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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和他分手

    ◎“阿枝,你已经被李见山带坏了。”◎

    姜枝的语气天真无邪,毫不掩饰说出自己的小秘密。

    傅嘉荣掀起眼皮,目光沉定定,就这样望着她。

    她脸上的羞涩写满少女情事。

    姜枝努力撑起甜蜜的笑容,内心紧张、忐忑,心脏跳跃的速度像跑了整程马拉松。

    以前,她害怕严苛挑剔的哥哥看不上李见山,所以不愿透露自己谈恋爱的事;但现在她好像抓到救命稻草。

    她谈恋爱了。

    她有男朋友了。

    哥哥不能再喜欢她。

    断了吧,就这样吧。

    姜枝希望聪明的哥哥能明白她的用意。

    然而——

    “抱歉。”傅嘉荣的神色转变得太快,顷刻间,他又变成那个沉稳、冷静自持的博创科技董事长,“阿枝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男人英俊的面庞浮现淡淡的笑意,所有阴暗的一面被悉数压制。

    对比起来,姜枝在他面前就是一览无遗的白纸。

    姜枝怔愣,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女孩微微深呼吸,掐紧柔软的手心,心跳快跃到嗓子眼,她再次露出羞赧的模样,“我谈恋爱了,那个男生,你也认识。就是李见山,计算机社的副社长,他和哥哥的公司还有项目合作,之前在碧螺山——”

    傅嘉荣微笑着打断她:“我知道。”

    不用跟他介绍得这么详细。

    他越听,心底只会越生气。

    姜枝望着他,等他下文。

    结果傅嘉荣什么都没说,端起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

    姜枝突然发现,她好像看不透哥哥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表现得很冷淡,似乎并不喜欢她,也不在意她有没有谈恋爱。

    年夜饭结束后,管家指挥佣人收拾碗筷、清理现场,两家人移步花厅喝茶聊天。平时这种场合,傅嘉荣必然会好好表现,但今晚他揉着额角,说自己不胜酒力,想回屋休息会。

    他一走,姜枝更加方便撒谎。

    她说今晚约了秦钟毓逛老庙街,那边有新年灯会,烟花秀,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并且保证会注意安全,按时回家。

    小孩子玩心重,长辈们也不拘着她,放任姜枝出门。

    “让嘉荣开车送你过去吧。”

    “那怎么行?嘉荣今晚喝酒了。”

    “噢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姜枝赶紧阻止他们的撮合,“不用麻烦哥哥,待会安排一个司机送我就行!”

    “也行。”

    姜枝松了口气,悄悄给李见山发消息,说自己大概几点会到看电影的商场。

    她拿着手机,脚步欢快回了屋。

    只是她前脚刚走,傅嘉荣后脚就过来了。

    姜奶奶问:“嘉荣啊,你怎么不休息了?脑袋疼不疼,我让厨房给你熬一碗醒酒汤。”

    傅嘉荣淡笑,“谢谢奶奶挂记,我洗完脸已经清醒了。”

    事实上,他回屋冲了凉水澡。

    妹妹坦白自己的恋情,确实让傅嘉荣既意外又生气,他以为姜枝还要隐瞒他一阵。

    酒精在体内不断催发,五脏六腑和血液都热腾起来。

    冷冰冰的水并不能浇灭体内的郁燥。

    但是可以使他头脑清晰地分析。

    冲完澡,他也就明白姜枝的意图。

    她知道他的感情,但她不爱他,所以想借这件事把他推开。

    断掉念想。

    知难而退。

    傅嘉荣站在衣帽间,冷眼看着镜中的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颗颗系上衬衣纽扣,也顺势遮住那副精壮结实的凶悍身躯,极具力量和荷尔蒙的薄韧肌理,与表面斯文儒雅的皮囊形成鲜明对比。

    分析清楚和平复心情以后,傅嘉荣重新出现在长辈们面前。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好,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边,为他辩解和摇旗呐喊。

    妹妹不仅是他的妹妹。

    以后还得嫁给他,当他的妻子。

    李见山那个杂碎又算什么东西?

    斯斯文文的哥哥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为长辈们煮茶,谦逊聊天,又因为没看到姜枝,而不动声色询问她的下落。

    “阿枝回屋换衣服了,待会要和阿毓去老庙街玩。”

    傅嘉荣眸色不变,“小毓吗?”

    “是啊,考虑到你喝了酒,就让小周去送了。”

    好歹是第一次约会,该有的隆重得有。

    姜枝换了身穿搭,挑了加绒的杏白色鱼尾裙,裹着窈窕婀娜的身段,镜墙前,少女瘦而不柴的身体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像颗已经饱满但尚未催熟的嫩桃。

    她又添了件保暖的羊羔绒外套,天青色的蓝,版型流畅贴合。

    姜枝精心打扮,从头到脚充斥着认真。

    她还微微卷了头发,化了精致的妆容。

    捯饬完后,姜枝拎了一款最近很得她喜爱的包包,准备愉快出门。

    家里安排的车子就停在外面,她一出来,司机立马打开后座车门。

    车内开着制热,暖和得可以穿单衣,姜枝一上来就感觉到热,当即脱了那件羊羔绒小外套。

    为了符合整座庭院的设计,路边的灯属于那种挂起来的木质灯笼盏,里面的灯芯光晕也有讲究,不能像城市里的路灯太过炽亮,否则会破坏这份中式宅子的美感,最好是朦朦胧胧的橘黄韵味。

    以至于姜枝坐进后座,里面昏暗沉沉,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清冽的冷杉香。

    太熟悉了,她心头一跳。

    姜枝立马打开车内的灯,光线驱散黑暗,瞬间露出傅嘉荣那张英挺俊美的脸。

    他也坐在后座,甚至就在她身边不远处。

    单薄的纯黑色衬衣,草草系了几颗纽扣,露出脖颈和若隐若现的胸膛,冷白中透着一丝酒精余韵挥发出来的淡粉。

    更别说他还挽着袖子,慵懒地坐在那。

    整个人呈现出等候多时。

    说实话,姜枝有被他吓住。

    她瞪着眼,涂得鲜艳饱满的红唇有微微张开的趋势,整个人的呼吸都加重。

    傅嘉荣听着车内清晰的呼吸声,侧过头看她,薄唇勾起温和的笑意:“阿枝要去哪?哥哥送你。”

    姜枝按住被吓坏的心跳,精致的脸蛋浮现起笑容:“有司机在,就不麻烦哥哥了。”

    男人未置一词,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姜枝提醒他:“哥哥,我得出发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下车。

    意思很明显了。

    但傅嘉荣这种商场老狐狸最会做的就是不正面回答。

    他深深凝望身边的小姑娘,“阿枝今晚格外漂亮,眼睛里是戴了美瞳吗?”

    姜枝的眼睛生得特别好看,水灵灵又饱满,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尾撩人的钩子,更别提在她的眼角处,还有颗小小的泪痣。

    “戴了。”她问:“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这条杏白色的鱼尾裙,看着很眼熟。”

    傅嘉荣看她的眼神,既有欣赏,又有隐晦的、别的意味,但并不冒犯。

    姜枝低头看了看,“有吗?”

    “有一个周六的下午,哥哥陪你逛街买的它,忘了?”

    姜枝是真不记得了,衣帽间的衣服多如牛毛,更何况她还不止一个衣帽间。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大的问题是,她穿着哥哥刷卡买的漂亮裙子去跟男朋友约会,如果是以前,姜枝还不会想那么多,但现在……

    她感觉哪哪都不自在,有种想跑回去换一身的冲动。

    忽然,傅嘉荣又开口了:“听说阿枝要跟小毓去老庙街玩?”

    姜枝莫名觉得男人赋予她的压迫感变得强烈起来,她硬着头皮嗯了声,暗自捏紧手指:“去逛一逛,看看灯会和烟花秀。”

    “安排得挺好,只是我刚刚问过行简,他说小毓已经跟着家里人去港城过年了。”傅嘉荣笑了,“阿枝,你确定还要去老庙街吗?”

    姜枝算是看出来了,哥哥并不想她出门。

    她甚至还发现司机不见了,车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都是预谋!

    姜枝想到他变质的感情,心底升起一股叛逆劲,索性也不掩饰,“好吧,我承认,我没有跟阿毓约着去老庙街,我是跟男朋友约会看电影。”

    傅嘉荣看着浑身竖起尖刺的妹妹。

    “男朋友。”他轻轻笑了,问她:“什么样的男朋友会挑在跨年夜这晚,把一个本该和家人团聚的女孩子哄骗出去?”

    姜枝解释:“哥哥你不要乱说,跟他没关系,是我定的。还有,现在都什么社会了,情侣约着一起出门跨年是很正常的事,哥哥你年纪大了,不懂我们这些年轻人。”

    最后一句话,更是分水岭。

    “阿枝还真是够袒护他。”傅嘉荣的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冷冽。

    “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傅嘉荣语气生冷:“犯得着句句不离男朋友三个字吗?”

    “我喜欢他,我就要提!”

    姜枝存心跟他唱反调,瞧见傅嘉荣的笑意越来越淡,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知收敛。

    女孩心头乱糟糟的,不想再耗下去,撇开脑袋,说最后一次:“哥哥赶紧下去吧,不要耽误我跟男朋友的约会。”

    “阿枝。”

    “你不要说了,我不爱听。”

    姜枝捂着耳朵,语气就硬不起来,哪怕叛逆反抗也带着柔软倔强的强调,听起来就没什么气势。

    “你要是不下车,那我就换一辆!”

    她翅膀硬了,要逃离哥哥的管控。

    姜枝去摁开车门的按钮,发现早就被反锁了,根本出不去。

    她不信,又死劲戳,但于事无补。

    “你干嘛呀?放我出去!”姜枝生气了。

    傅嘉荣盯着她,冷着脸:“你想都别想。”

    她望着这个不近人情的男人。

    傅嘉荣向来对她千依百顺,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姜枝到底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又被长辈们捧着长大,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当即红了眼眶,戴着美瞳的眼睛蓄起薄雾,氤氲着泪珠。

    “你凭什么限制我?我讨厌你!”

    她瞬间哽咽了,喉咙酸涩,一抽一抽的,傅嘉荣薄唇抿直,望着鼻尖红红的女孩,那一声我讨厌你,更是毫无预兆砸在心里。

    他忽地哂笑,似乎不可置信:“阿枝,你说什么?”

    讨厌他?

    就因为一个李见山?

    就因为他不让她去约会看电影?!

    明明在这之前,常常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说最爱他了。

    姜枝抽泣,咬了咬唇瓣。

    她,她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并不是本意。

    他在逼她:“怎么不说了?”

    傅嘉荣拽住那只纤细的手腕,姜枝吓得哆嗦,“你放开我!”

    然后像碰到可怕的东西,挣扎着想甩开。

    可她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傅嘉荣轻易把她拽起来。

    姜枝死死抠住身边的扶手,鼓着腮蓄力,这副宁死不从的模样,恍然间让傅嘉荣想起她有段时间最爱发的表情包——有人拽着狸花猫的爪子,想把它带走,那只猫浑身写满抗拒,抓着树干拼命抵抗。

    她现在就跟那只狸花猫没什么区别。

    然而,坚持不到五秒,姜枝就撑不住了,整个人被带到傅嘉荣身边。

    男人按着她的腰,把她扣在腿上,两只手腕被并在一起拧住。

    “傅嘉荣!”

    姜枝对这种变了味道的亲密写满抗拒,像触及到不能接受的感情,整个人变得很敏感。

    “呵,哥哥都不叫了?”

    “先是讨厌我,现在又直呼我的名字。”傅嘉荣气笑,声音发冷:“阿枝,你已经被李见山带坏了。”

    他捏着女孩的下颚,逼她正面看着自己,金丝边眼镜的镜片折出凛冽锋利的光,男人那副温柔儒雅的面具被撕碎,脸色阴沉,冷冰冰逼她。

    “和他分手!”

    姜枝更犟,眼中含泪:“我不分!”

    …

    姜枝看电影的计划泡汤,傅嘉荣强行把她送回卧室。

    他们现在的情绪都很不稳定,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坐下好好谈,但傅嘉荣更不可能放任妹妹出去见什么男朋友。

    人在极度不理智的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

    傅嘉荣让管家拿钥匙锁门。

    “砰砰砰!”

    姜枝死劲捶门,抽抽搭搭生气。

    “傅嘉荣,我讨厌你,你凭什么关我!”

    “开门,放我出去!”

    “我恨你!”

    傅嘉荣脸色阴鸷,唇线抿直,未置一词。旁边的管家也傻了,哪曾见过这种架势,他在姜家老宅也算老人,看着他俩长大,很清楚两人之间浓厚亲密的感情。

    “周伯,这事我会处理。”

    傅嘉荣的言外之意,管家心里明白,虽然不知道他俩闹了什么矛盾,但还是点点头,愿意守口如瓶。

    在姜家老宅,上上下下的佣人都清楚,傅嘉荣迟早是他们的姑爷。

    傅嘉荣拿到钥匙,让管家离开。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哭闹停歇,“阿枝,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你好好休息,晚安。”

    “谁要跟你晚安,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姜枝本来都哭累了,情绪也渐渐得到平复,乍然听见他的声音,那股被娇纵的气焰又升起来。

    傅嘉荣没有回应。

    姜枝抱着外套、拎着包气冲冲往里走,一路走,一路丢东西,先是外套,又是鞋,接着砸包,乒呤乓啷,到最后只剩那件杏白色的鱼尾裙。

    一想到这条裙子还是傅嘉荣买的,心中又是气郁烦躁,索性脱掉扔到地上。

    出不了门,就根本看不了电影。

    姜枝拿起手机给李见山发消息。

    [阿枝]:李见山,临时有点事来不了,对不起啊。

    [阿枝]:狠狠忏悔jpg

    姜枝不可能跟他解释具体的原因,传出去并不好听。同样,她也不可能闹到长辈们那里去,因为……他们中意傅嘉荣,必然会挑剔李见山。

    如今两人放到一块根本没有可比性。

    [李见山]:没关系,以后看也是一样的。

    [李见山]:幸好你没来,这边局部暴雨,已经在打雷闪电。

    [李见山]:照片jpg

    姜枝看到夜空里恐怖的紫色闪电,很密集的一片,让他现在赶紧打个车回去,免得待会淋湿了。

    商场外早已倾盆大雨,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和电闪雷鸣,让很多外出约会的情侣被迫滞留。

    李见山挤在水汽腥湿的人群中,低头回完消息,又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人,只有他形单影只。

    姜枝卸妆洗漱,穿着睡裙回到床上,手机里又冒出很多消息,都是先前吃年夜饭时骚扰的债。

    她一一回复,时间过得很快,转到凌晨,外面不知不觉间放起烟花。

    有一就有二,接着陆陆续续多起来。

    姜枝把手机丢一边,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在黑暗的环境里辗转反侧。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喜欢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枝没有丝毫察觉。

    她闭着眼睛,开始细细回想。

    初中时期……

    打住!

    太早了,绝对不可能是这个阶段。

    姜枝在被窝里狠狠摇了摇头,切换高中时期,十六十七岁一切平常,没什么特别。日常就是上课、去哥哥的办公室写作业、回家后偶尔还要去书房接受哥哥的补习……

    她还记得那根戒尺,不是用来打她,而是端正她的学习坐姿,哥哥会借用外物触碰她的下巴、肩背,要求她保持正确距离,好好爱护双眼。

    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十八岁……高三下学期了,她在开学后不到两个月成年,按照传统,是要举办成人礼,但天大地大学习最大,成人礼挪到暑假大操大办,在3月16那天,两家吃了饭,饭后,饭后……

    一段茶余饭后的闲谈在脑海里重现。

    那时哥哥的事业已经稳定两年了,年纪也摆在那,长辈们问他什么时候考虑个人问题,毕竟从确定对象、到交往、再到订婚、后面还要筹备婚礼,等真正结婚领证差不多就三十。

    三十而立,成家立业。

    刚刚好。

    但是哥哥怎么说来着?

    「我不打算结婚」

    不结婚?那怎么行?

    对他们这些家族显赫的人而言,婚姻并能任性。要么和门当户对的联姻,婚后各玩各;要么和心仪的人结婚,但前提不能差太多。

    傅嘉荣坦言不结婚,这可吓坏长辈们,就连当时的姜枝也是不可思议,她也跟着凑过去追问,还很八卦问为什么?

    她还想见见嫂子呢。

    结果傅嘉荣看了她一眼,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开玩笑说不结婚就可以照顾阿枝一辈子。

    姜枝仔细回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和神态,却发现和往常一致。

    直至此刻,傅嘉荣仍把她当妹妹。

    只是妹妹。

    他那时真的不想结婚。

    那应该是在这之后了……

    姜枝细细回忆3月16日以后。

    好像过了一周吧,傅嘉荣逐渐变得古怪,很长一段时间,他看她的眼神带有几分思索和迷茫。之后的频繁相处,确实跃过兄妹应有的相处界限,变得逐渐模糊,直到毕业了,暑假的时候,姜家为她举办正式的成人礼,轰动北城,风光无限。

    姜枝一想到成人礼,立马联想到傅嘉荣的微信头像。

    她连忙扯下被子,摸起手机急匆匆点开。

    在花团锦绣里,她穿着漂亮的晚礼服,隆重极了,盘好的头发戴着一顶精致奢靡的公主皇冠——这是外婆赠送她的礼物,出自欧洲宫廷皇室,曾被一个西方的资本家高价收藏,后来他在华尔街破产清算,从高楼一跃而下,他的死并没有结束所谓的掠夺,外婆接下他的一切,在一众典藏里挑了这件本该在博物馆的皇冠,转而赠送给她。

    照片里,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眼神温柔发亮,视线跃过漫天细碎的彩带,笑盈盈注视着前方。

    姜枝双指滑过,放大照片,看到身后斜侧方,远远的,有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正深情地凝望她。

    这个男人就是傅嘉荣。

    早就有端倪了,姜枝心头大惊,自己以前居然没有发现。

    她这下更睡不着,心烦意乱。

    何止是姜枝心烦意乱,卧室对面的傅嘉荣也很头疼。

    今晚的情绪确实有所失控,他不应该在姜枝面前暴露。

    可那时他也是昏了头。

    叛逆不听话的妹妹,明知他的逆鳞,非要一口一个男朋友,为了那个李见山而抗拒他、哥哥都不叫了,还说讨厌他、恨他。

    没良心的小东西。

    这些年白疼她了。

    现在的情绪是平复了,但太阳穴的抽痛和没有挥发干净的酒精令他有些昏昏欲睡,激起某些尘封的回忆。

    那是妹妹十八岁生日过后的第二晚。

    他因为说了不想结婚,还开玩笑说这样就可以照顾姜枝一辈子,被家中长辈叫到书房面谈。

    “嘉荣,你昨天那些话是认真的?”

    “嗯,我对婚姻不感兴趣。”

    “那照顾阿枝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的妹妹,我看着她长大,也照顾了这么多年,以后我也愿意一直照顾她。”

    长辈们震惊了,以为他喜欢姜枝。

    这下又换傅嘉荣觉得不可思议,笑了。

    “他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你不喜欢还要——等会,我好像理解你的意思。嘉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结婚,阿枝也不会结婚?她以后会有中意的对象,会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你横插在中间又算什么?会有别的男人代替你照顾她。”

    傅嘉荣原本面带淡笑,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忽然收住了。

    他皱起深深的眉头,沉默不语。

    显然,他不想结婚,但想一直这么照顾姜枝。他理所应当觉得养大的妹妹也跟他一样,不想结婚,也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他不愿意有第三者出现破坏他们和谐相处的氛围。

    他对姜枝的感情很复杂,朝夕相处多年,又是呕心沥血带大的姑娘,这世上有谁配得上她?让他眼睁睁看着姜枝嫁给别人,光是想一想,傅嘉荣就已经心烦意乱,恨不得宰了那个抢走姜枝的野男人。

    他开始审视思考自己的感情。

    同时,他也开始认真看待自己的妹妹。

    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可是一旦触发关键按钮,就像卸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傅嘉荣也曾以为自己有当爹的癖好,可在面对其他人犯蠢时,他虽然表面微笑,但实际上感到很厌烦,没有半点耐心,等对象换成姜枝……

    那没事了。

    笨笨的也很可爱。

    他乐于去教导妹妹,一遍一遍又一遍,也乐于给她刷卡花钱,买漂亮的裙子、包包、珠宝首饰等等,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愿意送给她,看到她收到礼物后高兴的样子,傅嘉荣格外有动力。

    如果让他给别的女人花钱,身为资本家的他可以做到铁鸡公一毛不拔。

    在理清自己的感情过程中,傅嘉荣逐渐明白,他对姜枝是有感情的——那段日子,妹妹频繁进入他的梦里,他并不排斥所谓的牵手、拥抱、接吻,乃至更过分的事。

    梦中过往种种,像走马灯一样重现,脑袋有些肿胀,接收过多的画面和信息,隐隐发疼的脑仁滋生出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

    傅嘉荣梦到姜枝很爱李见山,为了跟他在一起,居然在他们的婚礼上玩起私奔。

    姜家也不可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不费吹灰之力抓回姜枝。

    在他们的婚房里,妹妹一边哭一边扯掉头纱,那些昂贵的珍珠钻石珠宝稀里哗啦砸落,她把头纱砸在它身上,就像今晚被关进卧室那样歇斯底里。

    “我不要跟李见山分开!”

    “我不想和你结婚!”

    “傅嘉荣,我讨厌你!”

    “我恨你!”

    她哭得很伤心,还想去找李见山。傅嘉荣不能容忍已经嫁给他的妹妹心里还想着别人,他很生气,就像今晚那样情绪失控。

    画面转换得太快,姜枝依然在哭,只不过哭声变了调子,她身上还穿着圣洁的婚纱,躺在他们的婚床上,纯洁的白和极致的红,这两种鲜明的颜色都不及姜枝脸上的薄红,她好像知道错了,去抱他的手臂、攀他的肩膀,试图搂着他,哭唧唧说着只要哥哥只爱哥哥。

    骗子。

    阿枝就是小骗子。

    傅嘉荣不会再相信她,手分手开妹妹的月退压着,将她欺负得又哭又呻口今。

    傅嘉荣是在半夜惊醒的。

    窗外的烟花声停歇了,他坐在床头,拧着眉,捏了捏眉心。

    梦中的他很过分,浇灌到堵不住,把一向疼爱的妹妹弄成那样,傅嘉荣觉得这不会是他。

    他不可能这么粗暴禽兽。

    男人掀开被子,去浴室洗了澡,换了身睡衣,清清爽爽出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了。

    他想起被关回卧室的姜枝,拿起钥匙,准备过去看看她。

    门锁打开,室内静悄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馥郁的香味。

    傅嘉荣走进卧室,率先碰到一件东西,他蹲下拿起来,是件外套,那件蓝色的羊羔绒。

    男人叹了口气,搭在臂弯,接着往里走,脚尖又踢到东西。

    他弯腰捡起,是一双镶着珍珠链条的米白色玛丽珍鞋。

    傅嘉荣把鞋子摆好,接着往里走,然后他又收获了一个丢在地上的包包。

    接连捡到三件物品,傅嘉荣已经猜到他的阿枝在房间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最后,在靠近床的位置,他又拾起那条裹着妹妹身体的鱼尾裙。

    很柔软的面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傅嘉荣把衣服叠好,放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才借着月光看向床上。

    姜枝已经睡着了,头发有些凌乱,大半被子踢到床尾,一角已经落到地上,室内制热,并不冷,她穿着睡裙,姿势不算规矩,裙摆滑至腿根,细细的肩带也掉了一半。

    早几个小时前还哭闹的妹妹,现在乖乖睡着了。

    傅嘉荣叹了口气,拉下卷起的裙摆,严严实实盖住脚踝,又把滑到臂弯的肩带给她拨回去,接着整理她的被子,四四方方掖得整整齐齐才算作罢。

    他做得很顺手。

    姜枝初中时非要住在哥哥那里,脱离家里的呵护,固然可以放飞自我,但也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有次倒春寒,她踢被子,结果着凉了,引起高烧,烧得她那段时间很遭罪。

    傅嘉荣意识到对她的照顾还不够细致全面,也是从那以后,每天半夜都会过来看看姜枝,给她盖被子。

    姜枝睡得很香,不知道床边坐着哥哥。

    傅嘉荣在房间里呆了会,盯着她瞧,最后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非得李见山,选哥哥不好吗?”

    晨光熹微,远山朦胧青黛,云雾缭绕。姜枝起了早,推开菱花窗户,雪后的清晨天光刚有一丝清亮,空气中弥漫着从远方飘来的、淡淡的烟花爆竹的硝烟味。

    姜枝举手抻了懒腰,准备去洗漱,结果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和外套。

    她记得她昨晚赌气,直接扔在地上。

    怎么又规规矩矩放好了?

    下一秒,姜枝的脑海里浮现出傅嘉荣的影子,他半夜肯定趁她睡着过来了!

    想到他昨晚的言行举止,姜枝就生气。

    然而,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

    大年初一吃饺子,她和傅嘉荣还是要坐在同一张饭桌,甚至是挨在一块。

    这是他们无法更改的位置和距离。

    长辈们丝毫不知昨晚的事,热热闹闹的聊天,还在问姜枝昨晚和秦钟毓在老庙街玩得怎么样?姜枝压根就没有出去,还在自己家里被软禁,她有苦说不出,故作开心编造谎言。

    作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身边斯文用餐,举手投足透着成熟稳重和冷静自持,再难看到昨晚情绪失控的痕迹。

    吃完饺子,姜枝还得挨个拜年领大红包。

    她嘴甜,吉祥话一套接一套,一圈下来都快拿不住了。

    傅嘉荣淡淡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按照以往惯例,姜枝也会给他拜年,同样的,傅嘉荣会拿出为她准备的红包。

    但今年不会了——姜枝不会给他拜年。

    她拜完傅阿姨,拿了红包就收手,抱着一叠,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阿枝这是怎么了?”

    长辈们瞧见了,还挺意外,毕竟在拜年收红包这个环节,姜枝最喜欢给哥哥拜年了,倒不是给的金额有多大,而是可以逗傅嘉荣。

    每次轮到他,姜枝总是格外浮夸,蹦出一串啼笑皆非的词儿,然后手臂一张,高呼:哥哥给我大红包吧!

    然后就扑过去了。

    傅嘉荣往往会忍俊不禁,接住扑过来的妹妹以后,拿出质地精良、包装精美的大红包递给她,然后对她说。

    「拂尘扫垢,烟火常新」

    「阿枝,愿你岁岁无虞,长安喜乐」

    “跟阿枝闹了点别扭,我去看看她。”

    傅嘉荣礼貌离开,快步去追抱着红包回卧室的女孩。

    “阿枝。”

    走在前头的小姑娘一听见他的声音,脚下生风,跑得飞快,但还是在木质的楼梯口被逮住了。

    “红包都不要了?”

    “我不要你的红包。”姜枝不肯看他,还在生他的气,“我讨厌你。”

    “说什么胡话呢?”傅嘉荣语气温和,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昨晚是哥哥做得不对,哥哥已经做了一夜的深刻反思。”

    姜枝还是不肯看他。

    男人叹了口气,抚过女孩的脸庞,让她看看自己,“阿枝。”

    “那哥哥都说说,反思了些什么?”

    “终于肯叫我哥哥了?”

    姜枝让他严肃点。

    “哥哥错在不该阻止你跟李见山约会看电影,还把你强制扣留在家中。”

    「错?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傅嘉荣心口不一,嘴上有多反省,内心就有多哂笑。

    姜枝很诧异他居然反省得这么到位,狐疑道:“真的?”

    男人点头,神色认真,“所以,阿枝可以原谅哥哥吗?”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修复关系,等打消妹妹的防备,和她重归于好,才能更好拆散她和李见山的孽缘。

    姜枝不作答。

    “阿枝?”

    “哥哥。”

    傅嘉荣微笑:“怎么了?”

    女孩望着他,也没说到底原不原谅,只是很郑重提醒:“哥哥永远都只是我的哥哥。”

    男人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但背地里已经捏紧手心,表面假装答应:“好。”

    应下这个字的时候,傅嘉荣的心底,瞬间涌现出更为偏执极端的念头——

    「哥哥永远都只是我的哥哥」

    要是彻底模糊哥哥和爱人之间的界限呢?那哥哥这个称呼也可以作为调//情的爱称。

    他又想起昨晚做的梦,姜枝一袭圣洁纯白的婚纱,哭得可怜极了,睫毛被粘湿,鼻尖通红,漂亮的脸蛋上一片湿热的薄红,比胭脂更稠艳。

    哆哆嗦嗦吃着他的东西,被逼着喊哥哥和daddy……

    傅嘉荣答应得很干脆,姜枝仍心生不安,抿了抿唇瓣,良久,才轻声细语试探他。

    “哥哥昨晚毁了我的约会,我要补上,你不能再阻挠我。”怕他不肯,姜枝连忙用傅嘉荣的话堵他:“你也答应了,哥哥永远都只是哥哥。”

    “哥哥不能骗我。”

    傅嘉荣将红包递给她,轻笑:“不骗你。”

    “那就好。”一连两次都答应了,姜枝没有防备,悬着的心落下,笑吟吟接过哥哥准备的红包。

    男人仰头,看向她踩着楼梯离开的身影,无声冷笑。

    笑他的阿枝天真。

    商人重利轻信。

    骗?

    夺回妹妹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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