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车子在一栋摩天大厦前停下。

    裴慎如下了车,为她拉开车门:“我们到了。”

    这里不是他家啊……姜与荷下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完全不认识,是她从没来过的地方。

    “走吧。”她被牵着手,走进了这栋陌生的大厦。

    大厦里空无一人,但是电梯门开着,等他们进去后,便缓缓合上,开始上升。

    电梯在顶楼停下。

    一打开门,便是漫天璀璨的繁星,和海城辉煌的夜景。清元江在脚下蜿蜒流过,江水映着天上的星辰和地上的灯火,荧荧惑惑,颠倒人间。

    这里太高了,高得像伸手就能摘下星星。

    但她真的有点恐高。

    裴慎如领着她走到落地窗边,那里有一张布置精美的餐桌,鲜红的玫瑰花瓣洒落其上。

    “庆祝你第一天上班。”他为她拉开椅子。

    “嗤……”这个理由……姜与荷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很高兴吗,”裴慎如侧头看她,“所以值得庆祝。”

    他黑玉般的眼眸若有星光,让姜与荷的心情有点复杂。

    “……谢谢。”她低垂脖颈,坐了下来。

    他为她倒了一点红酒:“尝尝看,稍微喝一点。”

    勒桦的黑皮诺,口感清新柔和,有着草莓、樱桃和覆盆子的香气,她应该会喜欢。

    姜与荷看看高脚杯里的酒,也就比杯底高一点,正好她也有点渴了,拿起来一口就喝完了。

    裴慎如都来不及拦:“你慢点……”

    她咽得太快,只感觉这酒酸酸的,倒是不涩,也不刮嗓子,便拿着空杯子示意:“再给我倒点。”

    “当心喝醉。”他的表情有点无奈。

    “没事的,”姜与荷献宝一样告诉他,“我喝酒没什么感觉的。”

    见他表情有些怀疑,她努力证明道:“真的,我喝了三瓶红酒都没醉。”

    “你为什么要喝三瓶红酒?”

    “刚毕业时候,公司饭局嘛……都会让新来的喝。”

    “让你喝你就喝了?”

    “我刚上班,怎么推啊……就当喝饮料了,就是难喝了点。”

    裴慎如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最后只是抬手又帮她倒了一点酒。

    她这次慢慢抿了一口,装模作样地品了一会,跟他说:“这个不错。”

    具体哪里不错,她也说不上来。

    “你喜欢就好。”他在她身边落座。

    很快有侍酒师上前为他倒酒,餐品也送了上来。

    刚拿到南山科技的offer的时候,姜老太也带着她出去吃饭庆祝——在镇上的肯德基。那天,她们俩大手笔地把喜欢吃的都点了,吃得肚皮溜圆,然后开开心心坐着公交车回家。

    姜与荷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随口感叹着:“刚去你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怕哪天就被你开除了……还想着找机会帮你挡挡酒,展示下我的实力。”

    “哪知道你根本就不需要。”

    他很少会去饭局,就算去了,喝不喝、喝多少也全看他自己的意思。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敬酒,也没有人敢劝他喝酒。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变得风雅礼貌了起来,小酌怡情,酒也回归了助兴的本质,不再成为展示权力的工具。

    裴慎如浅笑看她:“那倒是埋没了你。”

    姜与荷一副洒脱的样子:“算了,我就没那个事业运。”

    “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音刚落,她便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了。

    “吃点菜吧。”他委婉地劝道。

    “哦。”刚上来的海鲜刺身确实不错。

    她吃得很欢,裴慎如只是坐在一边默默品酒。

    “你不吃吗?”她咽下一口蟹肉转头问他,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还真当饮料喝。”他无奈地笑了。

    “今天高兴咯。”

    “是因为可以躲开我而高兴吗。”他握着酒杯,脸上依然留着浅淡的笑意。

    姜与荷的动作僵住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你别怕……”

    他自嘲地笑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么让你害怕?”

    什么时候开始……

    “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她的语气也有点硬。

    他想了想:“那一晚之后吗?”

    “好像我越靠近你,你就越想离开我。”

    姜与荷忍不住说道:“你靠近的方式也太……”

    她难以形容。

    “那晚是你先邀请我的,”裴慎如认真地看着她,“我还劝过你。”

    “……我也没说不是。”

    说起这个,她总是觉得理亏,所以虽然心中不是很情愿,却也没法真正地怪他。

    各种情绪揉杂,爱意裹挟恩情,最后造就这段畸形的关系——至少在她看来是的。

    她强行辩解:“那你也可以高风亮节一点……”

    “我也没有办法,”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谁让你不爱我呢。”

    “你这个人,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不想挪,非要有人推着你,你才肯动一下。”

    姜与荷小声地说道:“那你还挺了解我……”

    “呵,”他又喝了一口酒,“我本来可以等。”

    “等你为我打开心门,但是你又给了我一个翻墙的机会,难道我不要吗?”

    “让你主动爱上我要多久?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我不害怕等待,但害怕在那之前我就死了。”

    “那我的人生也太可悲了。”

    姜与荷很奇怪他对自己的生命为什么总是如此悲观:“你怎么老是会这么想……这种概率比我中大奖还低。”

    就他这种安保和医疗团队,95岁估计还在线呢。

    “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他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人能预测意外。”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生活又不是按照教科书来的,”她吃了一口鱼子酱火腿,“想那么多干嘛呢,日子还不是得过。”

    “我倒不害怕死亡,但我希望能死得舒服点,最好是睡一觉就走。”这是她人生第一大心愿。

    “倒是我杞人忧天了。”他撩起一缕掉落在她脸上的发丝。

    “是啊,你怎么也爱胡思乱想,吃点东西吧。”

    “嗯。”

    看他终于喝了一口松露浓汤,姜与荷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你不会觉得我很……不识好歹吗?”

    她只是凡尘中的一粒沙,而他就像一直活在云端,如果没有沈求章,下辈子都不可能跟她产生什么交集。

    人类的感情说不清楚,她不懂他怎么会爱上自己,但即使他真的很爱她,总是被她拒绝,总是得不到回馈,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吗?

    他对她,真的会没有怨恨吗?

    “不会。”

    裴慎如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无奈:“你也不是故意的。”

    “人类的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他喉结微动,“自己的都控制不了,更不要说别人的。”

    “你有不爱我的自由。”

    他转头看着前方,巨大的玻璃窗上映着脚下如落星般璀璨美丽的光芒,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姜与荷正抬头看他。

    旋即又低下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但没有离开我的自由。”他又补充道。

    “你这个人……”姜与荷真的很无语,“这句话你不说比较好。”

    “以免让你产生误解。”

    他认真地告诉她:“爱上我,和在我身边,我至少要沾一样。”

    “……那我想另外住一个房间。”她开始讨价还价。

    “没什么意义,”他笑笑,“我跟你住过去,一样的。”

    “你别跟我一起住不就好了吗?”

    裴慎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懒得浪费口舌。

    “那我要间书房总行吧?以后总有事情要处理,也省得打扰你。”

    “好。”他点点头。

    “我们那个项目最近事情太多了,以后可能要经常加班……”

    “别太

    着急,你这样谈判很容易失败,”他开始用餐,“以后慢慢来吧。”

    行吧,至少算阶段性成功……她狠狠咬了一口牛肉。

    裴慎如吃得很少,一瓶红酒倒有一大半被他喝了。姜与荷看他面色微醺,合着眼皮,估摸是醉了。

    “你醉啦?回去休息吧。”

    每次跟人喝酒,她都是善后的命。

    他被姜与荷扶起,抬手指了指东面:“那里有房间。”

    被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成年男性挂在身上,姜与荷摇摇晃晃,吃力地搀着他进了房间。

    把他扔在深红色的丝绒床单上,她打算回去继续吃饭,没想到刚转身就被人一把抱住,压到了床上。

    “你都喝醉了,你要干嘛……”她拼命推拒着身上男人的肩膀,但是毫无作用,反而被人抓住双手牢牢压住。

    “为你庆祝啊。”裴慎如的呼吸炙热滚烫,酒气中带着些微的花果香。

    “我不需要!你……唔……”

    ……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个反应是……

    “几点了!我要迟到了!”

    有人递给她一杯温水:“今天是周六。”

    哦,周六啊……

    太久不上班,她都不关注星期几了,反正星期几都一样。

    喝了几口温水,她愤愤地看着裴慎如:“你也太过分了!你是不是装醉!”

    “我酒量不好,确实是有些醉了。”他好脾气地笑笑。

    “你骗谁啊!”怎么不去当演员!

    “我确实没有骗你,你也没有骗我,”他低头凑到她面前,眼神带着几分调笑,“原来你是真的恐高啊……”

    “啪!”她忍无可忍,终于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不能怪她,她的手有自己的意志。

    裴慎如摸着自己的脸,没有生气,嘴角的笑容反而又加深了几分。看着她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样子,不敢再触她霉头:“我去给你拿衣服。”

    坐在回去的车上,她还是觉得昏昏欲睡,打算回去之后再补个觉。

    “叮——”微信来了条消息。

    刚上班,都忘记把手机调回静音模式了……

    姜与荷打开手机瞄了一眼,然后瞬间被吓清醒了。

    她急忙熄屏了手机,快速按下静音键,然后闭着眼睛装睡。

    “怎么了?”裴慎如看了看她。

    “没什么……小英姐问我昨天怎么走那么早。”

    “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但是姜与荷此刻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刚才那条消息其实来自沈求章。

    ——与荷,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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