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美丽冻人

    方澄以为自己会平安度过这次搜查的,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即使他听说执行者们这次用上了特制的法器。

    那又怎么样,他十几年来的经历完全经得起任何检查,他也不是修魔的,全身上下不带一丝魔气,他只是在主人的帮助下选择了另一条路。

    执行者离开的时候,他还能笑着安慰舍友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什么也没做,查再多次也不怕。”

    然后他就听到非常有规律的敲门声。

    也不用这么打他的脸吧!方澄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抿唇道:“请进。”

    门在舍友们“不会真有鬼吧”和“兄弟我怕”这类此起彼伏的尖叫下“吱呀——”一声开了。

    来人一身黑红劲装,面上覆着同色面具,戴着同款的黑色手套,全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下半边脸。

    他径直朝方澄走去,后者眼神微动,正要说什么,却见他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噤声。”

    于是所有人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抓到你了,”他说着,转身对着门外吩咐,“全部带走。”

    执行者鱼贯而入。

    ……

    那些住在一起的,尚无师承的弟子搜查起来毫无难度,莫等都不需要扫他们一眼就能探清底细,难的是那些拜了师,师长还颇有实力的,难缠得很,都想学奚风远一样不把戒律堂放在眼里,他踏着夜色掠过一座座山,也就吃了一晚上闭门羹。

    不开玩笑的说,踹门踹得他脚痛。

    这就是戴面具的好处了,你面露难色时别人也看不到,只觉得你好冷酷好帅。

    天光乍现,他终于能打开玻璃纸,将那句“好了”发送出去。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奚风远的感谢,而是毫无人文关怀的——“灯灯,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一下。”

    天杀的奚风远,你会遭报应的。

    ……

    方澄刚被抓到戒律堂还有闲心粗略估算时间,毕竟真查不出来什么不还得把他原地放回去?

    但审讯他的明显不按套路出牌,一般来说对付他这种十来岁没有通敌证据的弟子,审讯者都会放松警惕,选个修为一般的人来讯问。

    然后他就看见身披大氅的奚风远推门进来了。

    这是堵着出生点杀啊。

    奚风远还是带着立场来的:“有什么谎话,现在可以说了。”

    这是明说了不会信他的任何一句话了,方澄以前就听说的这位的行事作风,奚风远认定了他是魔族探子那他就几乎没可能捡回一条命,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他思索片刻,才开口:“我……”

    奚风远找了个位置坐下:“你再想想你要说什么,”他打断,“毕竟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威胁他注意遗言吗?方澄扯出一抹笑:“奚剑首,我知道你们在找魔族,或者是魔族探子,但我真的不是。”

    正如前面所说,他的履历无可指摘,小时候附近的城镇被魔族袭击,他跟随害怕的家里人一路逃亡到归一宗附近生活,大了一点在做灵根检测时表现突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了这个宗门。

    甚至他的父母还在归一宗管理的城镇里生活呢,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接触魔族,更没有可能为魔族做事。

    奚风远放下刚拿到的,方澄父母邻居舍友同窗甚至老师关于方澄看法的记录,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

    任何人到了这个程度都要怀疑自己了。

    包括前世的奚缘。

    那时候方澄已经进来很多年了,他修为很高,为人又幽默风趣,是归一宗数得上的风云人物,奚缘查到他时也是有几分震惊的,但随之而来的是迷茫,因为她根本想不明白方澄投敌是图什么。

    家人苛待他了吗?没有,归一宗打压他了吗?也没有,他过得比奚缘可幸福多了,起码不用天天打白工还被人给脸色看!

    那总不能是她查错了吧?

    奚缘叹了口气,后来他是怎么说的?她回忆了一下,实在记不清,直接间接死她手里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搞那种长篇大论试图说服她,可惜没人想过她听没听。

    奚缘趴在冷如星背上,两人齐齐扒着门框,只露出脑袋往审讯室里偷看,还是听听他师父会说什么吧!反正奚缘是知道自己的口才不行,完全没法打动被审讯者心的。

    “哦,”奚风远相当无情,“说完了?那我搜魂了。”

    “……”搜魂是非常不人道的审讯方式,旨在极短的时间里查阅被搜魂者的一生经历,甚至可以包括他已经遗忘的,稍有差错方澄就会变成傻子,他深吸一口气,“您搜不到什么的。”

    有的大能为了防止属下被抓会给人下禁制,一旦被搜魂要么死要么直接废掉神魂,以达成保密的效果,方澄知道自己就是后者。

    “不重要,”奚风远挥了挥手,“我想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

    奚缘两人看得正起劲呢,她们俩看还不够,还要讨论奚风远知道了什么,交谈时当然也不能移开视线,只见奚风远莫名挥起了手,奚缘没看懂她师父在做什么,就小声问:“我们被发现了?”

    “不可能,”冷如星小声但坚定地回复,“我师父就没发现过。”

    你师父什么修为我师父什么修为啊!奚缘刚要反驳,就感受到一小股风拂面而来,下一秒眼前一白,原来是她师父的兔毛大氅从上方盖了下来,正好罩住两人的视线。

    奚缘扑腾了两下,突然感觉身体悬空,她转而去扒拉大氅,终于探出头来——哦,已经被师父抱着走出审讯室了。

    “小孩子不可以看,”奚风远合上门,“想知道可以问我啊。”

    奚缘就乖巧地窝在师父怀里,并就自己疑惑的地方提出问题:“怎么知道是他的呀?”

    “你师叔嗅觉很好,打个照面就能知道一个人一生见到的所有人,”奚风远说,“哪怕是在梦里见过,也会染上魔族的气味,我就让他帮忙查了一遍归一宗所有人。”

    方澄不是魔族,也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魔族,探查的法器当然查不出什么异常,但谁能想到奚风远还有这种朋友呢?

    只是工作量会比较大而已,要一个个看过去。

    人没有这种嗅觉的吧,奚缘凑近师父的耳朵,小小声问:“是狗妖么?”

    后面的冷如星恨不得踮起脚尖听,师妹怎么回事,怎么说起悄悄话了,有什么是她这个少宗主不能知道的吗!

    “如果是就好了,”奚风远不觉得是什么不能讨论的话题,他叹气,“我倒希望他有那种忠厚老实任劳任怨的品格。”

    奚缘不是很认同:“也不是所有的狗都这样呀。”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每个狗妖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呀。

    “确实,”冷如星接茬,“正如不是所有兔子都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和睡觉的。”

    今天也是对同门了如指掌的少宗主!

    ……

    入夜。

    奚风远照例拿了剑搁在桌面上给徒弟玩。

    “所以什么都没搜出来啊?”奚缘玩了会觉得不得劲,毕竟她师父也不让她啃几口试试味道,“还有怎么又是这个?”

    她都要数清上面有几根剑穗了!

    “别吃,你咬不动的,”奚风远捂住徒弟的嘴,“那不是想着熏陶你一下吗?”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天天拿剑给徒弟玩,耳濡目染之下徒弟一定会爱上用剑的!

    奚缘说:“你能拿灵石熏陶一下我吗?”

    “不能。”

    “对了,”奚风远把他的记事本竖起来,让徒弟也能看到,“我怀疑于家靠换灵根修炼,过段时间我要出去一趟。”

    奚缘合理推测:“去调查吗?”

    奚风远摸摸天真的徒弟的头:“差不多吧,所以你在家要乖乖听话。”

    奚缘满不在乎地点头,害,你都不在家还能管我听不听话啊,师姐老惯着她了,谁听谁话还不一定呢。

    奚风远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到时候给你找个临时监护人,可没我那么好说话,不过他家里也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他继续长篇大论,具体表现为在很多的诋毁中勉强加了几句夸人的话,也不知道那个临时监护人怎么他了。

    奚缘一开始还能听进去,听到后面只觉得上一辈恩怨真是复杂啊,简简单单的拉黑就能解读出那么多含义来,她捂起耳朵表示好想逃。

    师父是不是上了年纪了怎么那么啰嗦!

    奚缘瞥了一眼口若悬河的师父,又瞄了一眼师父镶金嵌玉的佩剑。

    开溜!

    奚风远还没讲完恩怨呢,就感觉怀里一空,低头一看,好嘛,他徒弟跪坐在他的本命剑上摇摇晃晃地飘走了。

    这样御剑?

    载着人的长剑飘啊飘,飘啊飘,飘到了院子外,最后停在白色的身影前。

    奚缘呜呼一声从剑身跃下去,扑进那人的怀抱里,被稳稳地接住。

    “晚上好啊小晴!”奚缘黏黏糊糊地贴上去,试图和口中的小晴贴一贴脸,却被冻了一个激灵。

    小晴真是美丽冻人啊!她陶醉地想。

    那个人笑了笑:“晚上好啊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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