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我们总互相挂念着的

    漕船一路北上,过无锡宿扬州,从淮北入中原,最后到达洛阳,中间经过各地方层层关卡,到达洛阳已经是次年春天。

    林白棠一路跟着姑姑跟罗三娘吹过了洛河的风,尝过了京都有名的燕菜,吃过了黄河大鲤鱼,喝过了汤鲜肉嫩的驴肉汤,吸过了香甜诱人的火晶柿子,再逛几回京都的东西二市,见识过了宽阔的御街,骑马出行官员的风采,远远窥见过巍峨宫殿,终于坐上了返程的漕船。

    她离开家的时候,父母阿兄连老祖母都塞了银钱给她,都想让她在外面过得舒服些,可她跟着姑姑跟罗三娘,衣食住行通通不用付钱,这二位还喜欢不定时投喂。遇上好玩的,还有个哭着喊着要给她花钱的表弟卓庆。

    不让花就跟她急。

    林白棠从小到大,还不曾感受过这种被人追着喊着给她花钱的日子,一度需要自我调节才能接受这样的好意。

    林青枝跟罗三娘与她朝夕相处,又怜惜她年纪小小还

    主动承担了家中部分生计,都很是疼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想让她尝尝。

    林白棠也很是捧场,什么东西都愿意尝试,喝到用十几种香辛料熬制的麻辣鲜香,开胃醒脾的胡辣汤,小脸皱在一处,哪怕不习惯这样浓烈醇厚的味道,还是夸一句:“好汤,底料丰富。”

    彼时,罗三娘子被她的模样逗乐,还解释道:“这汤的确不符合咱们南人的口味,但汤里有一味极贵重的调料,却是从闽地转运而来,此次入京我们船上也带了不少。”

    林白棠近来也认识了不少南北特产的香辛料,猜了足足十几种,罗三娘子才公布答案:“是胡椒。”

    “那我一定要多喝两碗。”林白棠在船上便见过三娘子的提货单,知道胡椒的价格贵的令人咋舌。胡辣汤虽不符合她的口味,但调料价格如此昂贵,想来不是汤的问题,大约还是自己不懂欣赏。

    她捏着鼻子喝了两碗胡辣汤,肚子里热呼呼的,顶着京都冬日的寒风出门,惊讶的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漕船返程夜宿淮安,林白棠脱下了厚重的冬衣,换上去岁穿过的夹袄,发现衣服不但有点紧,袖子还短了一小截。

    不过几个月时间,她惊讶的发现:“姑姑、芸姐姐,你们有没有觉得……我长高了?”

    “还真是啊。”林青枝捏捏小侄女白里透红的脸蛋,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高了也胖了一点,回去也能给你阿婆交差了。不然她总觉得姑姑会饿着冷着她的宝贝孙女。”

    罗三娘子财大气粗,指挥随侍的丫环婆子们翻箱倒柜取料子给她做衣裳:“正好回去也要穿。”

    林白棠连连婉拒:“我不能再让芸姐姐破费了。”

    谁知罗芸才不在乎这点银子:“我身边的人不但发月银,还包三餐四季衣裳,这是你份例内的。”使唤婆子上来量身裁衣。

    林白棠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狡黠笑道:“我还不曾为东家效力,便要东家送衣,心里过意不去。再说穿着来时的衣裳回去,家里人也能瞧得出我长个子了。等我去罗府上工再收衣服也不迟。”

    罗芸便捏她的小脸:“就数你毛病多!”

    南下回程的路要比来时顺畅许多,逢各闸口也不似漕粮般逢关卡必仔细查验盖章,他们一行人回到苏州城恰逢端午,满城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漕船北上之时,龚氏曾问起卓水生归期,他怕老岳母日夜悬心,便将归期推迟了一个月,来回路上音信不通,林白棠到达苏州漕运码头,果然没见到家人来接。

    卓水生夫妇还想带着小侄女回家,等收拾完东西一起回林家拜访,罗三娘子忙着收拾货物,早早催她:“先放你回家休息几日,等过完了端午就来我府上工。”

    未来东家发话,林白棠归心似箭,拒绝了姑父姑母的好意,被卓家下人赶着车送回了芭蕉巷。

    离家许久,鼻端闻到不知名花儿的香味,湿润的水乡浸润着林白棠的皮肤,她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回林家小院。

    马车驶进芭蕉巷,远远见到家门口楝树下围得密不透风,场景何其熟悉,她不由大吃一惊:“……又来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最后一次与王氏见面的细节,记得那大夫当时说过,不出意外的话她要终生与床榻为伴了。

    难道那大夫医术不精?

    林白棠急匆匆跳下马车,冲过去便扒拉人群:“让让——”这老太太战力强悍,没想到瘫痪在床还能爬起来,已经见识过京都繁华的她比过去底气更足,已经握起拳头准备开战。

    前面的人听到身后的叫嚷声,齐齐让开一条道,由得她冲进去,差点撞上人群中央坐着哭得泪涕交加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声气儿不稳,一直尝试劝她起来,可惜身体过于瘦弱语声极低,被邻居们围在当中又羞又窘,说话跟蚊子似的,林白棠并没有听到。

    “阿婆,你快起来啊!”

    人群中央坐着的却是毛婆子,旁边站着使劲想要拉她起来的正是毛思月。

    林白棠猛然冲进来,倒让围观邻居们瞧见,她们暂时将一点关注力转移到从京城回来的小姑娘身上,曹氏肥厚的大掌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上下打量:“咦,白棠长高了?”

    郑氏跟方阿婆也停止了劝说老姐妹,转而欢迎远道而归的小姑娘:“我瞧着不止长高,还俊了,也胖了些。”

    林白棠环顾四周,没发现自家人,猜测都忙去了,更不好意思大喇喇与人寒暄自己出门的风光之事,衬得毛思月更可怜一样,忙转移话题:“我还当家里出事了。”上前直接去拉地上坐着的老太太:“毛阿婆可是不小心摔倒了?地上潮湿坐久了会起疹子,赶紧起来吧。”

    这老太太虽然家贫,但极要面子,平日出门头发鬓角都抿得整整齐齐,衣裳也干净,有个爱占些便宜的小毛病,却也无伤大雅。

    毛思月瘦弱,况且她自小被阿婆打骂惯了,不敢狠扶怕拗着老祖母的性子,更加惹火了她。

    林白棠上手可不管毛婆子的意愿,只想赶紧结束毛思月的尴尬——她一张腊黄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鼻尖全是急出来的汗,红着眼圈瞧着马上要哭出来。

    “别拉别拉我!”毛婆子见有人上手来拉,挣扎的更起劲了,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又哭号起来:“没廉耻的贱货,丢下我们孤儿寡妇怎么活啊?”

    毛思月去拉她,反被她就手在身上拧了一把:“你是不是也想跟着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一起跟野男人私奔了,过两年也找个野汉子……”

    小孙女不过十岁,这话可太难听了。

    毛思月难堪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白棠:“……”

    什么意思?

    毛思月的亲娘跟外面男人私奔了?

    她震惊的眼神与曹氏对上,疑问全写在眼睛里,对方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表示事实正如她听到的那样——逆来顺受的吴寡妇忽然揭竿起义,不愿再受毛婆子的打骂,跟着外面男人私奔了。

    这老太太的嘴巴平日聊八卦便十分厉害,如今骂起自己孙女来更是没了顾忌:“要不是我追出来抓着你,你也早跑了是吧?”

    毛思月面色惨淡,虽然被自家阿婆又重重捶了两下,还是不曾放开老太太枯瘦的手,拖着哭腔劝她:“阿婆,我没想着离开……”

    可惜毛婆子不肯相信她的话,对着小孙女连打带骂:“小贱人,你们娘俩就没安好心,都盼着我死是不是?”自儿子早亡,家中大小事情她待媳妇孙女愈加苛刻,凡事要在母女俩面前立威,让她们对自己害怕,更不敢反抗。

    只有捏住这娘俩,她才有安稳的晚年。

    可惜世间之事,多是物极必反。

    吴寡妇隐忍多年,没有外力的催化,为了女儿还能咬牙忍下来,但有外力介入,感受到背后有了助力,外面得到一点温暖,便再也忍不下去,义无反顾的追着外面的温暖跑了。

    林白棠挪去毛婆子后面,抱着她的腰抓住老太太腰间软肉往上拉:“毛阿婆你赶紧起来,别再打思月了。吴婶子不是你女儿,她再嫁也正常,思月可是你亲孙女啊,你这么打她骂她,就不怕半夜毛叔一脸血来找你,埋怨你欺负了他女儿?”

    同样的年龄,林白棠时常觉得沉默寡言的毛思月很是可怜。

    一家人穷点不要紧,但不能挨打受气,互相折磨。

    毛思月听到这话,眼泪“涮”的落了下来,忙低头去擦眼泪。

    她父亲生前也很疼爱这唯一的女儿,每日虽在码头上扛货,但还是舍得买小吃食哄她开心,那时候阿婆还不敢磋磨她们母女。

    父亲过世之后,一切都变了。

    阿婆越来越刻薄刁钻,母亲也越来越痛苦。

    毛婆子被林白棠的话吓到,她亲眼见过儿子被砸到脑浆迸裂抬回家来的

    凄惨样子,多少年都不曾忘。忽然被提醒,这么多年一直苛待亲孙女,宛如一根尖刺扎进她那颗苍老坚硬的心脏,血珠汩汩冒出,瞬间生疼。

    曹氏也上前来拉她:“毛婶子,白棠这话说得没错,媳妇再嫁便嫁了,这么多年守着孩子过也不容易。你可只有这么一个亲孙女了,再把孩子欺负跑了,将来靠谁去?赶紧起来,瞧把孩子给吓的!”

    毛思月平日寡言少语,瘦瘦弱弱瞧着胆小又畏缩,此刻却忽然大声冒出一句:“阿婆,我不走!我要代替爹爹给你养老!”

    浑浊的老泪顺着毛婆子沟壑丛生的脸奔流而下,她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任由曹氏扶起来,被小孙女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竟是连半句话都不曾再说。

    围观的邻居皆摇头叹息这祖孙俩的命运,却也不觉得吴寡妇跟人私奔是多大的事儿:“男人死了这么多年,婆婆又不是个好相与的,难为她守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又七嘴八舌问了几句林白棠在京都见闻,便一哄而散了。

    曹氏拉着她的手高兴的念叨:“虎子要是知道你回来,怕不是得高兴疯了。自你走后这小子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郑氏也表示,自家狗儿虽然念叨的不及虎子频繁,但跟老祖父时不常念叨什么淮安洛阳的,还问起年轻时候坐船去过京城的老祖父,计算她的归期。

    林白棠也很高兴:“我带了礼物给他们,让他们放学一起来我家。”

    曹氏便有些为难:“这小子去年冬天自作主张退了学,跑去武馆打杂,等我们知道他已经拜师了,可能回来的有点晚。”

    林白棠:“……”

    嗬,方虎子出息了!

    龚氏出去买菜,回来发现小孙女被铁将军挡在门外,顿时高兴不已:“盆儿回来了?!”

    林白棠扑进老祖母怀中,连连深嗅,还撒娇:“阿婆,你没在身边,我每晚都睡不着了。”又抗议:“我都十岁了,可不能再叫盆儿了!”

    龚氏拉过小孙女仔细打量,对女儿一路的照顾表示了肯定:“你姑姑还算操心,我们家白棠长高了,也胖了些,气色真好,像个大姑娘了。”也不知是出去太久的缘故,还是孩子当真在外面见过了世面,神情间稚气脱去不少。

    身上衣裙还是她亲手所作,从袖子跟裙摆上便能估摸出孩子长高了多少。

    老太太打开大门,卓家的下人便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眼瞅着搬了十几筐东西进院子,听从她的指挥全搬进了空厢房里,连同她的衣裳箱子。

    “娘跟弟弟呢?”林白棠都不必问,父亲跟兄长定然还在家具店干活。

    “你娘怕我带着幼棠太累,就将这小子拴到船上去了。她说你也是在船上长大,幼棠在船上玩也是一样,在家里我又要做饭还要看孩子,怕顾及不到。”

    林幼棠从小能吃能睡,长得还快,十一个月便知道借力扶着走路,已经能顺着墙或者床沿走一圈,活泼健康,精力太过旺盛,嗓门还洪亮,也只有在船上能老实一点。

    大约是两岸的景致时时变幻,还有街市间的热闹吸引,才能安静些。

    林青山还用刻刀给这小子做了不少小玩具,每日带到船上去,金巧娘忙起来便拿玩具哄他,也不耽误生意。

    傍晚时分,林家人陆续回来,金巧娘见到乍然出现的女儿,上前来抱着舍不得撒手:“我的乖乖,你几时回来的?怎的没早告诉娘,娘好撑船去码头接你。”

    林白棠使劲回抱着自家娘亲,腿上却传来疼痛的感觉,她低头发现小胖子手里还拿着个木头雕刻的鸭子,使劲砸她。

    ——离家数月,这小子早忘了自家阿姐。

    他一边流着口水砸阿姐,一边念叨:“我娘……我娘……棠棠娘……”

    感情小胖子以为家里来了个跟他抢娘的坏人。

    林白棠弯腰把小胖子举起来,对上一双亮晶晶毫无惧意的大眼睛,坏笑着喊:“收小孩了!收小孩了!”抱着他作势便要往院外走去。

    小胖子忽然发现坏人不但跟他抢娘,还要抱着他不知道去哪,偏偏老祖母跟母亲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哇”的一声哭出来,向母亲伸手:“娘——”

    林白棠被这小子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手摔下去,亏得林青山在院外便听到小儿子大哭,也不知这皮实小子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连忙快走几步推开大门,这才接住了小胖子。

    “爹爹——”林白棠才不管小胖子被吓到的模样,扑进父亲怀中,把小胖子挤在中间:“爹爹我回来了!”

    小胖子想要蹬腿,踹开跟他抢爹娘的坏人,谁知被林白棠死死压进爹爹怀中,哭得更响亮了,还是后面进来的林宝棠解救了他——坏人跑去抱阿兄,总算不跟他抢爹爹了。

    林白棠与家人久别回归,用热情的拥抱表达了久别的思念与重逢的喜悦,又拉着家里人去空厢房参观她在洛阳置办的东西:“……我身上的钱不多,给阿婆买了个带绒的抹额,大家都有礼物,剩下的全买了京都特产,有稠酒、黄桂柿子饼,还有各样果脯,腊牛肉腊羊肉。除了一部分咱们家吃,给虎子跟谦哥哥留一份,其余全部拿来卖。娘跟咱家的老主顾就说,这是从洛阳带回来的,吃完就没了,价格稍微调高些,到时候……本钱能翻三番。”

    龚氏:“……”

    金巧娘:“……”

    婆媳俩心疼的各自拉住了她的手:“你出门一趟,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零花钱全都拿来当本钱了?”

    她们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自家孩子在京都繁华的街头,舍不得花钱又暗自咽口水的可怜模样,虽然知道林青枝必不会委屈了自家小侄女,可花姑姑的跟花自己的银钱还是有区别的。

    林白棠没想到被家里人误解,瞧着一家子表情不由笑了:“我倒是想花,可一直没逮着机会花。小姑姑跟芸姐姐——就是罗家三娘子逮着机会就买东西,我要再跟她们住几个月,都要胖得走不动道了。”

    全家人仔细打量她,发现自家孩子出门数月不但依旧活蹦乱跳,还长高也胖了,气色红润笑靥如花,总算是放松下来,又夸她能干,走远路也不忘家里的小生意。

    林白棠便趁机提起罗三娘的招揽:“我想着罗家姐姐愿意带着我,她又家大业大是个能干的,便自作主张答应了,往后不但有月例银子,还包三餐四季衣裳,生意好时还能分钱,还能读书识字,爹爹跟娘亲不会不答应吧?”

    林青山摸摸自家闺女,仿佛见到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扑扇着自己绒毛还未褪去的翅膀,却已经向往远方,忽然生出老父亲的酸楚——早晚有一天,小丫头要扑棱着翅膀飞离他筑起来的巢穴。

    金巧娘揽过女儿,又气又笑:“你都答应了,还跑来问爹娘的意见?”

    这就算是默认了。

    “你们这帮孩子,一个比一个主意大。”牵着女儿的手去厨下端饭的时候,金巧娘道:“虎子磨不动爹娘,也从学堂跑了,你曹婶子跟方叔一起按着打,这小子愣是一声没吭,还说除非打死,否则他再也不回学堂读书!”

    当父母的,哪里拗得过年少的儿女。

    自家女儿也一样。

    当晚,三小只久别重聚,谈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方虎很是得意:“别瞧着我爹娘平日揍我下狠手,可真要让他们上手打死我,他们也不敢啊。毕竟养我这么多年,也费了不少银子。”

    林白棠:“应该还费了不少米饭跟猪肉!”

    陆谦:“……损失有点大,还不如将就将就继续养着!”

    方虎急了:“我有那么差吗?”他自我检讨:“我除了不爱读书,也没别的坏毛病啊,既不杀人也不放火,还是个孝顺的好儿子,每日回家还帮父母干活,就是想学个武,你们都不支持我?!”

    林白棠连忙安抚炸毛的小伙伴:“虎子哥哥也没错,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而且拿定了主意便要想办法实现,很厉害啦。”

    方虎心满意足:“洛阳的水里加了蜜吗?总觉得白棠去了一趟京都,说话都甜了!”

    陆谦点头表示赞同:“以前都不叫你虎子哥哥的。”

    三人笑倒在一处,随意靠坐在林家小船舱内,就着桌上摆着的京都吃食,聊起林白棠一路见闻,船上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他们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庞,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期望。

    夜深语稀,陆谦提起自己生活的变动:“陈先生说我再留在他的书斋浪费时间,他已经写了一封推荐信,端午过后我便要去盐城罗先生门下读书了。”谈起未来他多少有些惆怅:“可能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家。”

    林白棠也道:“罗家三姑娘手底下开着好几个铺子,她瞧上了我,端午过后,我也要去罗府上工了。”

    方虎那样粗神经的孩子也感受到了不能再朝夕相见的惆怅:“往后,我们也不能日日相见了!”

    他伸出手:“不管几时,我们总互相挂念着的,每年也还有相聚的日子,就是谦哥哥离得远,可能见的少了点。”在另外两人伸过来清脆的击掌声里,他还不忘叮嘱一句:“你们吃到好吃的,可别忘了带回来啊!”

    三人再次笑了起来,互相道别归家。

    端午过后,陆谦收拾出发前往盐城读书,方虎早已熟悉了武馆的生活,而林白棠坐上了罗三姑娘派人来接的马车,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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