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公约,由胜者书写

    十九人汇聚的【坠天】炁弹,宛若星河倒悬,轰然砸落。

    刑台在震,空气在燃。

    军阵轰乱,潮肉兵四散,鱼化武卫齐声哀嚎,半座岛面,仿佛下一息就要被抹平。

    可就在这片崩溃的喧嚣中——

    七罗刹里,忽有一人抬眼。

    “咔……咔……”

    【坠天炁弹】骤然一滞!

    光焰扭曲,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掐死在半空。

    段洛脚步猛地一僵,后背发凉,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劫后余生。

    他完全不懂。

    ——那轰天恐怖的炁弹,怎会突然像傻子一样悬在天上,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他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西里尔。

    此刻,西里尔也在半途收住了奔逃的姿势,额角沁出冷汗,眼底翻涌着某种记忆的阴影。

    段洛眼角微眯。

    章鱼佬的残忆里,果然藏着答案吗?

    可还没等西里尔开口,周围的军阵已经先一步炸开——

    潮肉兵仰首嘶吼。

    鱼化武卫满身鳞甲炸起,宛若猛兽见主,咆哮震天。

    呼喊声潮水般涌起:

    ——“蜗罗刹!!”

    ——“伊塔库大人出手了!!”

    蜗罗刹……伊塔库?

    段洛一头雾水,跟着人群望向刑台。

    在他眼里,海罗刹原本都一个模样,像猴群里任意一只。

    可此刻,他终于分辨出不同。

    那魁梧黑影立在刑台边缘。

    肤黑,鳞白。

    与其余罗刹不同,他的银鳍并不舒展,而是蜷成螺旋,从脊背盘绕至腰际,宛若凝固的潮涡。

    每一次螺旋颤动,周遭雾潮都随之停顿半息。

    如果夜鸢的情报没错,那么这位就是蜗罗刹——伊塔库。

    七罗刹,属于海王系,海王系有自己的战力分级,这七位都是“玄鳍级”,战力对标城统最高的九品大将,海陆两栖,封路断魂。

    但实测战力可不仅于此,

    ——陆战,一名海罗刹,可硬抗一名大将。

    ——海战,一名海罗刹,足以压制两名大将。

    而在罗刹岛,领域加持之下,

    一名海罗刹,甚至能敌四员大将!

    这是城统的冷酷实战评测。

    情报回顾到此处,忽然,一只甲钳猛地扯住他。

    燮贡,眼珠暴凸,脸色铁青,声音却因狂热而颤抖:

    “跑什么?!蜗罗刹大人出手了!就算天塌——他也能一眼,把天封死在空中!”

    段洛:???

    一眼能封天?开什么玩笑?!

    可下一瞬,他的心底骤然一寒。

    夜鸢的情报再度浮现:

    ——七罗刹之中,蜗罗刹·伊塔库,名列第二。

    传言他的眼,可锁坠势。

    如今,炁弹硬生生钉死在半空……

    ——哪是什么传言。

    ——分明是真事!

    段洛喉咙发干,指节冰凉。

    这是他能理解的战力吗?

    ……

    刑台之上。

    蜗罗刹·伊塔库缓缓抬眼。

    那双瞳孔,泛着冰冷的幽光,怒意正一寸寸透出。

    ——夏炁派。

    破界、闯岛、炁弹轰击……

    这已不只是挑衅,而是宣战!

    更是对“行刑”的亵渎。

    深海古钥的寄存极为特殊。

    唯有以潮汐为刃,再辅斩首之刑,方能剥离。

    仪式一启,刑台镶嵌的【深渊符骨】便随暗潮震动。

    海压凝为无形的水斧。

    斧锋落下时,受刑者的血液会化作涌动的海流。

    而深海古钥,则会被那股潮声从尸首中“冲刷”出来,投入刑台的深渊涡心,直送海王城。

    这就是罗刹岛的行刑。

    ——无情。

    ——森然。

    ——这才是秩序。

    在伊塔库眼中,每一颗头颅滚落,都是深海的欢呼。

    是奉予海王的必然祭祀。

    然而,这一次,却不顺。

    不止因为外敌来袭。

    他抬眼锁坠,使仪式被迫中断。

    更因为钟璃。

    这位按《公约》封驻黑肠坊的夏炁女人,绝非等闲。

    三十年潜修与布局,她早已将古钥加以封锁。

    “钟情锁”,并非单纯寄存于她体内。

    三十年来,她一次又一次,以“爱人”为引,以“斩首”为契,

    一次次,把自己的痛苦炼成封印,层层叠在古钥之上。

    每一次诀别,都是一重枷锁。

    每一次失去,都是一道封痕。

    如今,钟情锁已被她的执念死死缚住。

    想要剥离,不再是“一斧定局”,

    而需要逐层破封,逐层斩断。

    也只有在彻底破封之时,她的头颅与古钥,才会一并坠落。

    ——这便是行刑仪式被拖延至今的原因。

    此刻,符骨光芒已黯。

    潮声消散,解封的节奏全被打断。

    而钟璃,却缓缓抬眼。

    鱼链缚身,她的目光却冷静如初,直迎空中翻腾的炁光。

    伊塔库心底泛起恼意。

    ——这女人,仍不死心?

    他目光森冷,陡然望向空中悬停的大明号。

    声音轰入四野:“夏炁派擅收深海古钥,按《公约》,理当永封黑肠坊!”

    “一旦出界,便是我等罗刹执法的正当理由。”

    “你们口口声声最守规矩,可今日竟破界闯岛——”

    “这是对《公约》的公然挑衅!”

    “代价,你们承受不起!”

    大明号船首,班德洛战袍猎猎,风涛将他的声腔灌满,轰彻岛面:

    “公约?呵……”

    “你们不是亲手改过吗?”

    “是谁嚷过——‘公约,由胜利者书写’?!”

    “既然如此——”

    “今日便由我们夏炁派,重写一遍!!”

    言罢,他指尖一划,虚空裂开一道赤痕。

    那枚被伊塔库死死锁住的坠天炁弹,骤然浮现裂缝。

    “——剪!”

    赤光一闪,巨大的炁球,如同被无形剪刀裁开。

    轰!!!

    炁流猛然崩散,【坠天】不再是一枚坠击弹,而是化为亿万道锋锐的炁刃!

    “嘶——嘶——嘶!!”

    光流暴雨般倾泻,洒满整个岛湾。

    伊塔库双眸森寒。

    可他“一眼锁坠”的能力,只能压制单一目标,根本挡不住这片化为暴雨的碎流。

    整片岛面,瞬息间,化为万箭凌迟的刑场。

    “卧槽!”

    “卧槽!”

    “卧槽!!”

    段洛连爆三声,几乎破音。

    他猛地伸手,拽住贺三水和西里尔,硬把两人压在身下。

    尼罗怒喝一声,脊背猛然鼓起。

    “嘎——!!”

    厚重的【鳄甲】瞬间撑开,甲壳弯展,像一面铜墙骤然立在段洛身前。

    ——嘶嘶嘶!!

    锋刃暴雨呼啸着切裂空气。

    无数炁刃接连斩落。

    “铿铿铿——!!”

    撞击声连绵炸响,火星飞溅,鳞面被切得坑坑洼洼。

    血腥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尼罗肩头死死下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那层厚壳,终究还是撑住了,把段洛,以及段洛身下的两人,生生护在了刃雨之外。

    旁边的潮肉兵与鱼化武卫可没这么幸运。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水与碎鳞四散飞溅,黑压压的军列被齐刷刷切开,转眼染成一片血色炼狱。

    仅仅一次冲击,罗刹岛的守军便损失惨重!

    段洛胸口剧烈起伏。

    汗顺着脸颊滴下,他抬头,再一次望向空中的大明号。

    他不是第一次看。

    可先前,

    十九炁汇聚,炁光耀眼,宛若烈日,将船首人影完全吞没;

    炁弹轰落时,那股毁灭般的压迫,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分散,哪还看得清人。

    直到此刻——

    炁弹崩散,光雨散落,火焰与杀气稍稍褪去。

    他才猛地看清,船首那道孤立的身影。

    好像认得。

    ——班德洛!?

    段洛整个人怔住。

    记忆里的班德洛,头发乌黑,还有几分猥琐。

    此刻,却白发飞扬,宛若霜雪。

    炁芒萦绕,锋锐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班德洛?!”

    “真的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是夏炁派的人?”

    “卧槽,隐藏得也太深了吧!!”

    “……头发变白了。”

    “……也变强了。”

    “……恐怖如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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