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最后一条鲛

    尼罗转身,从背后的骨皮包里掏出一根——粗得离谱的大号针管。

    透明管壁泛着寒光,看着像某种生物制毒实验室的玩意儿。

    “我常年注射魔药,器材充足。”

    他扬了扬手里的针管:“放心,这支新的,干净、无污染。”

    说完,他歪了歪头,露出脖颈右下方一块略显凹陷的灰青色皮鳞。

    “就这儿——注药孔,我虽然防御厚实,但为了方便打魔药,特意留了一个‘开孔位’。”

    “钩针能进,别的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段洛,咧嘴一笑:“只露给你看。”

    段洛:“……”

    “咔哧!”

    尼罗话音未落,针管已猛然扎入。

    下一秒——他猛按活塞。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段洛脸色猛地一变:“等——”

    绿色鳄血像矿泉水倒灌,一口气冲满半管。

    “好了。”

    尼罗熟练拔出针,兴奋地举起那根沉甸甸的注血管:“这个,二十公升。”

    段洛愣住了。

    我……操?!

    “我是说——20毫升!毫升!”

    “……”

    舀不回去了。

    “这……比我想的多。”

    尼罗甩了甩脖子,毫不在意地笑着:“你值得,我愿意。”

    段洛能确定他这句话是真心的。

    因为——尼罗没有“漏尿”。

    ……

    尼罗从背后抽出一个银白色圆罐。

    那是他惯用的便携恒温罐,专为高热环境下保存血药而造。

    他将那管绿色鳄血按进槽位,合上盖子。

    指腹一压。

    “滴。”

    启动键亮起。

    “锁鲜,两小时。”他说。

    罐底浮起一圈蓝光,白雾从接缝中缓缓逸出。

    段洛望着那团雾气,低声道:“你考虑得还真细。”

    “得细。”尼罗一笑,将罐子递过来,“你要是解不了疯僮的咒,连我都得跟着倒霉。”

    段洛接过罐子,五指扣住提环。

    冰意透过金属外壳,一寸寸沁入骨节。

    他点点头,随口问道:“……那你接下来去哪?”

    “得回趟霍尔沃克,处理点尾巴。”

    尼罗抬起头,语气慢条斯理,眼底却带着一股灼热。

    “收尾之后,我要入驻海男之家。”

    “把那里变成我们海男的据点——真正意义上的。”

    “等时机一到,就反攻深海。”

    说到这,他伸出指节,敲了敲段洛的胸口。

    “你是我的锚点。”

    “也是主心骨。”

    “你得跟上。”

    几句话,没有口号。

    也没有术语。

    但每一句,都像咬住血脉的鱼钩。

    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咬力。

    段洛没说话。

    他听懂了。

    也听出了那句“主心骨”背后的份量。

    他知道尼罗要什么。

    但现在,他给不出答复。

    尼罗看着他,神情微变。

    那不是动摇——

    而是某种迟滞。

    像鱼线沉进水底,却迟迟拉不起钩。

    他沉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低了几度:

    “海王族不只是驱逐深潜者。”

    “他们封了渊,闭了沟。”

    “焚海灭族,掳人断脉。”

    “毁掉的不只是地形和血统,还有我们整个深潜族群的尊严。”

    他目光紧锁段洛。

    “黑鲛一族已经全灭。”

    “你,也许就是‘深潜系’最后一条鲛。”

    “我们逃过了九重狩潮。”

    “但第十轮——”

    “那名单上,迟早会有我,也会有你。”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

    “我要的,不是一个兄弟。”

    “也不是一段慰藉。”

    “我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撑起‘反攻深海’旗帜的核心。”

    他轻声吐出最后一句:

    “那个人——是你。”

    段洛沉默。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

    他垂下眼帘,把所有思绪收进迷雾。

    他是个外来者。

    一个“游客”。

    没有海沟的记忆。

    也没有尼罗那种,随时可以燃烧起来的不共戴天的愤怒。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乱码——还没解。

    他低声开口:

    “好,我知道了。”

    “海男之家,我支持你。”

    ……

    黑肠坊的夜幕降得很快。

    夕阳刚没入地平线,整条街区就像被谁一口吞进了胃腔。

    温度、声音、色彩,全被揉碎、吞下。

    只剩下一团灰绿的死气,像尸体泡在生理盐水中。

    18号车库到了。

    钟璃的“家”。

    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她放弃挣扎后,自己钻进去的停尸间。

    她那位前任——什么车队的老大,早就喂了狗。

    段洛推门而入。

    术台前,钟璃没抬头。

    她正翻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神情淡漠。

    “材料,拿到了?”她语气懒洋洋。

    段洛点了点头。

    她缓缓合上书页,语调轻飘:

    “其实我可以出手的。”

    “但你知道规矩。打架那种事得你动手。”

    “否则影响我分泌钟情液,我不干。”

    段洛:“明白。”

    钟璃:“那血呢?”

    “在这。”

    段洛从身后拎出一大桶——生物级恒温罐。

    “啪”一声,放在桌上。

    罐体还滚着热,白雾从接缝处缓缓冒出,像刚出锅的炼金汤罐。

    钟璃目光扫过那不合比例的体积,以及罐身上的容量刻度。

    ……二十——公升???

    ……不是。

    她明明说得很清楚,是 20 毫升。

    毫——升。

    ……深潜者鳄人,皮厚防高。

    能让那种生物大出血——

    她沉默半秒。

    脑中飞快闪过某种评估机制。

    下一刻,悄无声息地,在段洛名字边上,给他打上了新标签:

    man-max。

    这一瞬,体内某处忽然轻轻一热。

    像有枚古老的锁孔,被什么气味拂了一下,微微涨动。

    钟情锁。

    古钥造物,嵌入她体内已有三十年。

    只能在“情绪结构高吻合”的瞬间,分泌微量钟情液。

    但现在,它开始躁动。

    那股热度一节节蔓延开来,像被某种强信号的费洛蒙能量唤醒。

    她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来量了。

    她转身。

    “我去拿第五种材料。”

    脚步在地板上落下,咚咚两声,沉稳、利落。

    消失在暗房帘后,没再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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