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西港。然后。没了。

    段洛停下脚步。

    【大娘馄饨】的招牌挂在棚布下,边角翘起,涂料剥落。

    摊台上摆着破旧保温锅、几个空碗,旁边贴着一张发黄菜单:

    “菌菇混沌。”

    “泥鳅拌馄饨。”

    “脑花流沙馄饨。”

    段洛眼神一沉。

    ——这不是馄饨摊。也从来不是。

    他读出了菜单里的暗语:

    “观命不需通名,断事不收押金。第七情报组成员单位。”

    棚布低垂,灯光昏沉。

    摊后,铜炉斑驳,插着几根快燃尽的标记棒。

    鸣婆坐在炉后。

    红袍洗得发白,肩膀微驼,皮肤干裂如漆地。耳后别着一根黑曜簪,簪顶挂着几片骨片与回音晶。

    她睁着一双混浊却透光的眼,像盲,又像能看穿一切。

    传言说,她祖上曾掌古钥“映垣”——一种以星息阵列编码为核心的先知钥物,能观测天幕信息流,解读命轨走线。

    钥已被城统府收容。

    只留下她,以及那一套无法追溯来历的观命术。

    段洛还没开口。

    鸣婆已注意到他。

    “你来了。”

    她从盲签盒中抽出一枚骨片,随手丢进面前那只印着“促销装”的易拉罐里。

    骨片落底,罐身轻响,嗡嗡震动。

    鸣婆偏头,静静侧耳。

    几秒后,她抬手,缓缓按住罐口。

    “西港。”

    段洛等了几秒:“……然后呢?”

    鸣婆:“没了。”

    西港。然后。没了。

    就这?

    两千万?

    段洛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差点没控制住,一拳砸烂摊台。

    ——“促销装”易拉罐五块一个。

    ——骨片盲签二十块一捆。

    ——那破炉头撑死值个三位数……

    他不是没听说过“馄饨专线”。

    也知道鸣婆的背景:第七情报组外围占感师,“一卦一命”,据说精准率超九成。

    问题是:

    她刚才就——动了个耳朵。

    耳朵!

    两千万??

    他是真想把这馄饨摊连锅端了。

    可下一秒,理智压了下来。

    他知道,第七组设有“体恤基金”。

    ——表面说是给非备案牺牲的“9号系”残留人员和其后代发点补助。

    但实际上,是一套地下“社保&业力”系统。

    为疯子留个活路,保证404区的粮食安全,以及应对气候危机。

    也为捐款人的杀戮,洗掉一点“业力”。

    听起来高尚、干净,好像真有人在为废城的血债背负责任。

    段洛不吃这套。

    他要的是结果。

    如果这两千万真能换来“慰藉对象”——他认。

    否则,不叫捐款,不是体恤,更不是洗业力。

    就一个字:滚。

    他正琢磨要不要开骂——

    “咔哒。”

    “促销装”罐自己倒了。

    骨片滚落地面,啪嗒一声,碎成三瓣。

    鸣婆眉头微动。

    像是被惊到一瞬,但很快收了回来,嘴角缓缓弯起,带着一丝难辨是困惑还是释然的笑。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侧头静听。

    仿佛耳边响着某种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低语。

    然后,她开口:

    “这骨片……本不该落。”

    “但它自己裂了。”

    “你的捐赠得到了回应。”

    “皇天不负好心人。”

    她抬起眼,望向段洛。

    “当三道影子落在西港灯塔的脚下——”

    “风会指引你,得到答案。”

    段洛听完这句,脑子先是一空,然后迅速开始运转。

    三道影子?风?灯塔?

    像一串谜语式条码,神神叨叨,泛着老坛玄学的霉味。

    ——你哪怕说一句“西港××号门前蹲半小时能见人”,我也认。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我谢谢你。”

    “以及所有的第七情报组。”

    ……

    段洛走出夜市。

    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灯火的残光、远处电轨车的吱响,一齐灌进耳鼻。

    他下意识低头,拉紧机装帽沿。

    西港。灯塔。三道影。

    他一无所知。

    但此刻,也别无选择。

    他踏上悬浮飞车,磁轨启动。

    蓝焰尾光一闪而出,像划破夜色的一道电线。

    灯火飞退,在视野中快速崩解。

    驶向——西港。

    ……

    西港 · 灯塔区

    风,比预期更狂。

    六级阵风横扫沿岸,浪头打得栏杆叮当作响。

    灯塔上,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狂舞。

    段洛循声转过转角,看见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背影单薄,披着一件廉价的塑壳雨衣。

    他正举着喷漆罐,对着一面斑驳水渍的脏墙——在写字。

    段洛脚步一顿。

    眼角微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灯塔……影子……人?这就是我的对象?”

    他脚步加快,喊出声:

    “喂——”

    那人仿佛没听见。

    最后一个字刚甩完,喷罐扔地。

    后退一步,嘴里嘟哝一句听不清的什么——

    接着,一头撞了上去。

    “砰!”

    闷响贴墙,血花当扬绽开。

    墙上字迹还未干,血就顺着笔锋缓缓流淌下来。

    【我以为我信的是光,结果是缴款单。】

    【海潮教你妈的畜生!】

    字歪笔抖,有几处像是哭着写的。

    段洛沉默。

    这标语写得太像他自己。

    这不是他想对“第七情报组”说的话吗?

    段洛站在原地,风把他衣角吹得啪啦作响,像有人一直在拍他肩膀。

    那人瘫倒在地,头破血流,手还在轻颤。

    【慰藉】:路径动荡中……

    有戏!!

    哀悼一下。

    对死者悼词:“明知道废城腐烂、黑金勾结、假神横行,你还是冲上去,喊口号,扛横幅,哪怕最后壮志未酬,撞墙而死。”

    “书本上的正义,只有被童话喂大的孩子才会相信。”

    “在下水道混的那些日子,我也相信“会有光”。”

    “现在?早不纠结了,想成为光就发亮,不想就暗着,身在废城,最不在乎的就是牌坊。”

    【慰藉】:未绑定

    “……???”

    “失败了。”

    “我小作文的方向不对吗?”

    段洛一脸怀疑人生。

    【症状发作 · 倒计时:13:00:27】

    【深眠: ?】

    【哀悼: ?】

    【慰藉: ×】

    “好。”

    “真行。”

    他轻声骂了一句,蹲下身。

    伸手,在死者的雨衣口袋里摸索。

    动作熟练,麻木。

    摸了半天,突然意识到:我特娘的在干什么!?

    掏死人口袋——这该死的“职业病”,就这么难改过来吗!!

    一张鹰头钞都没有。

    “叮。”

    就在这时,镖网的提示音,突兀地在终端里弹了出来:

    【您在黑肠坊击退鳄人尼罗,名声度大幅提升,请前往面板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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