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七巷

    只要一点触景,就会不受控的,泪如雨下。

    ……

    尼罗对着小黄条打骂。

    段洛只是轻瞥一眼,刹那间泪流满面。

    【违章通知】。

    地球上,他也常被贴。

    每次被贴,他都嗷嗷骂,骂交警、骂制度、骂这个城市怎么连一个临时停车都不放过他。

    而现在。

    站在废城建制区的街口,看着这张规规矩矩的“违章条”——

    他的胸口像被狠狠扭了一下。

    那种痛,直接把他从废城拉回那个堵车的小县城,那满街的滴滴声,那些琐碎、唠叨、麻烦、一边罚他一边保护他的秩序……

    那些对他来说“不够好”、却已是废城人不可触及的美好。

    尼罗不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段洛在掉眼泪,直接吓坏了:“段哥?!你怎么了?!”

    段洛没有回答,仍旧是盯着那张黄色的小纸片。

    尼罗看了看小黄条,又看了看段洛,又看了看小黄条,又看了看段洛:“段哥你别这样!就 3 分而已!”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慌。

    ——这不是 3 分的问题吧?

    段哥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尼罗脑子飞速倒带。

    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那家店的付款单上白纸黑字写着:

    【本店鬼鲛消费 · 全年免费】(还有店主在后面画的一个歪歪斜斜的鬼鲛图案)

    段哥只要刷脸,连锅都能一起端走。

    结果呢?愣是把脸换成了一个“路人甲模板”。

    老板愣是没认出来。

    他愣是老老实实掏钱。

    尼罗当时就看傻了:长安鬼鲛,不走特权?长安司特执,不刷脸?就为了不让人觉得他“享受特权”?

    段哥就是这种人。

    ——那就更不能为了区区 3 分跑回司里给他销账。

    尼罗越想越慌,越想越心疼:

    ——肯定是自己,让段哥为难了。

    海沟族离开海,本来就容易多愁善感。

    尤其是互相慰藉之后的那点兄弟情……最脆。

    段哥又是长安司的人。

    既要维护规矩,又得照顾他这条“牢鳄”。

    这三分扣掉,段哥心里肯定纠结:

    想替他补,又不想用特权。

    想守规矩,又怕他难堪。

    所以才难受了。

    这个脑补一成型,尼罗整个人都炸了。

    他立刻护着段洛的肩,手忙脚乱:

    “你看!长安司管理严格点也好!”

    “我这车这么拉风,不严一点肯定早被偷!”

    “被偷了我又得去抢回来……而且我习惯抢回来要顺便抢点别的……”

    他越讲越离谱,但每一句,都笨拙得真诚。

    段洛刚压住的鼻酸,被这几句“被偷再抢回来”又捅了一下。

    当初他拿到“鲛匪”名片就是这么干的。

    他从不主动抢人。

    除非别人先抢他……他会抢回来,而且还要抢得更多。

    现在看尼罗,他忽然明白:这家伙的路线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触景引发的“鲛情病”,来得快,退得也快,像潮起潮落。

    他呼了口气,忍不住笑出声:

    “……挺好。”

    下一秒,他伸手,把小黄条从尼罗手里抽了过来。

    那份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生活,就在这张纸上,轻轻地晃了一下。

    贴章的地方,就是文明。

    文明的地方,就是家。

    折好。塞进口袋。

    抬头时,尼罗还一脸迷惑。

    还没等他问,段洛忽然仰头高歌:“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尼罗:“???”

    唱完,段洛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脏街夜市。”

    ……

    骨盆漂车一路沿着银锣湾飞驰。

    从湾口到咽口,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时间:晚上 7:45】

    最后一个弯道。

    尼罗一脚把刹车踩出“吱——”的尖响。

    脏街夜市,到。

    他探头打量四周:“不是说……参观军部?怎么跑夜市了?神神秘秘的……”

    扭头又看向段洛:“是军部的人来接我们?还是钟大姐亲自来?”

    段洛面无表情:“你问我,我问谁?你钟姐曾经有几百个人格你不知道吗?想法非常发散。”

    尼罗吸气:“……也是。”

    …

    脏街夜市没有正门。

    入口只在高处吊着一串串“脏街符”,被风吹得乱晃。

    里面人声。

    摊位杂乱无章,什么能摆就摆,完全不讲规矩。

    油烟、铁锈味、霓虹光混成一锅乱流。

    长安司显然没打算治理。

    保持原味——脏、乱、差。

    巷道最宽的地方不过两米,最窄处只能侧身挤过,普通交通工具根本挤不进去。

    夜市里唯一能顺畅移动的交通工具,是:

    ——脚。

    ——或者,像尼罗这种经过“魔改”的骨盆漂车。

    …

    尼罗刚把骨盆漂车调整到“漂浮模式”,车底的悬磁刚升到半米——

    啪!!

    一堵蓝色光墙当头拍下。

    车灯一闪。

    悬浮被强行压制。

    空域上方挂着长安司的白色警戒灯,红字闪烁:

    【低空管控 · 严禁漂浮】

    尼罗脖子一缩:“……靠,这么脏乱的地方,还有低空管控。”

    想到自己那可怜兮兮的 9分,他一个激灵:“稳住……稳住。”

    段洛扫一眼上空:“下车步行。”

    “好!”

    尼罗立刻让车落地、悬停。

    段洛先一步跳下去。

    尼罗才按下折叠钮。

    咔哒——咔咔……

    黑骨架迅速拆开、收拢、重组。

    整台漂车像一头被强制压扁的暗鳄,甲片层层叠合,最终折成一块沉稳的黑色机甲背装。

    这玩意儿两吨起步。

    尼罗单手一提——

    就像提起一条刚睡醒的小鳞鱼,毫不费劲地把整块机甲往背上一挂。

    随后小跑两步,跟上段洛。

    ……

    “来尝尝七号菌锅——!”

    “发光鱼皮卷——现烤现爆脆——!”

    “冰脉管粉!加不加血浆随你嗨——!”

    “电渍鱿条!带电的!不用蘸酱自己麻——!”

    “鲨骨电池回收,拿旧换新——!”

    尼罗背着整块“黑骨鳄机甲”,在灯牌下面显得格外扎眼。

    “第七巷在哪?”他挤开人群问。

    段洛对这里太熟了,只抬了抬下巴。

    前面,一条灯光昏红、像在喘息般闪烁的巷子。

    那里,就是钟璃约见的第七巷。

    ……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