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烫伤

    吴金花捧着焊好的零件高兴的回到八队,自豪的将齿轮放在了老吴面前。

    “老吴,您瞧,这工艺怎么样?”

    吴建国抬手拍了女儿的脑门一下,说了一句“没大没小”后,接过齿轮仔细的端详了片刻。

    等他放下齿轮的时候,脸上浮现一抹开心的笑容。

    “好!好!好!”

    吴建国兴冲冲的跑去队长办公室,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赵队长。

    赵队长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好!咱们八队去参加学术交流的名额,给小吴一个!你们父女俩,可真棒!”

    赵队长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夸的吴建国没开眼角,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吴金花就蹲在福利厂门口了。

    虽然已经是初春,可早晚的天气还是很凉,老金卷着烟卷过来开门的时候,看见她冻得流鼻涕的模样,哼了一声:“还算守时!”

    训练场地还是在昨天的那个废料场内。

    老金丢给她一副救得手套和面罩:“你先学平焊,能焊出一条直线再说。”

    吴金花兴奋的戴上了线手套,许是太兴奋了,竟然把线手套的手指扯破了。

    “焊吧。”老金不为所动,“记住,要心静手稳。”

    吴金花按照老金说的,平稳了激动的心态,开始电焊。

    第一道焊痕歪歪扭扭的,像条蚯蚓,让人看着都不舒服。

    第二道焊痕又不小心焊穿了铁板。

    第三道……

    吴金花突然一把将焊枪丢掉,抓着焊枪的手不停的在背后擦拭。

    “怎么了?我看看。”

    老金猜到应该是被烫到手了。

    吴金花涨红着脸,捡起了焊枪,左手抹了一把脸,生生的将痛吞进肚子里。

    “没事!”

    她继续电焊。

    倒是在一旁的老金不由的多看她一眼,心里渐渐地浮现一股复杂的情绪。

    直到两个小时学习时间结束,老金才丢过来一盒蛤蜊油。

    “把这个擦上吧。”

    吴金花朝着老金龇着牙笑,也没客气,把蛤蜊油装在了口袋里,打了个招呼就往福利厂外跑。

    她还得赶着回去上班呢。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原本在百货大楼上班的孟翠兰突然出现在了维修车间门口。

    她还没看到吴金花的手背,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了。

    “你说说你,大清早跑去学什么电焊……瞧瞧这手背……”

    “妈?你怎么来了?”

    吴金花下意识的将右手藏在了身后。

    “上午你金伯伯去百货大楼买焊条去了,刚好碰到我,跟我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铁盒子,伸手抓过吴金花受伤的右手,开始给她抹药。

    “这是我从毛纺厂的医务室要的烫伤膏,管用的很。”

    吴金花嗷嗷的叫着跳着,像个猴子,却被孟翠兰紧紧的抓着右手上了药。

    “妈,您太狠了,跟法-西斯似的。”

    抹好了药的吴金花抱着自己可怜的右手,泪眼汪汪的看着母亲。

    她早上被烫的那会儿是真的疼,但是她能忍。

    就是在看到母亲的时候,她就有点不太能忍疼了。

    真是怪事儿。

    孟翠兰又叮嘱了她几句后才离开。

    吴建国打来饭看着女儿红着眼眶的样子,心一下疼了。

    “咋了这是?烫伤的地方疼了?明天就不去福利厂了,等好了再去,我晚上跟你金伯伯打个招呼……”

    “不!爸,做事要有始有终,我要去,我没事,我中午能吃三个大馒头!”

    吴金花生怕父亲心疼自己,不让她去学电焊就糟糕了。

    这天中午,吴金花为了给父亲表演自己多坚强,整整吃了三个大白馒头,就连厂里年轻的小伙子们都叹为观止。

    吃过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吴金花蹲在车间前面的树荫下看着蚂蚁搬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吴师傅,你在干嘛?”

    吴金花抬起头,看到穿着蓝色制服的王丽,挑了挑眉。

    “我看蚂蚁搬家,怎么了?”

    “听说你手被烫伤了?要我说,这些汽修啊,电焊啊,都不是我们女孩子能干的事情。”

    吴金花好笑的看着她,再次问她:“那女孩子能干什么?”

    “我妈说,女孩子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将来能找个好人家就成了。”

    “然后呢?结婚后呢?”

    吴金花追问。

    王丽卡壳了,结婚后?故事不是一般到结婚那一段就结束了吗?结婚后的事情也没人告诉过她啊!

    “我跟你说,结婚后,你呢,相夫教子,最后变成黄脸婆,因为你一事无成,手心向上,会被丈夫嫌弃,久而久之,就连你的孩子也会认为,你不行,家是他们的爸爸在养……”

    王丽脸色登然变了变。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想起父亲平日里还好,可是只要喝了酒,就会打母亲的事情,他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还说整个家都是他在养,母亲在家里操持家务,养他们五个孩子都只是在家里偷懒……

    王丽许久没有说话,久久的站在树荫地下,就连吴金花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的思考着母亲告诉她的那些话。

    到了傍晚,吴金花下班往家走,王丽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吴金花拧着眉头看着她。

    “那个……我想了一下午,我觉得你说得对,上次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王丽认真的跟吴金花道歉,又塞给吴金花一个布包。

    “这是我给你买的烫伤膏,你,你用吧!”

    吴金花愣了好半天,打开布包一看,还真是烫伤膏,还是名牌呢,最起码得三块,顶得上普通工人一天半的工资。

    “我爸爸和我姑父都说女孩子就得相夫教,”王丽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就连买一瓶头油,还得看我爸的脸色。”

    她说着红了眼眶。

    “我也想学点真本事。”

    “你想学什么?”

    吴金花还是有点懵,傻不愣登的问她。

    “都行,只要是本事!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电焊吗?”王丽抬起头,眼泪顺着眼眶滚滚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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