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替我顶罪想来也愿意的。……

    林家院子里,藤荫下摆放着一把躺椅外加两把竹圈椅,伤了腿的陆谦理所当然被安置在躺椅上,方虎跟林白棠便坐在竹圈椅上,团团围坐在一处,嗅着厨房里传来的阵阵肉香味,等着开午饭。

    一夜过去,方虎跟陆谦面上伤肿愈加触目惊心。早晨林青山去接陆谦的时候,再次忍不住道歉——因自家事而被牵累邻居小孩受伤,好好一张小脸被毁,他内心深感不安。

    陆谦小时候便长得眉目清秀,这两年入学堂读书,愈发斯文有礼,可是巷子里各家交口称赞的好孩子。

    陆文泰反而不在意:“我家谦哥儿自小太过文静,巷子里谁家男孩儿不淘,偏他整日衣衫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爬树掏鸟窝更不曾做过,哪像个儿郎?男孩子挨打便挨了,总要多经点事儿将来才能担起重担。”

    市井人家,哪得那么精贵的孩子。

    旁人羡慕他家儿子乖巧知礼,他反而羡慕别家儿郎淘气惹祸,尤其喜欢方虎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颇有初生牛犊之勇。

    方虎伤的是胳膊,昨晚被曹氏骂过,又被阿婆念叨了半夜,一大早睁开眼睛便想逃家,幸亏林宝棠来得早,这是连早饭都包圆了。

    他开开心心洗漱完毕,也不用林宝棠搀扶,跟在他身边一路溜溜达达就过来了,进门便直奔早饭。

    三小伙伴伤后隔夜重聚,颇有种同甘共苦之后的沧桑,仿佛在一夕之间长大。

    林家父子吃完早饭便去家具店上工,龚氏忙着收拾出门买菜,金巧娘还在房里坐月子。三人坐在院里,微风拂过,齐齐叹了口气,又绷不住一起笑了。

    方虎十分懊恼:“我昨儿就不该在马车上大夸耀,回家被我娘好一顿骂,还差点挨揍。”

    林白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我昨儿能挨骂?拦了好几次,总是拦不住,要不是方叔跟我爹爹盯着,我真想拿臭袜子把你嘴塞起来!”

    计划若无纰漏,方虎能管住自己大嘴巴,昨儿她原本能糊弄过去,还能收获家人怜惜。

    三人之中,唯有陆谦不但没挨骂,还得到了大家众口一致的夸赞,便是连林青山昨晚送礼致歉回来,都叮嘱女儿:“往后行事,多听听谦哥儿的劝,万不可再冲动行事。”

    女儿为家人着想的一片心意难得,可也得顾及自身安危。

    方虎跟林白棠此时终于回过味来,齐齐瞪着陆谦:“你不会回家路上,跟他们告黑状了吧?”

    场景太过熟悉,小时候三人出门惹祸,最终被夸的是陆谦,挨打的总是方虎,林白棠也会逃不脱被口头教育。

    陆谦喊冤:“我真没跟方叔林叔告状,你们得相信我!”

    他那不算告黑状,又没扯谎,不过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三人也算有难同当过一回,怎么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午饭上桌,龚氏特意做了满碗酱香浓郁的炖肉,鲜美的清蒸鱼,当季清爽的鲜炒时蔬,再配上蒸的入口即化的金黄色蛋羹,方虎先“嗷呜”一声扑向饭菜,伤着腿的陆谦慢了一拍,被林白棠用未曾受伤的右手扶了一把,撑着她肩膀坐定,方虎已经一块炖肉入了口。

    “林阿婆,你炖的肉好香啊。”方虎嘴角沾着油亮的肉汤,还不忘仰头卖乖。

    方婆子的厨房艺虽也不错,比起郑氏还是略胜一筹,只是到底不如林家做小食生意的味道更佳。

    龚氏摸摸他的脑袋:“虎子喜欢就多吃点。”并不肯厚此薄彼,一样招呼:“谦哥儿也多吃点。”

    家中习惯了两餐饭食,最近金巧娘做月子便添了午食,但三小儿要养伤,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便也为他们加餐。

    她并不同三小儿一起用饭,端了金巧娘的饭食回屋,媳妇用饭婆婆看孩子,倒是一派融洽。

    林幼棠还是个吃饱了就睡的小孩,金巧娘边用饭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这三个孩子从小闹腾惯了,方虎的嗓门最大,大块的炖肉都堵不住他的嘴:“我爹娘也不知怎么想的,要是早一年送我去学武,昨儿老子就打得那俩龟孙满地找牙!”

    林白棠实话实说:“练个一年估计不大行,过个三五年应该没问题。”

    “白棠,你也觉得我该去练武?”方虎还当自己找到了人生知己,总算有人支持他的想法了,满脸期待盯着小伙伴,只盼她会说多说点。

    自进了学堂开蒙,他没少回来抱怨读书,厌学之深大家皆有共识,连方厚跟曹氏现在只要听到他提退学之事,都头疼不已。

    林白棠再不晓事,也不敢煽这股风,点这把火,唯有挟一筷子蒸鱼堵住他的口:“你尝尝我阿婆做的鱼,可鲜了!”侧头发现陆谦追逐过来的目光,也挟了一筷子:“这鱼说不定还是宋小二杀的,谦哥哥也尝尝。”

    她向来一碗水端得很平。

    陆谦心满意足吃鱼,不紧不慢吐出一根鱼刺后,泼了一盆凉水给方虎:“功夫练得再好,打完了人连个供词都不会写。字都没识两个,就算旁人代写供词,不读书怕是你也看不懂啊。”

    方虎:“……”

    碗里的鱼瞬间都不香了。

    林白棠却觉得陆谦说得有道理,还天真建议:“虎子,你要真喜欢练武,不如读书之余再去武馆拜师,文武全才听着也很不错呢。”

    方虎丝毫不因小伙伴的高看一眼而高兴,惆怅反问:“白棠,你觉得……我是读书的那块料?”

    他虽小小年纪,却很是清楚自己。

    读书识字,也是需要天份的。

    “我可不想在书斋里耗费几年时光,最后一事无成,还得回家杀猪。”小小年纪,竟已经开始思考未来:“我自己倒无所谓,就怕我爹娘当我是块读书的料,对我生了不该有的期盼,供我读书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到时候只怕更失望。”

    平日瞧着方虎冒冒失失,没想到他竟连几年之后的事情都想过了,林白棠仿佛头一次认识他,连连打量好几眼:“虎子,你可真没白长这脑袋。”

    旁的不说,对父母的想法倒很有预见性。

    连陆谦都对他刮目相看:“虎子,往日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想得这般深远。”

    方虎得意一笑:“谦哥,你从小拿我当傻子看是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家里的长子,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我姐姐都快出嫁了,要是娘家弟弟撑不起门户,将来还不得被婆家欺负死啊。”

    市井人家,小孩子再天真,也已经知道了生活的艰辛。

    陆谦舀一勺蛋羹给他铺在米饭上,伤的是右胳膊,终究吃饭不便:“喏,当我赔礼了。”

    林白棠也挟菜给他:“多吃点,我还指望着将来再有危险,有虎子哥哥护着我呢。”

    “虎子哥哥”四个字让方虎精神大振,豪爽应道:“白棠别担心,虎子哥哥定不会让你吃亏!要不你再叫

    几声来听听?”

    林白棠奉送他一个大白眼:想得美!

    三人在院里有说有笑,屋内婆媳相视而笑,金巧娘还感叹道:“这三小孩子感情可真好,从小就玩在一处,白棠遇上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连命都不要护着她,也多亏了这俩小子。”

    龚氏亦笑:“就是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娶了咱们盆儿。”

    金巧娘骇然:“娘,你想的可有点远了。”

    她女儿不过是个小孩子,离定亲还早着呢。

    婆媳二人都不过一句玩笑,但巷子里却另有人早早想好了。

    毛婆子午间洗完衣裳出来串门,听郑氏说起昨日之事,王氏伙同儿子要拐了林白棠去抵债,先是惊叹:“好狠的心啊,这可是亲孙女,竟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接着再听到郑氏说起自家孙儿跟方虎皆受了伤,便心疼个不住:“我竟不知,谦哥儿呢?伤得可厉害?”

    郑氏见到自家孙子便心疼了半夜,此刻提起还心有余悸,不断抚着胸口念叨:“菩萨保佑,万幸我家大孙子没出大事,就是伤得厉害。听说虎子胳膊都折了,脸上也肿得厉害。林家人过意不去,白日接了孩子们去他家养伤呢。”

    大孙子早晨去了林家,大中午她要眼巴巴赶了过去,倒显得不放心林家人的照顾。

    她倒是有心过去串门,也不好意思过去。

    毛婆子便热切道:“等我回家取几个鸡蛋,你陪我过去探伤?”

    郑氏心中极是愿意,面上还要推辞:“小孩子家家,探什么伤啊。”到底还是等毛婆子回家去取鸡蛋。

    毛家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但听说方虎受伤,毛婆子自然要拉着小孙女去探望。她匆匆赶回家中,才进门便发现院里站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手里还端着一大盆衣裳,儿媳妇身上也湿透了,两两相望瞧来很是不对劲。

    毛婆子整日出门东家长西家短,有时候回家也要骂儿媳妇“克夫”,年纪轻轻便克死了自己的儿子。有时候悲从中来还拿媳妇撒气,不过吴寡妇性子柔软,也体谅婆婆失子之伤,皆容让过去了。

    谁曾想毛婆子无意之中回家,竟撞见这一幕,当即开骂:“猪狗不如的东西,克死了我儿,竟还勾引外面的野男人,老天怎么不打雷劈死你啊?”

    那男人生得高壮结实,听到毛婆子骂人,连忙将木盆就地放下来解释:“大娘你误会了,我路过河岸见到你家媳妇掉进河里,下河救人才打湿了衣裳。”

    吴寡妇被骂得无地自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娘,洗的衣裳掉河里了,我怕咱家赔不起,便想着伸手去捞,谁知脚下打滑掉进河里,幸亏这位兄弟下河救了我,不然我怕是要淹死在河里了。娘,你可千万要相信我!”

    “不知廉耻的货,要不是你平日跟外面野男人眉来眼去,他怎么恰巧路过救了你?怎不是旁人路过救了你?说不得在河岸边守着吧。”毛婆子的意识里,儿子过世之后,儿媳妇便成了儿子留在世上的遗产,怎么处置得她说了算。

    至于这“遗产”内心如何想,她不在意。

    改嫁之事,更是万万不能。

    她一个孤老婆子,家中还有未成年的小孙女,养家的重担全在儿媳身上。纵然将来小孙女出嫁,不把儿媳妇捏在手心,将来谁给她养老?

    儿子过世多年,她严防死守所有靠近儿媳身边的男人,却脑筋活络早早为孙女物色人家。

    吴寡妇平日被婆婆拿捏惯了,骂的再难听也打落牙齿和血咽下去,但今日骂的却是她的救命恩人,头一次对婆婆的无理生出了怨怼之心:“娘,你说话这般难听,我平日什么样你也知道的,骂我就算了,怎好骂这位兄弟?”忙向对方赔礼道歉,送那男子离开。

    毛婆子又骂了足一盏茶功夫,估摸着野男人走远了,也打消了自家媳妇不该有的心思,便唤毛思月去林家:“白棠昨儿差点被人拐走,还受了伤,你去拿帕子包几个鸡蛋,陪阿婆去探望她。”

    她心里暗骂,不该招蜂引蝶的儿媳妇勾得野男人进了家门,该早早打算起来的偏偏连门也不肯出,上次被她推着去林白棠船上玩了一回,小孙女再听到她提“虎子”俩字扭头就走,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毛思月听说林白棠受伤,便去厨房坛子里包鸡蛋。

    她家院子虽小,但家里太穷总要想办法抠钱,便在柴房旁边搭了鸡窝养着几只母鸡,平日剁点野菜捞点小虾米之类喂食,家里的鸡蛋都被毛婆子拿去换钱攒着,她们娘俩谁都别想吃一枚鸡蛋。

    毛婆子后脚跟进来,见小孙女往帕子上放了七八枚鸡蛋,连忙拦挡:“败家的丫头,多了多了,三个就好。”自己亦觉得三个有点拿不出手,她平日去陆家方家可没少吃东西,便犹犹豫豫:“四五个也行。”在毛思月的坚持下最后拿了五枚鸡蛋,心疼的不行,一路唠叨到陆家门口。

    祖孙俩跟着郑氏踏进林家大门,发现院里很是安静,听到外面动静的龚氏迎出来,解释说方才吃过午饭,方虎跟陆谦去林宝棠房里歇中觉,林白棠回自己房间了,估摸着已经睡着了。

    毛思月听说方虎跟陆谦也在林家养伤,没见到几人,反而暗松了一口气。

    过得两日,拐卖案再次开审,林青山跟家具店东家请了假,带着三小儿出庭作证。

    吴有金跟仇俊一早便交待自己只是经手人,并不知林白棠父母健在,咬死了此事他们也是被傅金宝蒙骗。

    三人被分开看押,也就是抓捕傅金宝当日见过一面,当时便互相对骂,怨恨对方拖自己下水。

    吴有金连卖身契都拿了出来,对着堂上的官老爷连连喊冤:“大人,草民只是正常采买,再说还有中间人牵线,至于对方家事,草民如何得知?况且草民契书写了,银子也付了给姓傅的,只是跟着中人去带回自己买的人,怎能算得绑架拐卖呢?”

    仇俊也努力为自己洗脱罪名:“大人,姓傅的说自己侄女父母双亡,寄养在亲戚家,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央草民为他侄女寻个好去处。正好吴有金为富贵人家采买婢女,草民想着往后这孩子不必再淋风着雨,不缺吃穿,便应了下来。原本是好心一片,怎的就成了拐卖人口呢?”

    傅金宝:“……”

    话都让你们俩说完了,我还有何可说?

    苏州知府周无为上任几年,虽无亮眼的政绩,但向来信奉顺其自然教化庶民,也并不苛待治下百姓,或胡乱加征杂税,算得一方还不错的父母官。

    听闻光天化日之下,出了此待骇人听闻之事震惊不已,人犯抓捕归案之后再审,却发现另有隐情。

    小姑娘父亲带着周围邻居前来作证:“大人明鉴,林白棠乃草民亲生女儿,父母双亲健在,与姓傅的并无干系。”他也不怕家丑外扬,遂将亲生母亲王氏年轻时候被休,再嫁傅家,多年未曾联系,忽然冒出来逼迫他拿出几百两为傅金宝还债之事一一道明。

    “草民拒绝之后,没想到傅家人竟将主意打到了我女儿头上。”林青山双膝跪地口呼青天大老爷,求周大人作主。

    周知府没想到一桩光天化日的拐卖案,内中竟还有此等隐情,当即道:“姓傅的虽与姓林的有血缘之亲,但本朝注重的乃是宗族礼法,王氏既已改嫁,生下的孩子便有他礼法之上的母亲,这份母子情早在王氏被休之时便早已经断了,更何况傅金宝与林白棠,也算不得亲叔侄,更无权卖林青山之女!”

    都不是一个姓,当然是两家人。

    傅金宝原本还想拖吴有金跟仇俊下水,谁知这二人滑的跟泥鳅似的,早早为自己谋好了退路,最后反而所有的罪名要他一人来承担。

    他越

    听越害怕,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在周大人宣判之前忽喊道:“大人,草民有冤!”

    周知府没想他也会喊冤,于是奇道:“傅金宝,难道你没有唆使吴有金跟仇俊去绑林白棠?”

    傅金宝为了自己脱罪,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大人,此事草民也只是负责联络,主意却是我母亲出的。她是林白棠亲祖母,草民被外债逼到头上,想着……想着祖母卖亲孙女,原也不打紧,谁知却闹成这样……”

    竟还膝行过来,向林青山叩头认错:“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就算咱俩不是一个姓,总归是一个娘生的。我原也不愿意,可是娘说她是小侄女亲祖母,不妨事的,先将白棠卖出去,等过阵子我赚了银子回来,再将白棠赎回来……”

    说得倒好似林白棠是个物件,先抵卖出去,过阵子手头宽裕再赎回来即可。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都不敢相信他会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林青山再难忍耐,一脚踹在傅金宝身上,破口大骂:“谁是你大哥?你我素不相识,我姓林你姓傅,连大人也说我们是两家人,你还敢来害我女儿,要不是我女儿身边有人护着,早着了你的道儿,此刻人都不知道被你卖到哪里去了。你还有脸来认错?”

    他当着知府及一干衙役的面公然殴打犯人,原本算是扰乱公堂,但周无为也没想到傅金宝的无耻,被他自我辩解的话给惊到了,连同其余差役俱都装没瞧见,由得林青山连踹几脚,听得傅金宝连嚷救命,才上前来拉开。

    傅金宝只觉得肋骨生疼,不住向周知府磕头:“大人,草民不敢欺瞒,此事真的是我母亲的主意!”他从小被王氏捧在手心,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凡事无有不顺从的,对亲生母亲予取予求,早已习惯。

    在牢里两日,左思右想有了对策,如果此案非得有人认罪,那便推亲生母亲出去顶罪。

    他想:母亲那样疼我,替我顶罪想来也愿意的。

    傅金宝既有供词,周知府便派人前去枫桥镇拿人。

    王氏自去林家救助之后,被林青山撵了出来,灰头土脸回到家,想到儿子在牢里受苦,她又没门路去救人,忧心如焚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在家昏睡着。

    丈夫被抓,婆婆病倒在床,整日昏睡着,杨氏难得感受到家的宁静,内心反而盼着傅金宝一时半会别放回来,婆婆也最好长久的病着,她跟女儿才得片刻喘息。

    谁知不过两日功夫,好容易婆婆退了烧,才喝了一碗米汤,官差便上门来拿人,领头的差役闯进来,倒吓了杨氏一跳。待问起王氏,她向正房暗指,小声道:“我婆婆在家养病呢。”也不知婆婆又犯了什么事儿。

    王氏病病歪歪被押去府衙,见到儿子便扑了过去,见他身上还有好几个脚印,好似被人踹了一顿,当即心疼不已:“金宝,谁打你了?”她自己烧得不轻,反而先心疼儿子:“你告诉娘。”

    傅金宝不着痕迹往后悄悄挪开一点,似要与她划清界限一般,忽大声道:“娘,我已经向大人招了,你说卖了林白棠便能替儿子还债,你还说你是那丫头的亲祖母,有权利卖她!这一切都是您老的主意,可不能让儿子背锅啊……”

    王氏不可置信,呆呆盯着从小捧在手心的儿子,还当自己烧糊涂了:“金宝,你在说什么呀?明明——”明明是你先提起卖了林白棠的,怎成了她提议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