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三者

    007密室,灯光如水银般沉默。

    墙面如镜,波光潋滟——

    不是装饰。

    而是“鸢镜”。

    这是夜鸢持有的古钥构建出的能力扬。

    它能折射执街镖人身上的污症反应,实时回传——生理反馈、异常污染、心神波动。

    段洛,已经升任执街。

    某种意义上,也就被纳入了这面镜中。

    此刻,鸢镜正投映出他的身影。

    候子站在夜鸢身后。

    他们无需再翻情报。

    ——段洛出问题了。

    污症正在失控。

    船舱变异体,具备第六感,可自视配方,本是玖号镖局最稳定的体质之一。

    可污症拖到现在还未缓解,说明另有干扰。

    “疯僮的诅咒……干扰了他。”候子说,“必须先解咒。”

    “第七组已确认,诅咒解了。”

    “解咒之后,第六感回来了,理论上能看到配方。”

    “但他说,看见的配方……很玄。”

    夜鸢眉微动:“玄?”

    “他说——只在‘某个瞬间’才能捕捉。可那个瞬间,很难把握。”

    她沉默不语。

    “鸣婆也介入了。”候子的声音低了些,“她说他可能能抓住那个瞬间,也可能……永远抓不住。”

    “这已经是观命术的极限了。”

    “他是油客体。”候子又说,“体质异数,没有参考模板——”

    “如果爆发。”他声音轻了些,“是不是……必须提名?”

    这句话没说完。

    空气里,却已经浮出了那个词:

    ——城统府·清除组。

    夜鸢低垂眼睫,未答。

    她知道规矩。

    镖局虽自由,却必须与上城保持最低限的配合。

    尤其是“执街”级别,一旦污症不可控,镖局就必须——提名单、交人。由清除组接手。

    这,是镖局自由权的代价。

    曾经,有人抗过。

    但当污染失控、越界杀人之后,镖局失去了话语权。

    从此——再无人挑战“城统律法”。

    这是夜鸢最不愿面对的结局。

    她没有说话,只盯着镜中的段洛。

    低声:“他是变量。”

    “我的鸢瞳,看不透他。”

    “无法预知,无法干预。”

    “只能等。”

    ——就在这时。

    鸢镜中的段洛,突然模糊了。

    仿佛影像断裂。

    也像投影失焦。

    整面镜子剧烈波动。

    污症指数暴涨,警报纹炸开,一圈圈扩散。

    像火焰在湖面上肆意蔓延。

    “嘀——嘀——嘀——”

    鸢瞳警报响起。

    候子脸色骤变。

    “跃迁污染!”

    “指数破临界!”

    “他要失控了——!”

    “要不要——”

    “没那个必要。”夜鸢厉声打断。

    候子顿住。

    两人齐齐盯住鸢镜。

    镜面正在断裂。

    段洛的身影像是被撕裂的胶片,支离破碎,帧与帧之间,尽是混沌光斑。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像是被注满铅,压得连呼吸都沉重。

    候子绷紧了全身神经

    夜鸢缓缓抬手,将指尖轻触镜面。

    鸢瞳古钥在共鸣。

    她在押注——

    段洛能不能从那团污染核心中,走出来。

    五秒。

    六秒。

    “砰!”

    镜面剧震。

    警报纹炸碎。

    混沌——被撕开。

    段洛的身影重新聚焦,眼神澄澈,呼吸平稳。

    污症指数——断崖式回落。

    ——归零!

    鸢镜恢复寂静。

    整个密室死一般的安静。

    候子喃喃:“……他控制住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发颤:“他……真的控制住了。”

    夜鸢缓缓收回手,指尖轻颤。

    轻轻吐出一口气。

    “……给我酒。”

    酒被斟满。

    没有欢呼,没有祝词,举杯一碰。

    都在酒里。

    ……

    竟然真的……被鸣婆说中了。

    段洛怔在原地。

    这一刻,灯塔无声,风掠过耳廓。

    三道影子,稳稳落在脚下。

    就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在他心脏最深处,轻轻戳了一下。

    戳进那个,他从未正视过的角落,最软、最脆的一处。

    人一旦被真正击中,嘴里发出的——只有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哦,哇,嗯……呃呼……”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根本说不出来。

    于是,他抬手,左右“啪、啪”各扇自己一巴掌。

    他想确认:不是做梦。

    不是污症突然变异,造成了短时失语。

    疼是真疼,麻也是真麻。

    眼前这一切,清清楚楚,毫无错乱。

    ——尼罗看傻了。

    “……你干嘛?”

    “别吓我!”

    “这是污症反应吗?”

    段洛脑袋这才稍稍清醒一点,勉强挤出句完整的话:“我就、只是……”

    钟璃出声,打断他:

    “不用解释。”

    “……啊?”

    “我说了,不用解释。”

    她转过头,看向远方。

    冷淡的轮廓写满“我不需要听”。

    只剩尼罗杵在原地,嘴角抽动。

    “钟情对象”可以借“古钥·钟情锁”心电感应,他“单向慰藉”没这么高级。

    你清高,你不听,我特么大老远爬过来,要一个解释,过分吗!?

    他咬了咬牙,视线落在段洛脸上。

    “鳄感通道”嗡地震动。

    ——【血氧正常,心跳不乱,甚至还有点……过于亢奋?没有污症发作的迹象。】

    尼罗的瞳孔一缩,眉骨轻蹙。

    而后缓缓眯起双眼,语气放缓,像在安慰病号,又像在训幼崽:

    “深潜者一离开深海就容易想家,我懂。”

    “这叫孤独恐惧反应。我也有过。”

    “但——我们不是刚慰藉过吗?”

    “你还发那种‘我要死了’的鱼感警报——你知道我那边什么战况?”

    他一边说,一边拍段洛的肩:

    “这天气,夜黑风高,又湿又冷。”

    “确实挺容易让人感觉……孤单。”

    “你不是病了,是闷坏了。”

    顿了一下,他盯着段洛的脸,缓缓说出最后一句:

    “你只是——想我了,对吧?”

    段洛脸倏地一红。

    正想吸口气缓解尴尬——

    “锵——”

    一道银光自风中骤然劈出。

    钟璃的剑,当空而落。

    下一秒,尼罗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线迸出,沿着鳄甲缓缓渗下。

    “你干什么?!”尼罗低吼,声音震起一片风浪。

    钟璃扫他一眼,语气冷得像水下沉冰。

    “我的钟情锁,不允许有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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