赚过钱?”

    臭小子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所以对寻常人家孩子梦寐以求的读书机会弃若敝履。

    罗辰倒也有点自知之明:“家里赚钱的事也用不上我,还有三姐姐跟父亲呢。”

    陆谦拍着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少帮主如今已经懂事,可有为你的三姐姐考虑过?她迟迟不愿成家,不就是担心你挑不起偌大的担子,这才一再蹉跎了自己的年华?”

    罗辰听过先生多次指责三姐姐,却还没听过这种角度的分析,一时竟呆站在当地:“我……”

    他想要辩解,竟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陆谦便放柔了声音:“我听白棠说,你多次跟之前的先生争吵,便是他们对三娘子不敬,也是一片护姐心切。”

    先肯定少年人的心意,再继续追问:“少帮主可有想过,你争完吵完,这些人出去在外面该如何败坏你跟三娘子的名声?”

    少帮主自开蒙之后,请来的先生都被他赶跑了。

    当然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真不冤,颇爱居高临下指点江山,对罗家家事也显出极高的热情。也有纯粹过于严苛的,瞧在罗帮主高薪之上更要尽心尽力教导少帮主,连课业也要多布置一份。

    物极必反。

    罗辰便屡次反抗,终极目标便是驱赶先生离开罗府。

    可从不曾仔细考虑过先生离开之后的后续反应。

    或者说,他只想让这些先生出去传播他不爱读书的消息,却不曾考虑过这些事情对姐姐也有不良影响。

    “他们当真会这样说?”

    “你说呢?”

    少帮主想到那些先生当着他的面提起姐姐尚且一副看不惯的嘴脸,背后更没了顾忌,一时之间难得的起了羞惭之心:“我……”

    陆谦扶住了少年的肩膀,郑重道:“你既护着姐姐,可不能半途而废只护一时。若想一世护你姐姐周全,是不是也得学些过硬的本事?”

    罗辰低头,扯过书案上的鬼画符一把撕碎:“陆大哥教我!”

    陆谦轻笑:“错了。”在小少年惊愕的眼神里,他教道:“该唤陆先生。”

    窗外,罗三娘子侧头,质问林白棠:“我迟迟不愿意成亲,是担心辰哥儿挑不起家里的担子?”

    林白棠讪笑,肚里暗骂陆谦胡扯八道,教徒弟就算了,非要拉东家做大旗,小心陪笑:“东家爱护弟弟原也没什么错,只是成不成亲跟这个没关系。回头我骂他!”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罗三娘子“嗤”笑一声:“倒也新鲜。旁的那些老学究在背后议论我都没什么好话,到了你这位发小嘴里,我竟成了为弟弟甘愿牺牲自己姻缘的姐姐!”

    林白棠暗暗叫苦——东家就不是甘愿为家里人牺牲自己的人!

    她要愿意牺牲,早几年便嫁出去为罗氏家业添砖加瓦了。

    “这不是……他不认识东家,不知东家为人嘛。”

    罗三娘子坐在外面石凳上,听着里面师徒间的问答,不得不承认:“算他还有点本事,竟能拘住了辰哥儿。”那傻小子瞧不出这中间的路数,她却早在与父母对阵中熟知这些招数,用对方的软肋来牵制住他。

    想到屡教不改的弟弟,她的心肠不由软了下来。

    陆谦摸清楚了新收弟子的大致情况,布置了一页描红让他写,从书斋出来,见到院里与林白棠一起坐着的女子,便猜出她的身份。

    “小生见过三娘子。”

    罗三娘子上下打量,对方便任由她打量,半点不见局促,便质问道:“听说,陆夫子认为我迟迟不愿成婚,与舍弟有关?”

    陆谦不答反问:“听说,三娘子时常跟白棠提起成婚的坏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便明了一件事情。

    他们相互实在很难欣赏。

    甚至还有点不喜对方。

    罗三娘子识人无数,只觉得眼前书生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揣了一肚子坏主意,还生怕她拐教坏了白棠?

    陆谦对罗三娘子的第一印象也算不上好,毕竟她带着白棠数年,教得小伙伴能读书来能算账,原本算是有恩义,可她不该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一股脑灌输给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小姑娘从小傻乎乎的,可别真被她给洗了脑,将来也一条道走到黑,在家里闹起拒婚。

    两人打个照面,便猜出了对方心中所想,不过表面寒喧几句,罗三娘子便以事忙为由离开。

    傍晚时分,陆谦率先离开罗家书斋。

    林白棠忙完手头之事上船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船舱内抱着一本书读,意态悠闲浑然忘我。

    “劳驾,预付船资五文。”她解绳撑船,划开层层水波,船儿缓缓前行。

    陆谦收了书,假意摸摸荷包:“出来得急,竟一文没带。小娘子可否赊欠?”

    “小店概不赊账!”

    陆谦便从舱里出来,坐在她旁边,仰头注视着小姑娘笑靥如花,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心情也不由变得轻快起来,慢吞吞说:“既然这样,不如便把我押在船上。不过在下呢,只会写几个字,没别的大用,可能还得三碗馄饨才能填饱肚子!”

    “喂,我这是船资没收回来,还得倒贴晚饭”

    林白棠笑弯了腰:“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船客。”她做出忍痛模样:“算了算了,姑娘我好心,就载你一程不收钱了!”

    陆谦拱手作揖:“那就多谢姑娘了!”

    船儿缓行,撒下一路笑声。

    伍顺远远看着,隐约还能听到风里传来的笑声,不由攥紧了拳头,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追在姑娘身后一年,结果到最后还敌不过从天而降的发小。

    他垂头丧气回家,追问母亲:“娘,你昨儿说要去卓家串门,可有去问过了?”

    “顺子别急,等娘多去几次再问。”

    她没敢告诉儿子,去卓家的时候,已经有帮里几位相熟的妇人围着林青枝聊天,都在旁敲侧击的问她娘家侄女之事。

    自林白棠进了漕帮,跟在罗三娘子身边做事,随着她年纪渐长,模样儿越来越出挑,便有人家盯上了她。

    有一阵子林青枝还跟丈夫吹嘘:“最近我的人缘越来越好,帮里许多嫂子都跑来跟我聊天,都喜欢跟我来往。”

    卓水生搂着媳妇笑倒在榻上:“那是你人缘越来越好吗?”

    有意的人家可不止女眷跑来与林青枝联络感情,还有支使了丈夫去卓水生面前打探消息的。

    男人家聊起儿女婚事都直来直去,被派来打探消息的张口便提林白棠与自家小子相配,还有的向卓水生许诺事成之后的谢礼,可没有曲里拐弯这套。

    林青枝还不知缘由:“难道不是吗?”

    卓水生笑着为媳妇解惑:“可能不是你的人缘变好了,是咱们家白棠啊,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林青枝:“什么意思?”在丈夫戏谑的眼神里回过味来:“你是说这帮小子盯上了咱家白棠?”

    卓水生自家闺女尚未到嫁娶之龄,自不必操心这些事情,可内侄女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他也很是喜欢,骂道:“这帮臭小子,旁的不说,眼睛倒是毒,早早盯上了白棠,如今可都铆足了劲儿,想当咱们家侄女婿呢。”

    林青枝后知后觉:“他们想的也太早了,家里宝棠都还没着落呢。”靠在丈夫身上也想笑:“不说外面的人惦记着白棠,咱们家庆儿从小就嚷嚷着要娶了白棠姐姐家来一起玩呢。这几年渐渐大了,才不喊了,可你没瞧见过这小子见到白棠的眼神,啧啧。”

    她也是过来人,见到儿子那副傻模样,便觉得好笑。

    卓水生抚摸着妻子柔顺的头发感叹:“既然庆儿有意,咱们就更不能为这些臭小子牵线了。”

    后来有交好的妇人向林青枝倾诉:“我现在是知道了,水生当初追着你在河上跑的光景。我家小子犯了痴病,可不正跟当初的水生一样嘛。”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你可得帮帮嫂子啊,不然我得被家里的小子给烦死!”

    林青枝便回握住了那妇人的手,叹道:“非是我不帮嫂子,旁的事情答应也就答应了。可侄女的婚事,我哪

    里插得上手啊。你是不知道,我嫂子那人向来主意正,连她养的闺女也有自己的主意。孩子们的事情,我也就干看着。”到底婉拒了。

    回娘家的时候还跟龚氏提起此事,笑道:“娘是不知道咱们白棠多招人喜欢,也不知将来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招人喜欢的林白棠跟陆谦一路说笑,到得芭蕉巷便心情沉重起来。

    她听说方珍已经回了娘家,便将自己在罗府份例里的点心提了回来,跟陆谦前往方家探望。

    曹氏这两日守在家里,外面接生的差使暂时停了,谁来请也不挪窝,留在家里守着女儿。

    见到林白棠跟陆谦过来,便握住了小姑娘的手:“好孩子快坐,这两日多亏了你们!”

    宋氏身为亲祖母,连溺水的小孙女都不愿意抱。

    林白棠一个小姑娘,却抱着冰冷的孩子站在一旁。

    她当时不知道多感谢这俩孩子陪着方虎过去,只是家里事忙,也一直没顾上谢他们。

    陆谦摇头:“婶子不必客气,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林白棠小声问:“方珍姐姐怎么样了?伤心坏了吧。可也得注意身体。这是我们东家家里厨子做的茯苓糕,我想着方珍姐姐可能吃不下东西,便提一点过来给她改改味儿。”

    罗家时常宴客,家里司厨的各种菜系面点点心足足有十几位厨子候着,日常各房的点心不断,林白棠在罗府做事,最喜欢她家的茯苓糕。

    曹氏接过点心放在一旁,难过的直掉泪:“难为你记挂着珍儿。”又愤愤骂道:“邻居都记挂着我家珍儿。杀千刀的荣家,一家子狼心狗肺,害人不浅!”

    方珍回娘家之后便病倒了,不吃不喝只糊里糊涂喊着女儿的名字,引得一家子都心疼,请了大夫过来,只说伤心过度要好好静养,开了汤药灌下去,也不见好转。

    林白棠安慰了曹氏好一会,才与陆谦一起告辞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忽道:“也不知这荣家可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陆谦与她对视,瞬间猜出了她的心思:“你想查查荣家?”

    毫无预兆的,兜头一阵急雨忽降了下来,将两人分开。

    陆谦淋着雨往家跑,林白棠被急雨赶进家门,进门才发现父亲跟兄长竟已经到家,正跟阿婆一起坐着,只有懵懂不知事的幼棠在雨里跑。

    “爹爹今儿这样早回家,可是店里没活了?”她抖着身上的雨珠,正准备回房去换衣服,却发现父亲一脸愁绪,而兄长也站在廊下发呆,不由奇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记家具店这几年生意一直很好,父兄每年歇息的时间有限。

    好在陈老板厚道,给的工钱也高,按件数计钱,倒也没有亏待林家父子。

    林宝棠瞧一眼妹妹,又低下了头。

    他向来是个闷葫芦,有什么心事也藏着,总不肯说出来。

    林白棠扯着幼棠的脖领子将人拉回廊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家伙便往阿婆身后藏,被老太太拉回房去换衣裳了。

    “老东家病重,可能就在这两日了。”

    陈嵘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咋好,可儿子不争气,还是拖着病躯打理着家具店。好在这些年他带出来的徒弟都成了大师傅,倒不用他亲自干活,只需要接单再收款,也能维护陈记运转。

    近来雨多,他的身体尤其不好,听说前两日回去又跟儿子吵了一架,便一病不起。

    这两日的陈家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大夫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波,就没有一个拍着胸脯说能治的。

    时常为陈嵘看病的这位跟陈家人说了句实话:“陈老板这病,也非一日功夫。往日我还劝他一定要平心静气,万不可生闲气,饮食要清淡,不可劳累,好生养着或能多拖延几年。可他不听,可不得把身子熬垮了?”

    陈家老太太前两年过世,陈盛在家中没了撑腰的人,陈嵘倒也狠管过一阵子,可少东家其人都已经娶妻生子,他的儿女都能立住了,再让父亲时常罚跪在祠堂也不像样子。

    为着儿子在孙辈面前还能留几分面子,陈嵘便渐渐对儿子松了手。

    也不知前两日回去又是为着何事,父子间竟又大吵起来,听说当时便气得陈嵘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唇青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白棠干巴巴的问:“要去探望老东家吗?”

    她小时候年节也跟着龚氏去过陈家拜年,老东家慈祥和蔼,见到她还问候几句,塞一个小荷包给她,里面装着崭新的铜钱。

    钱不多,但足以给小孩子惊喜。

    后来陈盛在店里干活,脸色不好看,年节便只有父兄上门拜年。

    檐下急雨落了一盏茶有余,便化作细雨往下落,衬得林青山的声音里也带着湿意似的:“老东家当年给了我一口饭吃,他是咱们全家的恩人,明儿咱们全家去陈家探病。”

    林宝棠怔怔盯着雨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一大早,林白棠便跑去陆家,让陆谦去罗家的时候跟东家说一声,她家中有事,下午再去上工,让陆谦自己撑船过去。

    陆家人原本还想着让陆谦在家用功读书备考,谁知他不肯,非要出去找份工补贴,攒点科考的银子。

    家里人劝不住他,还想着也没那么快找到活儿,谁知他回来第三日便去上工,听说还是林白棠东家的弟弟,便猜到:“可是白棠帮的忙?”

    陆谦大方承认:“是啊,白棠东家在招先生,听说银子不老少。那孩子我也见过,来林记吃饭,很是机灵。”

    他离家读书多年,小时候的玩伴也就方虎跟林白棠依旧联系的密切。

    陆文泰笑道:“也亏得是白棠帮你,要是虎子帮你,保不齐你就去武馆扫地了。”

    一家子习惯了三小儿在一处厮混,现在陆谦每日跟白棠一起去上工,暗地里还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谦听说让他捎信,满口应了下来:“家里有事?”

    林白棠便讲明缘由,与陆家人道别,又忙忙去了。

    陈家大门敞着,林家全家过去的时候,家里进进出出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陈盛胡子拉碴,阴着一张脸待客,而厅内来的除了陈家同族姻亲,还有陈嵘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们,多年与陈嵘交好的故旧乡邻,皆面色凝重,来见陈嵘最后一面。

    林白棠跟阿婆母亲一起,随着引路的丫环一路直达后院,在偏厅见到憔悴的陈太太,她身后还站着大着肚子的儿媳妇。

    陈太太身边已经围坐着几名妇人,也不知是亲戚还是乡邻,林白棠一概不认识,只随着母亲上前见礼,便悄悄侍立在长辈身后。

    也不知她们进来之时,众人正说着什么,陈太太还拭着泪,便拉住了龚氏的手:“我家这人,总也不听劝,累死累活撑着家具店,这下子可好,彻底病倒了。”

    林白棠听着,陈太太话里话外,倒像是在为自己儿子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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