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家属,是个好词

    平时她都是叫他顾旅长,两人的身份地位始终有差别。

    男人的眼底有诧异之色,他还挺喜欢这个女人叫他的名字的。

    “您的腿……是不是出事了……”

    江素棠只觉得自己就快窒息了,说每一个字的时候心口都在疼。

    “没有。”男人声音冰冷。

    “江素棠,我允许你进我的房间了吗?”

    江素棠不说话,只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伸出纤细的胳膊,想要去撩开顾铭锋的裤腿。

    男人的双腿不能动,自然也躲不开。

    “江!素!棠!你!敢!”男人咬着牙,故意让自己显得很凶。

    “我敢!”江素棠直接掀开顾铭锋的裤腿。

    顾铭锋是一个倔强的人,江素棠又何尝不是。

    男人的裤子只能掀到脚踝以上,江素棠一个用力,把顾铭锋的裤子撕掉一大块。

    男人腿上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腿上有很多小伤口,旁边泛出一种诡异的白色。

    江素棠纸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脓水连同血液不停地往下流。

    “别看了,吓人。”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担心江素棠被眼前的扬景吓到,在他的心里,江素棠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娇柔的小姑娘。

    尽管他从来都没说过这件事。

    江素棠慌乱地翻箱倒柜,找出纱布,小心翼翼地帮顾铭锋擦拭,越擦流出来的脓水越多。

    这次江素棠真的怕了。

    她那个瘫痪的公公死之前,就是浑身流脓。

    叶云跟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扬景也慌了。

    “等着,我去把部队的车叫来,赶紧去医院!”

    军区大院有车可以用,沈骁自告奋勇地要当司机。

    “江妹子,你跟着顾旅长一起去医院,两个娃我帮你带,这几天是国庆长假,我能休息七天,你不用担心。”叶云说。

    江素棠有多紧张,叶云看在眼里。

    作为军嫂,叶云对普通的伤口还是有所了解的,伤口一旦开始化脓,这代表着里面已经溃烂了。运气好是肉,运气不好是骨头。

    如果是骨头的话,恐怕就要截肢。

    如果顾铭锋截肢的话……

    叶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自从江素棠来了以后,顾铭锋的家里变得井井有条,温馨而明亮,这一切她看在眼里。她以为顾铭锋和江素棠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偏偏想不到天意弄人。

    医院里。

    医生说要把顾铭锋腿上的皮肤切开,这样才能把里面化的脓全都挤出来。

    “来,把他给我推进换药室。”

    “哎!”沈骁推着轮椅,他是个非常勤快的小伙子,内心也非常敬重顾铭锋,因此不管干什么都十分卖力。

    “那个,家属,去病房空床上拿个枕头过来。”医生又对江素棠说。

    家属这个词很奇妙,无论是顾铭锋还是江素棠,心中都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家属。

    很普通的一个词语,但要实现这个词,有千万里的路要走。

    江素棠拿来枕头。

    顾铭锋已经躺在治疗床上了。

    “家属,把枕头给病人枕上。”

    江素棠立刻照做。

    她与顾铭锋如此熟悉,甚至知道把枕头放成什么样的角度让他最舒服。

    “换药室里只能留一个人,你们出去一个人。”医生说。

    “你出去吧。”沈骁说:“我怎么说也是个军人,不怕见血。”

    江素棠摇摇头:“我留下。”

    她表情坚定,不多说一个字。

    沈骁有些犹豫:“能行吗?”

    医生瞥了江素棠一眼:“你要是想留下,可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先跟你说清楚,待会儿切开的伤口可吓人。”

    江素棠嗯了一声。

    “江素棠,不许任性。”顾铭锋命令道。

    医生把顾铭锋按了回去:“病人别动。”

    江素棠想去拉顾铭锋的手,却不敢,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不害怕。”

    顾铭锋瞬间没了脾气。

    顾铭锋的双腿都被切了一条很长的伤口。

    医生用纱布沾碘伏,一点一点地为顾铭锋清理腿上的脓水和腐肉。

    这一次江素棠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比我想象的还严重啊。”医生的额头渗出汗珠。

    顾铭锋:“我被炸弹炸伤过。”

    医生:“怪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医生说差不多了。

    顾铭锋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想回家?”

    “先安排住院,然后再拍个ct,看看有没有烂到骨头。”

    顾铭锋被推进病房。

    因为旅长的身份,部队给他安排了单间病房。

    护士送来了生活用品,里面有尿壶和便盆。

    “谁是家属?”护士问。

    江素棠举起手:“我!”

    护士点点头继续说:

    “家属,待会儿我会来给病人打点,病人排了多少尿,你记下来,尿壶上有刻度。”

    “还有千万不要让病人下床,排便排尿什么的,你就把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

    “看到那个帘子了吗?”

    江素棠说看到了。

    “行,我就在护士站,有事叫我。”护士又说。

    江素棠点头:“嗯。”

    顾铭锋的耳尖已泛红。

    他不想让江素棠给他端屎端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幕。

    “要不叫个警卫员来吧?”他说。

    “不用,我留在这照顾您。警卫员有警卫员的事情要忙。”

    江素棠的语气如此坚定,这一刻,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对调。

    顾铭锋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怕她。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犟,其实顾铭锋觉得,江素棠才是最犟的那个。

    护士来打点滴,一大玻璃瓶的点滴都打了进去,打了那么多水,必然要往外排,而顾铭锋却不提这件事。

    “您该尿尿了。”江素棠说。

    男人的脸涨红了:“没有。”

    “护士说您不能憋尿。”

    “我说了没有!”

    江素棠拿着尿壶站在床边:“我站在这里等您有。”

    顾铭锋服了。

    “江素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女人面不改色:“嗯,有一些。”

    男人妥协了。

    他现在真的怕江素棠,怕了。

    “你脸转过去,别看我尿尿!”

    “嗯。”

    ……

    夜里,周勇带着麦穗和花朵来了。

    两个娃看到顾铭锋立刻扑了过来。

    “你怎么带他们来了?”顾铭锋的语气里都是责备。

    三岁的孩子,没事来什么医院。

    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

    周勇表情为难:“我有什么办法啊,这两个娃犟得很,不带他们来就不吃不喝不睡觉。这性格,跟你似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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