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夏碑·炁

    指尖轻点香水瓶,一一试香。

    试完,贴上便签。

    便签纸上,字符浮现——淡金色,如从空气中冒出。

    她把耳机戴上,低声调频。

    “嗡——”

    磁波轻响,扫过他的皮肤。

    香味、声波、符文光束……在半空交错,像什么在共振。

    下一秒。

    段洛失重般地晃了一下。

    体内某处,开始发热。

    他眼前的世界溶解了。

    雨声,自鸣钟声,剑刃划骨的擦响……一股脑灌进耳膜。

    他仿佛不再是“段洛”。

    而是,被拖入另一个人——钟璃的记忆深层。

    …

    【雨中小巷】

    雨,很密,几乎垂直。

    女孩蜷在庙口屋檐下,怀里紧抱着一把锈剑。

    一名披蓑的男人站在她对面,蹲下身,问她:“疼不疼?”

    她没回答,只死死抱着剑。

    男人叹口气,从衣襟里掏出一小瓶酒,倒了一点在她掌心,低声说:

    “从现在起,跟我学剑。”

    她点了点头。

    …

    【 训练扬】

    雨还在下,像从未停过。

    长大些的钟璃静静站在灰暗训练扬中央。

    她不动,剑动。

    剑光划过水幕,像一口无形的炁刃。

    她的身影不偏不倚,如雕塑般伫立。

    扬边,一名男子撑伞站立。

    声音沉稳,隔雨传来:

    “炁,不只是力。”

    “它是心。心若乱,剑便空。”

    她低头,不语。

    …

    【城统府·御剑署】

    钟璃——署中最年轻的正九品剑吏。

    主修“剑炁”。

    她能斩念、斩识,是御剑署年轻一代最锋利的执法者。

    她在执行记录上,签上了名字——

    【钟璃 】

    炁斩记录:186扬 · 0失败。

    …

    【某处 · 石台】

    她盘膝而坐,静静运炁。

    掌心发烫,炁丝悄然浮现。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又炼炁了。”

    她抬头看他。

    男人笑了笑,坐在她身边。

    “你知道‘炁’从哪来吗?”

    她点点头,低声回答:“夏碑。”

    “对。”他说,“人修不得全法,只能选一种法力,炁是七大法力的一种,我们夏裔主修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沉,“但夏碑已经裂了。”

    “所以修‘炁’的人不能接近古钥——一旦吸收古钥源质,就会成为裂序者。”

    “可你天赋太高了,炁会护你,但钥也会选你。”

    “若有一天你必须选一边——”

    “选剑。”

    “不要选钥。”

    …

    【 任务船】

    闪电劈穿天幕,暴风倾斜船身。

    一支秘密小组,被派往灰渊最深处。

    他们的任务:回收古钥【X-11 · 钟情锁】。

    X,表示禁忌。

    无序列溯源,编号11。

    极度危险。

    她,是主力执行者。

    必须靠她的“斩情断剑式”,才能回收这枚古钥。

    船舱里,她的师父看了她一眼。

    那是段洛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疲惫,沉稳,嘴角带笑。

    他问她:“怕了吗?”

    “没有。”

    …

    【灰渊 】

    海妖破界。

    古钥反噬。

    灰渊的边缘——崩塌。

    整片世界像一只巨大的黑手,将整艘任务船连人带魂,一把撕碎,抛入乱流。

    钟璃撑到了最后。

    剑,断了。

    炁,乱了。

    识海炸开,如湖面崩碎,残念涌动成一池轰鸣回音。

    她跪在渊底。

    血,从额角缓缓滴落,流入眼眶。

    视野模糊,只剩漆黑和晃动的血光。

    一个身影,破浪而来。

    她认得。

    ——是师父。

    他冲到她面前,一把扯住她。

    炁力轰然贯入,掌心扣在她心口,炁火如烈焰灌体。

    她猛地一喘,胸腔震颤。

    体内某物正在苏醒。

    “钟情锁”——

    那是古钥。

    是禁忌。

    无数执行官的魂飞魄散,皆因它而起。

    她想挣扎,想喊。

    他却只是低声,按住她:

    “活着。”

    “哪怕疯掉。”

    下一秒。

    他的炁心逆转,术脉强行点燃。

    钟璃只听见耳内一声炸响——

    “轰——!”

    一股腥咸冲进喉咙,她猛地呛了一口。

    识海炸裂,炁术倒灌,七窍出血的师父,死死按着她胸口。

    嘴唇微动,咒文在血沫中低声颤出。

    他的最后一息,带着炁流回涌,全力将她推出——

    “走!!”

    轰!!

    钟璃的身体猛然拔空,在黑渊中撕出一道红色炁光,被从渊心深处弹了出去。

    她撞破结界。

    坠地,翻滚。

    等停下时,她反射性地回头。

    那一刻。

    她看见灰渊正在闭合的缝隙中,师父的身影——

    被彻底撕碎。

    …

    【黑肠坊 · 镜中】

    钟璃站在破碎的镜子前。

    眼神空洞。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她都认不出的脸。

    那不是她。

    ——那是疯化之后,她为了苟活,在黑肠坊重塑的人设:

    “痴女钟璃”。

    为了压制钟情锁的反噬,她必须不断爱人——又不断杀掉。

    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

    ……

    钟璃缓缓闭上眼。

    下一瞬,精神回路与段洛的意识流接通。

    她“坠”了进去。

    照理说,这一刻,她应该能看到段洛的过去。

    就像她曾窥见无数人的记忆碎片——

    名字、事件、癖好、恐惧、渴望。

    但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

    没有片段。

    没有影像。

    只有黑。

    不是“空无”,是“压来”的那种黑——

    像浪,一层层拍在她精神边界上。

    像声,一阵阵从耳蜗深处涌上来,夹杂着不属于人类语言的低语:

    咝……嘶……咕噜……咔哒……

    她试图往前走,想进入那片“影像”。

    但脚下像陷进了什么东西——

    海?泥?还是什么软而滑的东西。

    动不了。

    动一下,便有密密麻麻的触感,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像有无数只眼睛,从黑里睁开,在看她。

    她猛地抽离。

    睁眼,喘息。

    她确定了。

    这男人体内的东西,不只是诅咒。

    那漫天黑潮的存在,甚至压制住了“钟情锁”。

    而源自“纸冠王子”的诅咒,在“钟情锁”面前——

    微不足道。

    ……

    两人从“链接”中退出来,像是被潮水拽入深海,又被抛回岸边。

    他们沉默坐了很久。

    只有呼吸,交错起伏。

    终于,段洛开口:

    “所以说……你也看到我的过去了?”

    钟璃摇头。

    “看不到,是一片黑潮。”

    “那配方呢?”

    “污症的配方,我确实没看到。”

    她语气平稳,眼神很静:

    “但——破除‘纸冠诅咒’的药方,我搞到了。解咒之后,你可以靠自己的第六感,感应出新的污症配方。”

    段洛一愣。

    然后像听见死刑延期的消息一样,立刻坐直。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钟璃偏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一抹弧度。

    “真感激的话——再让我看看腹肌如何?”

    “那当然没问题。”

    段洛念力一动。

    贴合皮肤的黑鲛纤维轻声收缩,像一层影子迅速褪去,滑回体内。

    钟璃看着,没有过多惊讶。

    ——城统府的黑豹战队,也有类似的战衣。

    赤裸肌理暴露在空气中。纹理清晰,线条分明。

    她的目光停在那一处。

    段洛任她看,笑着反问:

    “所以你这版人格……就吃腹肌这口?”

    钟璃点起一根烟,火光照亮她半张脸。

    她眯着眼看他。

    “你刚刚不是看过我的人格结构了吗?”

    “既然看过,不如你来指导一下——我该怎么爱你,才能爱得久一点?”

    段洛耸了耸肩。

    “也不算看懂。”

    “只是感觉——这版的你,好像特别沉。”

    “‘沉’?”她挑眉,目光又扫回他腹部。

    “也许吧。”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腹肌。

    指尖落点精准,不像挑逗,倒像验货。

    “你没猜错。每一版我,都有一点偏好。”

    “而这个我——只认腹肌。”

    段洛苦笑,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我可能得加练三百组。”

    钟璃笑了。

    烟雾缭绕中,那一笑带着一种几乎奢侈的温柔。

    “练吧。”

    “只要你的马甲线还在,或许,我的钟情锁会一直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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